第365章顾氏千年,搏至无憾(求月票)
巨鹿。
一切依旧,但却又仿佛多了一片愁云。
真定的消息已然传了过来。
最关键的是铁木真这段时间同样也在不断的散播著消息,就是再说顾晏已死,想要借此来不断的挤压民心。
在当前的局势之下,这确实是一个好办法。
虽然巨鹿的百姓们万众一心,对于这些人没有任何的好脸色。
但此事主要针对的就是顾氏之人。
他们终究会受到影响。
若非是顾易始终在通过「通灵玉」来影响他们的话,他们此时怕是已经已然率领子弟兵和百姓杀了出去。
在经历了近十日的征途之后。
顾晏终于是赶了回来。
这一路,风霜太利,人心更殇。
甚至就连顾晏都变得沉默寡言了起来。
一路上百姓对他的付出对于顾晏而言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压力。
此刻的他已然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仅仅是更加清瘦的面容,最关键的还是那种给人的状态,身上的杀气就像是随时都会爆发出来一般。
即便他没有多说,顾氏的血亲们同样也能明白他到底是经历了什么。
而事情到了如今的这一步。
那自然而然也无人再去管那么多了。
唯有抵抗。
顾氏宗祠。
夜已深,香烛燃烧的气味混合著冬夜的寒气,在肃穆的殿堂内缓缓浮动。
烛火将顾晏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列祖列宗的牌位之上,微微晃动,仿佛先灵也在无声注视。
他面前,顾秉渊、顾淮等核心族老,以及几位留守的嫡系子弟,皆屏息凝神。
空气沉重得能拧出水来,不仅仅因为外界的围困,更因为顾晏此刻散发出的那种近乎凝滞的、带著血腥气的沉默。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那双深陷却燃著幽火的眼睛,缓缓扫过每一张熟悉的面孔。
最终,是顾秉渊打破了这令人室息的寂静,老人的声音干涩:「晏儿,这一路————辛苦了。」
「真定的事,我们都已知晓。」
「张钰将军,还有那些弟兄————顾氏,不会忘记。」
顾晏极轻微地点了一下头,动作僵硬,仿佛脖颈都承载著千钧重担。
他开口,声音比离开时更加沙哑:「辛苦的不是我,是沿途用性命为我们争取时间的父老乡亲。」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柳庄的里正,黑松林的猎户————他们把最后一口粮塞给伤兵,把胡骑引向绝路。」
「他们跪下来,求我们————一定要杀回巨鹿,保住河北。」
他的话语很平直,没有刻意渲染悲情,但正是这种近乎麻木的陈述,让在场的顾氏亲族感到一阵心悸般的刺痛。
他们能想像到那画面,更能感受到这些话压在顾晏心头的分量。
他们又何尝不是呢?
千年深耕,方才有了如此地基。
可如今,这些地基正在被毁。
顾淮深吸一口气,问道:「如今外间情形,究竟如何?」
「铁木真的兵马,当真已势不可挡?」
顾晏走到侧壁悬挂的巨幅舆图前,指尖划过上面新添的、触目惊心的标记。
「铁木真已踞真定,以此为巢穴,游骑四出,邢、洺等地联络几近断绝,已成孤岛。」
「其主力正在真定周边集结、休整,补充从我真定仓廪中所获粮秣。以铁木真之能,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他的指尖南移,「南面,周延儒五万大军陈兵黄河北岸,虽无立刻北侵之胆,却如悬顶之剑,牵制我巨鹿南部心神,更断绝我等任何南向求助或转移之念。」
他收回手,负于身后,背影在烛光下显得异常挺拔。
「自我顾氏定鼎巨鹿,千载以来,」顾晏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祠堂内回荡,「历经王朝更迭,天下动荡,甚至异族兵锋也曾窥视河北。」
「然,无论时局如何,巨鹿始终安然,顾氏旌旗未曾真正动摇。」
