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6章最后的牺牲
修斯愣了一下。
莫妮卡：『你之前说那个仪式还能再进行，只是需要远超十倍数量的污染......现在恒星炉的主管道快建好了，要不先把仪式完成了试试？』
修斯很想说这未必有什么帮助，但转念一想似乎也没什么问题，现在人类的联军尚能支撑，试一下也好。
没准真有变化呢？
或许他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是正确的，集思广益还真能找到破局的方法呢。
修斯：『之前的安排不变，我现在负责的工作仍由诸位接手，仪式的话......试一下好了。』
接下来的几天，卡斯特尔全力开始准备仪式。
世界各地恒星炉纷纷完成了建设，但下一步的机会却被搁置了，联军对神明由牵制变为了追踪，只是防止祂们靠近大城市而已。
很快，卡斯特尔的主污染管道重新修建完成，现如今的污染喷吐量与之前不可同日而语，海神明显比海盗王强了不止一个数量级。
仅凭著卡斯特尔这新建的恒星炉，就能供应大半人类的能源需求，不得不说如果真的能够战胜神明，那人类的文明应该有个飞跃式的发展。
终于在这天，修斯又坐在了诺拉的自行火炮中，准备进行仪式了。
「其实你完全可以直接在外面，这里是卡斯特尔，不会出岔子的。」诺拉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的说道。
「坐习惯了而已，算是某种祈祷吧。」修斯随口说道。
「你也会祈祷吗？朝谁？」
「朝我自己。」修斯轻笑了一声，随手拿过电台的手咪「开始仪式吧。」
莉娜闻言点了点头，双手有些颤抖的启动了仪式。
自从她知道修斯，也就是她的【父亲】将要选择牺牲后，整个人都有些恍惚，到现在都有些浑浑噩噩的。
这次仪式现场并没有牲畜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个巨大的深坑，里面灌满了污染。
随著莉娜的引导，这些污染攀附上了仪式法阵，缓缓转化为仪式力量，随后又冲向了修斯那边。
修斯只觉得一股远比之前庞大的力量进入了自己体内，他瞬间就昏了过去，等醒来时，已经在王座之厅了。
与之前每一次都不同，此刻他能清晰的感觉到整个大厅都在颤动。
一股庞然到极致的力量正在灌入这里。
修斯之前没怎么在意过，此刻细细想来，每次仪式都要用十万只牲畜，这次仪式用的更是超过之前十倍，如果换算成人命的话，已经数百万了。
经过了千年没有神明的发展，现在的人类文明高度繁荣，人类数量也多，放在过去的话，整个世界的人类也未必凑的够这么多祭品。
这是股极为惊人的力量，又能完成怎样的奇迹呢？
修斯安静的等待著，力量的灌注持续了许久，然后慢慢减缓。
等所有的仪式力量全部灌注完成，王座之厅再次安静了下来，随后，在修斯有些震惊的目光中，白袍神甫慢慢坐起了身。
随后他缓缓的抬起了头，与修斯对视。
修斯精神一振，这不是降临的步骤吗，他终于能降临这具躯壳了。
也不知道里面会有什么后手....
随后他就看到，白袍神甫忽的微微一笑。
修斯：
..？」
修斯：「！！？！」
「好久不见，我的分身......普罗米修斯。」
修斯目瞪口呆，惊的差点站起身来，宫殿也一阵摇晃，那白袍神甫伸手虚按一下，修斯只觉得一股大力压下，他又被按回了黄金王座上。
「怎么可能......你，你没死？」
「我怎么会死？那些神明都能复活，你该不会觉得我的位格比那些神明低吧？」
「所以，所以..
