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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天下震动:去中都,给皇爷修陵!(1 / 1)

第402章天下震动:去中都,给皇爷修陵!

蒙古草原,和林城。

虽然帝国如今的中心早已迁往繁华似锦的中都,但和林依旧保留著几分昔日的威严。

只是这威严下,透著一股子暮气沉沉的寂寥。

阿火巴合手里拿著一块羊皮缓缓擦拭著弯刀,面色阴沉得仿佛能滴下水来。

他的身份显赫,祖父是当年名列「蒙古四獒」之一忽必来的亲兄弟忽都思,名列大蒙古国开国功臣第四十四位。

当年拖雷、窝阔台和察合台三大系在草原上杀得尸山血海,人头滚滚,阿火巴合的父亲巴延眼光毒辣,见势不妙,果断率领本部千户投奔了赵朔。

十年前父亲去世,阿火巴合世袭了千户长,与另外两名千户共同镇守这大蒙古国的国都和林。

说是镇守,其实就是养老。

皇帝赵赫早把怯薛军带去了中都,和林城府库空虚,商旅稀少,没什么可干的、

赵赫的给养军饷如流水般送来,让和林城三个千户的小日子过得非常滋润。

但最近阿火巴合的心情越来越是烦躁。

中都那边的风言风语,像是长了翅膀一样飞到了草原。

太上皇赵朔,那位被尊为「天可汗」的传奇人物,身子骨怕是熬不过这个冬天了。

对于大局,阿火巴合倒是不慌。赵朔禅位近二十年,皇帝赵赫雄才大略,江山稳固如铁桶一般。即便太上皇赵朔去世,这天下都乱不了。

他怕的是那条古老的、沾满血腥的旧俗。

按照蒙古旧制,大汗薨逝,需选四十名以上「美丽如月牙儿」般的贵族少女殉葬,去地下侍奉大汗。

阿火巴合的手微微一抖,锋利的刀刃在羊皮上划出一道口子。

他最宠爱的小女儿,其木格。她刚满十六岁,生得明眸皓齿,笑起来像草原上最纯净的格桑花,那眉毛————确实弯得像月牙儿一样好看。

「阿火巴合————」

妻子红肿著眼睛,端著一碗马奶酒走了过来,声音颤抖,「你就不能想想办法吗?咱们就其木格这一个女儿啊————要是被选中了————」

「闭嘴!」

阿火巴合猛地将弯刀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吓得妻子一哆嗦。

「想什么办法?那是大蒙古国的法度!」

阿火巴合脖子上青筋暴起,指著妻子的鼻子骂道,「你忘了当年窝阔台大汗括民女之事了吗?但凡有一点抗拒的苗头,别说是其木格,就是你、我,咱们这两个儿子,甚至整个千户的几千口人,谁都别想好!」

妻子捂著嘴,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不敢再出声。

阿火巴合喘著粗气,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说给妻子听,又像是说给自己听:「天可汗对我们家族有天高地厚之恩!若是能去地下侍奉他老人家,那是其木格的福分!是我们全家的荣耀!以后这种混帐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许再说!」

妻子哭著跑进了内帐。

阿火巴合颓然坐回椅子上,看著女儿其木格懵懂地望向这边,他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荣耀?去他妈的荣耀。

他是个父亲,他只想女儿活著嫁人生子。但在蒙古大汗的权威和旧俗面前,他这个世袭千户,渺小得连个屁都算不上。

无人之时,这位草原上的铁汉,只能对著苍茫的天空,发出一声长长的、无奈的叹息。

这一日,日头偏西,阿儿思兰正在自家毡帐中烤火取暖。

和林城虽有房屋,但他更喜欢住在城外草原上的大白帐里。

毡帐宽大,中央掘地为炉,炭火正旺,地上铺著厚厚的狼皮与虎皮。

他盘腿坐在主位,捧著一碗热奶茶,望著炉火发呆,两个儿子在大帐另一侧练习摔跤,笑声不时传来。

突然,远处地平线上腾起一股黄龙般的烟尘。

紧接著,急促的马蹄声如雷鸣般滚滚而来。

「报!大汗箭速传骑到!」

阿火巴合猛地站起身,出了帐篷。

只见一名骑士身穿红白相间的蒙古袍,肩带上绣著金色的纹路,在夕阳下熠熠生辉,最显眼的是他帽子上插著的三根鲜艳羽毛。

这正是成吉思汗所创建,后来为历代蒙古大汗继承的箭速传骑!

他们是最高级别的信使,见官大三级,如蒙古大汗亲临!

「千户长阿火巴合接旨!」

骑士飞身下马,动作利落,手中高举一卷明黄色的卷轴。

阿火巴合不敢怠慢,连忙带著两个儿子和闻讯赶来的家眷,哗啦啦跪倒一片。

「臣,阿火巴合,恭听圣谕!」

骑士面容肃穆,展开卷轴,高声宣读:「天可汗已于至元二十七年十月初五大行,遗诏布告天下!」

阿火巴合的头重重磕在草地上,心里咯噔一下。来了,该来的终于来了。

「奉天承运太上皇帝皇遗诏曰:朕不久于人世矣,吾儿赵赫已继承大统,吾无忧也!

