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忽必烈,上钩了!
五日后,忽必烈大军压境。
清水城,这座扼守在两条河流交汇处的坚城,此刻如同一头巨兽踞伏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之上。城墙高达三丈,通体由夯土版筑而成,在阳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泽。一条宽阔的人工护城河将两边的自然河道连通,把整座城池围得铁桶一般,水气森森,易守难攻。
忽必烈策马立于高岗之上,身后是四子那木罕、九子奥鲁赤,以及老将伯颜和五百铁甲亲卫。
「大汗,清水城这块硬骨头,不好啃啊。」
伯颜眯著眼打量了许久,花白的胡须在风中微微颤抖。作为征战半生的宿将,他一眼便看出了清水城的棘手之处。
九子奥鲁赤也脸色难看,道:「伯颜老将军说得极是。此城坐落在两河夹角,天然便有两面水障。又修了护城河,简直就是一座河中岛。城内怎么也得有一两万守军吧?我们长途奔袭,只有不到三万骑兵,就算强攻破了清水城,还能剩下多少勇士?又怎么破更难打的双湖城呢?」
他转头看向身侧的那木罕,语气中带著几分焦躁:「四哥,你说呢?」
那木罕面色沉凝,并没有直接回答战术问题,而是指了指四周空荡荡的旷野。
「最麻烦的不在城坚,而在人。」那木罕沉声道,「此处是北美,地广人稀。大元朝廷对基层的控制极严,早在我们来之前,他们就搞了坚壁清野。百姓连人带粮都进了城,我们在野外抓不到丁壮。」
他叹了口气,继续说道:「再者,这不比在欧亚大陆。那边的百姓是异族,杀了便杀了。可这边的百姓多是汉儿或归化的土著,咱们麾下的勇士们下不去死手。现在我们手里只有两三千俘虏的元军,这么点人,逼他们做签军」去攻清水城,恐怕也没什么大用。」
「你们说的都有道理。」
一直沉默的忽必烈终于开口。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不见丝毫忧色,反而透著一股老谋深算的从容。
他扬起马鞭,遥指那两条奔流不息的河流:「不过,凡事有利必有弊。大元朝廷为了控制水运,特意将清水城选址于此,还引活水入护城河,这步棋看似高明,却也成了他们致命的弱点。」
他顿了顿,语气骤然森冷:「奇珀瓦河与欧克莱尔河,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好为我们所用。若是江河滔滔,我们短时间内筑不起截流大坝;若是涓涓细流,筑了坝也无甚大用。如今这水量,却是天助我也。」
伯颜身躯微震,脱口而出:「大汗之意是————水淹清水城?」
「不错。」
忽必烈点头道:「我不指望洪水能把这座坚城冲垮,但清水城乃是夯土筑成,最怕水泡。一旦水位上涨,浸泡墙根,很可能就会坍塌。即便城墙塌不了————城墙挡得住兵,却挡不住水。」
「一旦大水漫灌入城内,水井便全是污泥浊水,柴草大部分也会被浸湿。城内大部分人没法生火造饭,没法喝上干净水。用不了多久,军心必乱。」、
九子奥鲁赤担忧道:「父汗此计甚妙。只是————守军也不是傻子。我们在上游筑坝,动静那么大,他们岂会眼睁睁看著我们完工?必然会出城阻挠。」
「说得对!」忽必烈猛地一拍马鞍,笑道,「我要的,就是他们出城和我们野战。」
奥鲁赤还是有些不放心:「城内守军的数量,我们并不清楚。咱们真能打赢吗?」
忽必烈没有回答,而是转头看向那木罕,道:「老四,你说呢?」
这一眼,意味深长。
若是历史正常发展的话,忽必烈肯定会毫不犹豫地传位给太子真金。(当然了,历史上的太子真金,牵扯进谋反案吓死了,之后忽必烈传位给了真金的儿子)。
但赵朔改变了历史,以真金的性子就不大适合在这兵戈四起的乱世为一国之君了,忽必烈有意培养其他儿子做备选。