「先祖毕路蓝缕,以仁德立本,以武备自保,更以文教泽被四方,方有这千年不易之基业,这河北百姓心中不坠之信仰。」
他缓缓转身,目光如寒星,掠过族人们的脸:「可如今,情形不同了。
「来的是铁木真,一代天骄,志在天下,其兵锋之盛,用兵之诡,远超以往任何边患。」
「更要紧的是————」他语气一沉,带著刻骨的冷意,「我们身后,站著的不再是可能驰援的朝廷,而是迫不及待要为我们收尸、甚至亲自递上刀子的自己人」。」
「南望非但无援兵,更是另一重杀机。」
一位年轻些的族子忍不住愤然道:「朝廷无道至此!莫非天真要亡我顾氏?」
「天未必亡顾氏。」顾晏打断他,声音斩钉截铁,「但此劫,确是我顾氏千年未遇之绝境。」
「以往之敌,或可凭城高池深、民心所向、外交斡旋化解。」
「今日之局,唯有以力破局,以血换生。」
他走回案前,双手撑在桌沿,身体微微前倾,烛光在他深刻的轮廓上投下浓重的阴影:「困守巨鹿,纵能一时保全,终是坐以待毙。」
「铁木真可从容扫清外围,断绝一切外援可能,待我粮尽援绝,士气萎靡,巨鹿再坚,亦难免覆巢之祸。」
「届时,玉石俱焚,千年积累毁于一旦,河北乃至天下人心,亦将随之彻底沉沦。」
顾秉渊苍老的声音带著颤音:「晏儿,你的意思是————」
「出击。」顾晏吐出两个字,再无半分犹豫,「趁铁木真主力尚未完全展开,趁我军哀兵之气未泄,趁巨鹿底蕴尚存,与其在城下做困兽之斗,不如前出决战,将战场放在对我们相对有利之地。」
他再次指向地图上滏水南岸那片区域:「老君陂。」
「此地距城三十里,地势相对开阔,便于我军阵型展开,发挥弩箭、火器之利。」
「背靠陂地丘陵,可设后备,亦可做万一之后撤依托。」
「在此地与铁木真决战,胜,则可重创其主力,震慑周延儒,一举扭转河北局势;
败————」
顾晏的声音低沉下去,却更加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败,亦可将胡虏主力牵制于此,为巨鹿争取最后应变时间。」
「至少,不会让战火立刻焚及祖祠,伤及城中妇孺。」
「这————这是孤注一掷啊!」一位族老失声道。
「本就是绝境,何来稳妥之策?」顾晏直视著他,「唯有置之死地,或可后生。」
「此战,我将亲率所有可战之兵前往。」
「巨鹿城防,需赖诸位长辈与留守子弟。」
顾淮忽然上前一步,老眼含泪,却闪著决绝而睿智的光:「晏儿,你思虑周详,此策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活路。」
「家族千年传承,不能断绝于此。」
「你既决意前出决战,有些事,必须安排。」
此话一出,甚至就连空气都仿佛是凝固了起来。
多少年了?
似乎从顾氏起势至今,便从来都没有人说过这句话。
说白了,这就是要保留火种。
并非只是顾氏的火种。
而是嫡系的血脉。
他看向其他族老,众人眼神交流,默默点头。
顾秉渊接道:「不错。」
「千年经营,岂无后手?」
「江南、岭南、乃至海外诸岛,凡有我顾氏商行、书院之处,皆有子弟散布。」
「族中秘库,除巨鹿本库外,亦有数处隐蔽之所,藏有典籍、资财、先祖手札。」
「此事历来只有族中核心数人知晓。」
另一位族老也沉声道:「族中适龄聪慧幼童,及部分精通典籍、工艺、医道的子弟,当趁决战吸引胡虏主力之际,由可靠之人分批秘密送出。
「不为逃生,只为保留火种。」
「纵使巨鹿有失,顾氏之学,顾氏之魂,不可绝于天地之间。」
顾晏听著族老们的话,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有深深的疲惫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慰藉。
他缓缓点头:「诸位叔祖所虑,晏亦曾思及。」
「此事————便拜托了。」
「人选、路线、接应,务必隐秘再隐秘。」
他并没有去说什么「必胜」的气话。
事到如今。
顾氏举世皆敌。
就是在以一方之地迎战九州,又哪里来的什么必胜?