」
修斯震惊的看著白袍神甫站起身，饶有兴致的在王座之间闲逛著，仔细的打量著周围的一切。
修斯恍然间有些明白了，白袍神甫让自己来坐这黄金王座，他就可以不受这束缚了。
而当自己牺牲以去封印神明后，王座之厅也没有存在的必要，毁灭也没有关系，而白袍神甫则完成了复生，可以重新掌控人类。
这样既不必在千年间枯坐王座之上，也再次镇压了神明。
而且本体对分身有绝对的掌控能力，他完全可以控制自己做任何事，修斯没的反抗。
虽然理论上是一个人，但修斯最晚被创造出来，他几乎没怎么和本体相处过，压根不
了解本体是怎样的性格。
现在看来......本体的谋划或许比他想像的要深远的多。
修斯沉默了一会儿，忽的露出了一个释然的表情。
「怎么了？」
「其实我也没那么勇敢，我是很自私的，我希望更多人看到我的牺牲，记住我，我希望被人歌颂，之前下定决心牺牲也只是因为同伴的牵挂，下定决心是很难的事情，我怕的要死，但现在不必让我做出决定了，说实话......我松了口气。」
「你不怕死，而是害怕......孤独？」
「准确点说，我害怕失去同伴，我害怕自己辜负了他们，我害怕自己将来的某一天会后悔，后悔我明明能站出来，却偏偏少了那一点勇气。」
「其实让我拯救世界我做不来的，但我身边有著一群同伴，他们支撑著我走到了现在。」
白袍神甫轻笑了一声：「为了拯救人类的整体你畏手畏脚，为了拯救整体中的几个人你又有了勇气，这并不怎么理智。」
「没错，但那又怎样呢，这世界本就是唯心的，我也遵从自己内心的决意好了，我愿意牺牲就只是凭著一时冲动而已，并非我真的那般高尚。」
「所以......我做好准备了，只要镇压住神明一段时间就可以了，将祂们塞进恒星炉里，一切便都结束了。」
修斯长出了一口气，脸上渐渐露出了笑容。
「我做了能做的一切，我没有辜负任何人，虽然还有些遗憾......」他摇了摇头，眼神渐渐坚定「我还是成功拯救了人类。」
白袍神甫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他随意拉开把椅子坐了下来，望向修斯：「不，你救不了。」
修斯怔了一下。
「你是不是太高看你自己了？你不过是分身而已，你确实可以镇压神明，但只能镇压一个，现在需要镇压的却有四个。」他点了点额角「你做的一切，我都看著呢。」
这完全出乎了修斯的意料，他犹豫了一下，看向长桌边：「我还有几个躯壳...
「躯壳要能镇压神明，就没那么多麻烦了，所谓镇压，其实是将自己的灵魂强行撞入神明之中，你应该注意到了，你可以净化污染，这是由于你的灵魂并非来自这个世界，它不受这个唯心世界的影响，两边会一起湮灭。」
「而灵魂的残缺会导致神明瞬间陷入沉眠，这远比击杀的层级更高。」
白袍神甫不急不缓的说道。
「你在南大陆唤醒机魂失败，从而导致人类之敌复活不再需要时间......有想过为什么吗？」
修斯摇了摇头。
「所有的分身自我牺牲，以灵魂与神明对撞，虽然两方会互相湮灭，但并非没有残留。」
「这种残留......便会在你的召唤下，以机魂的方式再次存在。」
」
「你是说......那些机魂曾经都是其他已经牺牲的分身们？」
「只是碎片而已，但确实是他们没错。」
修斯呆住了，过去许多不解的事情都突然明白了。
怪不得他这边才能召唤到机魂，怪不得那些机魂懂一些机械技术，怪不得机魂对他的亲和度直接就是最高的，怪不得机魂无比的忠诚。
原来那些都是曾经的同伴们！
那些同伴们丢掉了记忆，丢掉了理智，却仍会帮助修斯。
他们生前为了人类牺牲掉自己，死后也以另一种方式尽忠。
「请告诉我该怎样做，我......有不想辜负的同伴们，我不怕死的。」修斯轻声说。
白袍神甫咧开嘴笑了起来，他笑的很是开心，越笑越是激动，拍著桌子前仰后合。
「果然如此，普罗米修斯，你知道吗，其实我最开始试著召唤分身时，是有些担心的。」