唯有四事放心不下,特意交代。」

「一,生死有命,富贵在天。朕九十有二矣,与医士何干?著令,不准对朕之御医进行任何责罚。」

「二,朕生平喜简,不喜繁文缛节。葬礼周期,严格以七个月为限,不得拖延劳民。」

「三,天下初定,各方需稳。各地藩王、守将,严禁擅离职守入京奔丧,在大营遥祭即可。」

阿火巴合屏住了呼吸,心提到了嗓子眼。

接下来,是不是就是殉葬的事了?

骑士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似乎也在感叹这条遗诏的分量,随即提高了音量,字字铿锵:「四,人祭之事,有伤天和,朕不取之!自即日起,废除人殉旧制!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为朕殉葬!禁止任何人、以任何形式为后继之大元皇帝、蒙古大汗殉葬!后世之君,乃至天下军民百姓宜知之!」

轰!

赵朔遗旨的第四项内容,仿佛一道惊雷在阿火巴合耳边炸响。

他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著那名箭速传骑,耳朵里嗡嗡作响。

然后,骑士又宣读了皇帝赵赫的治丧圣旨,大概是关于各地如何举哀的细节。但阿火巴合已经听不进去了,他的脑袋晕乎乎的,像是喝了十斤最烈的烈酒,整个人都在发飘。

直到那卷圣旨被塞进他手里,箭速传骑喝了口水便匆匆上马离去,他还没回过神来。

「阿爸!阿爸!」

小儿子忽都推了推他,「信使走了!」

阿火巴合呆呆地转过头,看向身后的家眷。

妻子此刻早已瘫软在地,紧紧抱著女儿其木格,不再是之前那绝望的哭泣,而是放声大哭,脸上却带著劫后余生的狂喜。

「不用死了————其木格不用死了————」

其木格也红著眼圈,依偎在母亲怀里,然后,母女二人又一起朝著中都的方向重重磕头。

阿火巴合低头看著手中的圣旨,那明黄色的绢布上,每一个字都像是用黄金铸成的。

「天可汗啊!」

阿火巴合这个杀人不眨眼的蒙古汉子,突然间泪如雨下。

他曾以为,天可汗的恩德,是给他们打水井,是减免他们的税收,是带著他们去抢掠,是给他们高官厚禄。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天可汗最大的恩德,是把他们当「人」看!

他在生命的最后时刻,用他无上的权威,硬生生斩断了这草原上血腥旧俗,庇护了他这个微不足道的千户的女儿。

「都在哭什么!这是喜事!大喜事!」

阿火巴合抹了一把脸上的老泪,声音哽咽却洪亮,「天可汗是长生天最钟爱的人,是得过天启的!现在,他老人家去天上享福了,咱们该高兴!」

他转过身,一把拉过两个身强力壮的儿子,帖木儿和忽都。

「你们两个,现在就收拾行装!」

「阿爸,去哪?」帖木儿问道。

阿火巴合目光灼灼,望向南方中都的方向,眼神坚定无比:「去中都!天可汗说了,为免扰民,陵寝只修七个月。而且不许各地藩王将领擅离驻地,去中都送他最后一程。我是不能给他老人家送别了,但你们不同!」

「你们带著咱们千户最好的工匠,带上咱们最好的马,日夜兼程赶过去!」

他重重地拍了拍儿子的肩膀,语气庄重得像是在托付性命:「你们就算拼了命,也要给天可汗的陵寝给修好了!天可汗对得起咱们,咱们更要对得起天可汗!」

「是!」两个儿子齐声答应。

风依旧吹过和林城外的毡帐,但这一次,阿火巴合不觉得这寒风彻骨,反而透著一股子暖意。

山东行省,济南府,刘家庄。

刘老栓搬个小马扎坐在自家门口的老槐树下,手里端著紫砂壶,那是二儿子从县城孝敬回来的好东西。

他眯著眼,下意识地用右手去摸左边的袖管。

那里空荡荡的,半截手臂早没了。

这半截断臂是他当年的荣耀。

那时候他还年轻,跟著红袄军起义,后来归顺了赵朔。

在西征花刺子模的一场中,左臂被一刀斩断。

按照赵朔定下的规矩:因战致残退役者,官府养老。待遇是现役八旗军的一半,直至去世。若是走得早,这钱还能领到最小的孩子满十五岁。

别小看这一半的待遇,在乡下不仅能养活一家老小,还能过得让人眼红。

凭著这笔钱,刘老栓硬是把三个儿子、两个女儿拉扯大。

两个女儿风风光光嫁出去了。大儿子继承了他的勇武,选拔进了八旗军,如今驻防四川,那是吃皇粮的铁饭碗、

二儿子脑子活,县城做买卖,房子都买了两套。

三儿子老实,留在身边侍奉他和老伴,种著朝廷分的田地。

最让刘老栓挺直腰杆的,是三儿子的长子,他的第四个孙子。

这第四个孙子,赶上了朝廷推行的「四年免费教育」。那孩子也是争气,免费教育后成绩优异,今年刚考进了县里的中学。乡们都说,将来是要考科举、做官的材料!