事关整个家族,无论如何都应当留下火种他顿了顿,声音更加低沉:「若————若此战我未能归来,巨鹿亦不可守时————祠堂正殿之下,有先祖所留密道,直通城外秘径。」
「届时,请诸位长辈,携先祖牌位、宗族谱牒,以及————尽可能多的百姓,从此道撤离。」
「巨鹿可失,祠庙可毁,但顾氏历代先祖之灵,不可受辱;」
「愿随我顾氏同生共死的百姓,不可尽殁。」
此言一出,祠堂内一片死寂,随即响起极力压抑的哽咽声。
这是真正做好了最坏的打算,连祖祠弃守、灵位迁移的后路都安排好了。
顾晏的目光再次变得锐利如刀:「然,在此之前,我等唯有死战!」
「集结所有兵力、物资,分发至每一卒。」
「告诉将士们,此战,不为苟活,只为让胡虏知道,华夏之地,有不可轻侮之民;只为让天下人看见,顾氏千年风骨,宁碎不折!」
他朝著族老们,也是朝著列祖列宗的牌位,深深一揖:「巨鹿根本,决战之备,烦请诸位长辈全力操持。」
「晏,明日便往校场,整军誓师!」
烛火跳跃,将顾晏决绝的身影与族老们悲壮的面容一同映在古老的墙壁上。
众人皆是没有开口。
也没有离去。
越是到了这个时候,他们才越是能够感觉出顾氏的意义。
甚至就连顾易此时的心情都颇为的凝重。
作为一个现代人。
其实他看的一切要远远比这些当世之人深的多。
顾氏走到今日。
所做之事虽然免不了同样为了自己,但是非功过皆有著九州之念。
就是因为顾氏的出现。
让整个九州避开了司马氏乱德。
避开了五胡乱华。
甚至就连一系列乱世对于九州所造成的影响都不知道减弱了多少。
九州确实变得更强大了。
要远远比历史当中的九州强大。
可人心,始终无法改变。
顾晖做错了嘛?
在他看来并没有。
当一切发展到了一个平静之后,那种顶尖的人才就是能够从当前的时代跳脱出去,为整个世界开辟另一条路。
封建皇权在当时确实已经成为了发展的桎梏。
顾晖从中跳脱了出来。
顺著时代,为整个世界找出了另一条路。
若是没有人干涉。
若是没有历史的刻意压制。
以当今的局势,再加上顾氏的影响力而言,只需要在过上几代人,那皇权的影响便会直接被降到最低,然后便可以进行拓展,将思想彻底的发散出去。
但可惜的就是,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顾氏改变了太多。
那就注定要承受著其中的代价。
如今,便是如此。
整个巨鹿在顷刻之间便动了起来。
百姓当中的青壮,包括顾氏从小便培养起来的子弟兵,乃至海外而来的朝圣者,在这种情况之下全都是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准备迎接齐起了这一场大战。
而顾晏同样也并未闲著。
他根本来不及休息,便立刻派人前去召岳雷等将归来。
其实现在摆在顾晏面前的就是两条路。
要么进攻铁木真,要么进攻宋庭。
宋庭实力相对较弱。
但却有著很长的拉锯线。
并且顾晏如今同样也明白宋庭如今的心思,相比之下宋庭的威胁就要小了很多,所以他只能去针对铁木真。
当然,这其中也有著其他原因。
先前的征战。
再加上此番的突袭。
虽然他伤亡不小,但铁木真的损失同样也不在少数。
按照顾晏的判断—
以如今铁蒙古军的实力而言,他只要在击退铁木真一次,就算不能将铁木真斩于马下,铁木真也没有了再行进攻的能力了。
无论如何,他都必须先解决掉一方的威胁。
两面包夹之下。
麾下将士们的压力实在是太大。
这也是目前唯一破局的办法!,(Ps:跪求月票,求兄弟们多多支持一下,鱼万分的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