「我看过许多故事，分身总会有自己的想法，总会背叛。」
「但我又不得不如此，总不能因为自己的担心，就放弃拯救这个世界吧？」
「但我后来啊，才终于发现。」
「正因为分身有自己的想法，正因为每个分身都是独立的个体，有著自己的意志，他们才不会背叛。」
「我想要拯救这个世界，不是因为任何人强加的命令，而是我真的这样想，我无论如何都想拯救它。」
「倘若我真的发生了改变，我也想成为那神明，那我便该众叛亲离。」
「怀著这种决意，我唤起了自己的灵性，创造了一个个人。」
「你觉得他们是我的分身？我却认为他们是我的同伴，互相扶持共同前行的人。」
「我怎会背叛自己？」
白袍神甫站起了身，整了整衣服，走到了修斯的面前，低头望著他。
「之前我告诉过你，你只不过是个分身，灵魂太过孱弱，你的死镇压不了四个神明。」
「但我可以。」
修斯双眼瞪大了，他下意识的想要站起身，却被白袍神甫死死的按在了王座之上。
「你在这个世界还有同伴吧？守护好他们。」他与修斯对视，轻声开口「我没有守护好我的同伴们。」
「现在，我要去找他们了。」
白袍神甫的回过了头，最后再看了一眼他亲手建起的宫殿，那曾坐满了同伴们的长桌，那空荡荡的椅子。
下一刻，他的身影缓缓消散。
修斯大喊著，嘶吼著，伸出手挽留，他想站起身，可本体的命令是绝对的，他在这黄金王座之上丝毫动弹不得。
庞然的记忆灌入他的脑海，他继承了本体的一切。
泪水落在了王座之上，眼前渐渐模糊，他仿佛又看到了一张张笑脸。
他伸出手，那些笑脸却转身远去了，背对著他挥手致意，然后一个个的消散。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战场，留不住的。
修斯在王座之上痛苦的弓著腰，他锤著自己的脑袋，泣不成声的大吼大叫。
最终，他咬著牙抬起了头，泪在他狰狞的脸庞上滑落。
「神一一明王座之间回响著他的怒吼，再无人回应。
现在他又是一个人了。
「他醒了，醒了！」
「我就说没事的！」
「嘘，别出声，你们太吵了！」
修斯睁开双眼，眼前的一切还有些模糊，他只看到了一个个身影，可熟悉的声音已经
传入耳中了。
有男有女，有高有矮，甚至还有穿著动力甲的女妖。
修斯感觉胸口有些发闷，低头一看诺拉的脑袋正在他怀里，面无表情的抬头看著他，眼中有著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
「你刚刚大喊大叫，可把我们吓坏了，特别是前线还传来消息，说神明全都被镇压了，我们，我们以为你....
克洛伊的声音顿了顿，修斯觉得手中传来温热，少女抓著他的手，将他拉了起来。
「答应我们，不要随意牺牲自己，好吗？」
修斯眨了眨眼，看向围在自己身边的人们，那一张张无比鲜明的面庞。
格温，莫妮卡，艾什，妮妮，理查，乔希，盖娅，佐伊.
大家都在这里，眼前则是克洛伊有些生气又有些担忧的面容。
修斯情不自禁的露出了笑容，又赶紧严肃起来：「神明都被镇压了？那就赶紧运到...
「已经在做了。」
修斯一怔。
「之前不是你将指挥权都移交给我们了吗？怎么，现在又反悔啦？没那么容易的！」克洛伊叉著腰，与修斯对视了一会儿，神情渐渐柔和了下来。
「也请......相信我们吧，卡斯特尔是我们一起建立的，我们每个人都会守护这里。」
「你已经做的足够多了，接下来，让我们来吧！」
修斯看向周围的同伴们，他们有的在对自己点头，有的露出了笑容，有的在偷偷抹眼泪，有的不知在往本子上写著些什么。
他笑了起来。
「那就靠你们了。」
「呜哇老大呜呜呜」哭成了一团的莫妮卡冲上来，六只手抱住了他，眼泪和鼻涕蹭了他一身。
修斯抬起头望向天空，海风吹拂，阳光洒在了他的脸庞上。
前方不知还有多少艰难险阻，但那又如何呢，只要有同伴在身旁，就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