所以,忽必烈这次出征,有事都和随军的两个儿子商议。他的目的,一半是商议,一半就是考教。
四子那木罕,是真金的亲兄弟,忽必烈的嫡次子,身份贵重。这一路上的表现,也甚合忽必烈的心意。
那木罕迎著父亲的目光,高声道:「父汗,儿臣以为,就算料敌从宽,城内的元军也不会太多。」
「哦?为什么?」
那木罕条理清晰地分析道:「清水城内具体有多少守军,我们并不清楚。但大元在北美直辖领地内,总共不过十个八旗万户,也就是十万战兵。东线有阿里不哥十万大军,南边的俄亥俄河防线有我们的五万大军,牵扯了元军大部分兵力。」
「所以,元军即便竭力聚拢兵力,这清水城的八旗兵和府兵加起来,也不会比我们多上太多。」
顿了顿,那木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元承平日久,近二十年来何曾有过什么大战?我们是百战之师,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既无兵力绝对优势,又无野战之能,他们凭什么赢?」
「就是这个道理!」
忽必烈赞许地点了点头,那木罕的狠劲和眼光,正是他想要的继承人样子。
他重新看向那座此时还显得固若金汤的城池,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意,道:「攻城,那是拿我们的短处去碰元军的长处,占不著什么便宜。但是,只要把他们逼出那个乌龟壳,到了野地里,我们就已经胜了一半了。」
「传令下去!两个土著万户,伐木取土,大张旗鼓地在奇珀瓦河与欧克莱尔河上游筑坝!我倒要看清水城内的守军,还怎么坐得安稳?」
清水城,城守府内。
「忽必烈不愧是蒙古的老牌宗王,真是不简单啊!他一眼就看穿了咱们这清水城最大的软肋,直接选了这唯一能逼我们出城野战的法子:水攻。」李进轻叹一声。
「甘蔗没有两头甜嘛。」
张钰指了指地图上那两条河流交汇的地带,淡然道:「我们要想控制奇珀瓦河与欧克莱尔河,利用水路转运物资、集结兵力,就必须把钉子扎在这两河之畔。这清水城作为威斯康星地区的战略支点,享了舟楫之利,自然就得担这水患之险。这就是清水城唯一的,不算缺点的缺点了。」
李进点了点头,看向张钰道:「那————张帅,我们就按原计划行事,向忽必烈下战书?
」
「下战书吧。」
张钰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道:「既然他想野战,那我就和他野战。恐怕这位忽必烈汗,还做著野战无敌的美梦呢。我们若是不成全他,这出戏还怎么唱下去?」
「末将这就去办!」李进抱拳领命而去。
一个时辰后,一份战书就送到了忽必烈的中军帐中。
「大元清水守将张钰,致书于忽必烈汗殿下:
闻殿下欲效仿水族河狸,筑坝拦水,以泥沼之术困我全城百姓。此非英雄所为,乃鼠辈之谋也。
北美大地广阔,正合两军驰骋。若殿下尚存成吉思汗子孙之血勇,何不撤军二十里,让出战场?五日后,吾愿率本部兵马,出城与殿下一决雌雄。」
老实说,张钰下战书的行为,还真有些出乎忽必烈的预料。
在他原本的计划里,应该是他要在奇珀瓦河与欧克莱尔河两河的上游筑坝,清水城的守军不得不出城阻拦。双方从小规模的冲突,发展到大打出手,最终战事的规模越来越大,形成决战态势。
没想到,张钰当机立断,直接下战书,要求忽必烈退军二十里,让开元军出城野战的道路。
哈哈哈~~
忽必烈看完了战书后,不由得朗声大笑,道:「没想到啊,真的没想到。这场北美之战,先是本汗不杀俘虏,不戮百姓,如今又有张钰不但与本汗约期会战,还要我后退二十里。此战,竟颇有几分华夏春秋时期的古风!」
「传本汗军令:停止筑坝!全军拔营,后撤二十里后扎下营寨,腾出地战场。既然张钰想死得壮烈一点,本汗就成全他!」