「老栓叔,晒太阳呢?」路过的村民羡慕地对他打招呼,道:「您这一天天的,神仙日子啊。」

「嗨,瞎混呗。」刘老栓乐呵呵地回道,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就在这时——

「~~宗i宗i宗i宗,,村口打谷场上那口大钟,突然发了疯似地响了起来。声音急促、沉闷,一声接著一声,像是在敲打人的心口。

刘老栓手一抖,紫砂壶差点摔在地上。

这是召集全村的紧急钟声,只有天大的事儿才会这么敲。

功夫不大,打谷场上早已黑压压站满了人。

平日里总是笑眯眯的里正,此刻穿著一身素白的麻衣,站在高台上,手里捧著一份盖著大红印章的公文,眼圈通红,整个人都在发抖。

村民们预感到了什么,原本嘈杂的人群瞬间死寂,连不懂事的娃娃都被大人捂住了嘴。

里正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嘶哑,带著哭腔吼道:「乡亲们————天,塌了。」

「太上皇他老人家————驾崩了!」

轰!

像是一道晴天霹雳砸进了人群。

刘老栓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一黑,差点没站住,幸亏三儿子一把扶住。

里正颤抖著展开公文,宣读朝廷的紧急诏令:「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太上皇大行,举国同悲。」

「其一,民间禁屠宰十九日,为太上皇积福。」

「其二,三月之内,禁绝一切音乐、嫁娶。凡梨园、勾栏、酒肆,所有娱乐喜庆活动,一律停止。」

「其三,举国官民,皆须素服志哀,禁穿红绿鲜艳服饰,为期三月。」

「其四,禁剃发。官员须蓄发、蓄须一月;百姓蓄发、蓄须半月,以示哀思。」

「其五,诏书抵达之日,各州县须立设灵位。」里正抹了一把眼泪,看向众人,「今日起,咱们村也要设灵堂,每日早晚哭临。谁要是敢在这个节骨眼上嬉皮笑脸、抗拒禁令,别怪我不讲情面,那是杀头的大罪!」

里正的话音刚落,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哭了一声。

紧接著,哭声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整个打谷场。

「太上皇啊!您怎么就走了啊!」

「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啊————」

百姓们跪倒一片,捶胸顿足,泪如雨下。

对于这庄子里的绝大多数人来说,从他们记事起,这天下就是赵朔的天下。是赵朔给了他们土地,免了他们的苛捐杂税,让他们的孩子能读书,让他们吃饱了饭。

虽然皇帝早就是赵赫了,但在老百姓心里,太上皇就是那根定海神针。只要他在,天就不会变,日子就会越来越好。

现在,针断了。

恐惧、迷茫、悲痛,笼罩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在一片震天的哭声中,独臂的刘老栓却缓缓站直了身子。他那浑浊的老眼里含著泪,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他转过头,看著还在抹泪的三儿子,沉声道:「老三,回家收拾东西。」

三儿子一愣:「爹,收拾啥?去哪?」

「去中都。」刘老栓望向北方,那是京城的方向,「太上皇没了,修陵的时日只有七个月,我给他老人家修陵去!。」

三儿子吓了一跳,连忙拉住父亲:「爹,您疯了?您都七十多了,身子骨又是这样————再说了,朝廷修陵自有人手,哪用得著您啊?这么远的路,您要是想尽心,儿子替您去!」

「你懂个屁!」

刘老栓猛地甩开儿子的手,因为用力过猛,空荡荡的左袖管在风中剧烈甩动。

他指著自己的胸口,红著眼睛吼道:「我是红袄军出来的,是从你从没见过的黑暗世道过来的!我这条命,可以说是太上皇给的!现在这好日子,可以说是太上皇赏的!如今他老人家走了,我给他修陵,岂不是理所应当?」

三儿子道:「但是,太上皇不缺人修陵,这天下想给他修陵的人海了去了!」

刘老栓喘著粗气,声音哽咽却掷地有声:「但我去,那是我的本分!我这只手虽然没了,但我还有右手,还有肩膀!哪怕是去搬一块石头,哪怕是去铲一捧土,那也是我刘老栓的心意!你能替我干活,你能替我把这颗心掏出来给太上皇看吗?!」

周围的哭声渐渐小了,村民们都震撼地看著这位平日里和蔼的老人。

三儿子看著父亲那决绝的眼神,眼泪夺眶而出,扑通一声跪下:「爹————儿子————儿子这就去收拾,背也把您背到中都去!」

里正此时走了过来,眼眶红肿,重重地拍了拍三儿子的肩膀,然后对著刘老栓深深一揖:「老哥,你是条汉子。」

里正转过身,对著周围的村民大声说道:「老栓叔要去给太上皇尽忠,这是咱们全庄的脸面!你们放心去,家里的田地,村里人包了!少打一粒粮食,我拿自家的补给你们!」

「对!咱们帮忙种!」

「老栓叔,带上我的那份心意!」

就这样,随著赵朔薨逝的消息传遍寰宇,天下缟素。更多无数百姓自发地向中都方向行进,要给他修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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