随著忽必烈军令传达,原本在河岸边忙碌的元军开始有条不紊地撤退,让出了一片足以埋葬无数生灵的巨大舞台。
五日之期已到,深秋的威斯康星旷野,风如刀割,一片肃杀。
清水城的南门大开,早已整装待发的元军主力,如同一道铁流,缓缓涌出城池,踏上浮桥,跨过奇珀瓦河,向著西方进发。(原来奇珀瓦河上是有一座石桥的,但为了防止忽必烈军攻城,此桥已经拆毁。如今的浮桥,是五日内最新搭建的。)
元军过河之后,前行十里,列开了阵势。
此时忽必烈的大军也出营列阵,双方距离不足千步,旌旗猎猎,战马嘶鸣。
忽必烈策马立于一处无名高地上,俯瞰著整个战场。
此时的他,麾下还有两万六千余名战士。
其中,有九千多名是蒙古精锐,剩下的那一大半则是北美土著组成的军队。
土著军一直被忽必烈当炮灰使用,蒙古军也不愿意和元军开战,士气都不高,这一点忽必烈非常清楚。
所以,临战之前,他要做最后的动员。
「本汗忠勇的战士们!」
忽必烈挥鞭,策马来到本方军阵前,深吸一口气,运足中气,声音如雷鸣般在旷野上炸响。
「知道对面那些人,如何称呼我们吗?没错,就是叛军!如果此战他们胜了,你们有些人会被杀死,再也不能回去见你们的亲人。有人会被俘虏,即便不被元军杀死,也得被扒一层皮。说到底,此战如果我军战败,包括本汗在内,谁也没好下场!」
「但是,如果我们赢了————」忽必烈拔出腰间的金刀,直指苍穹,继续道,「本汗在此对长生天立誓!」
「第一!此战所获一切战利品,无论是铠甲、兵器、战马,还是清水城内金银财物,本汗分文不取,全部分给你们!」
忽必烈话音刚落,军阵中瞬间爆发出了一阵压抑不住的欢呼。
蒙古人再不愿意和元军作战,也不想打败仗,丢了性命或者做俘虏啊!
土著更不用说了,和元军没有什么香火情,就更不想打败仗了。
不想打败仗,那就只能赢得这场战争!
清水城乃是威斯康星地区的重镇,比起边境的新河间城油水要多太多了。
如果真的破了清水城————想到能分到的泼天财富,不知多少人呼吸急促起来。
「第二!」
忽必烈吼出了第二个重磅炸弹,「此战若胜,所有参战的土著万户,无论军官还是士卒,全员抬籍,成为蒙古人!从此以后,你们不再是本汗麾下的色目人,而是蒙古人,是本汗的族人!」
土著士兵们闻听忽必烈此言,眼睛彻底红了。
蒙古万户和土著万户的待遇差距是显而易见的,对于这些土著军来说,成为蒙古人的诱惑实在是太大。
而且,他们成了蒙古人,他们的子孙后代也就是蒙古人了。
无论什么种族,天下有多少不爱孩子的父母?忽必烈如此荫及子孙的许诺,真是让这些土著军浑身上下热血沸腾。
忽必烈看著那一双双贪婪而狂热的眼睛,抛出了最后的诱饵。
「第三!灭了大元在北美的势力后,我们将拥有无尽的沃土。本汗承诺,会把五大湖地区,那些即便旱灾也可丰收的耕地分给你们!愿意种地的可以自己种,不愿意种地的可以把耕地租给别人吃租子,坐享其成!」
「大汗万岁!」
「忽必烈汗万岁!!」
「杀!杀!杀!」
「愿为大汗效死!」
财帛动人心,身份改命运,田地细水长流。忽必烈这三个许诺,让麾下大军战意昂扬,欢呼声响彻云霄。
忽必烈见此状况,心怀大快,满意地捋了银须,转过头,看向远处的元军大阵。
他久经沙场,一搭眼就能估算得出来,这些元军不到三万(为了防止忽必烈使手段偷袭夺城,张钰留了一个汉军千户和三个府兵千户守城)。
「背水列阵,无险可守,人数还不占什么优势?」
忽必烈发出一声冷哼:「张钰除非是那背水一战的韩信,否则,他今天输定了!胜利,已在本汗的掌握之中!」
然而,忽必烈做梦都没想到,对面的大元军阵中,李进一向沉稳的面庞上,此刻露出了少见的兴奋之色。
「听这欢呼声,敌军士气如虹,马上要和咱们拼命了!」
顿了顿,李进转头看向张钰,低声道:「恭喜张帅,忽必烈————咬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