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七十五章【头皮发麻】
听了石树的话后，陈言先是一怔，但随后他自己倒是以为自己理解了石树的话。
所谓的尸体……这些树枝，确实是从恶灵树上砍下来的枝干。
严格来说，若是把一棵恶灵树看作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一一植物也算是生命，对吧。
那么，切割下来的树枝树干什么的，倒也确实可以算是恶灵树的「尸体」。
想到这里，陈言语气轻松的笑道：「在你这样的世界本源之物看来，万物一切，都算作生命么？如果这么说的话，从树木上砍下来的树枝，倒也确实算作植物的尸体，可是……你难道没见过用木质打造的家具之类的东西么？」
这下轮到石树沉默了。
过了会儿，石树大概理解了陈言的意思，缓缓的回复了几句话。
「我的年纪比你们人类的历史都要漫长。你们人类的文明，是我亲眼看著一步步成长起来的。所以，你不会认为，我分不清什么叫做生命，什么叫做尸体吧？」
陈言一愣，他心念动了一下，伸手指著院子里摆放的那张躺椅一那使用木头打造出来的。
「这个是尸体么？」
石树回答：「那是木质。」
「所以它不是尸体？」
「植物算是生命，但如果以高等生命的范畴来看，它又不算生命。按照你们人类的习惯来说，只有迈入到「生物』层面的，才能有尸体的概念。我还是能分得清的。」
这下轮到陈言沉默了，他的眼神立刻严肃了起来！
一般的木头，不是尸体。
但恶灵树的树枝，却被石树说成是尸体！
这个事情，就值得深思了！
想了想后，陈言干脆把其他事情先摆到一边，认认真真的和石树探讨起这个问题来。
「这些你看作是尸体的东西，是我从一种叫做「恶灵树』的植物上砍伐下来的。」，陈言说著，问道：「植物，不应该是归入简单生命，不算生物范畴么？所以应该不该被叫做尸体才对。」
「是不是高等的生命，不是用植物还是非植物来衡量的。」，石树笑了笑：「如果要按照生命形式来看的话，我也没有你们人类认为的那种高级生命的各种生存系统。
呼吸系统，消化系统，神经系统……所有这些我也都没有。难道我也是简单的低等生命么？」显然不是！
这个答案，陈言甚至一秒钟都不用思考。
如果说，这个世界本源之物，都不能算做高等生命的话，那么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配被称为高等生命了。
所以，他很自然的问了一个问题：「生命的等级，以什么来划分？」
这一次，石树给出了一个出乎陈言意料的回答：「天地元气。」
天地元气？
石树思索了一下，再次问了陈言一个问题：「你认为我算是什么生命？」
「自然是位格非常高的生命，我甚至怀疑，你是这个世界的所有生命体里，位格最高的存在了。」石树似乎笑了笑：「你可以把「怀疑』这个词去掉。不过同时，在你的话的末尾，要加上「之一』。」这句话陈言理解了。
石树肯定了它自己在生命序列里的高等的位置。
但要加上「之一」，也不难理解：这个世界上又不止它一个本源之物。
接下来，石树向陈言说出了一番直接打破了陈言先前猜想的话。
关于石树这种世界本源之物的「生命」，到底是什么样子。
按照石树的说法，它的本体其实并不是石树一一这话听起来似乎有点怪异难懂。但事实上，石树告诉它，最早的时候，它是一个「规则」。
或者说，是一个意识。
在世界诞生之初，这个意识，或者说是这个规则就存在。
同时存在的，还有其他的一些规则或者意识一这些东西，统称为世界本源之物。
当世界诞生之后，这些意识和规则，就各自成为了世界的一部分。
理论来说，其实世界诞生之后，这个世界的每一部分，都有属于自己的意识或者规则。
风有风的规则和意识，水有水的规则和意识。
世界本院之物，只不过意识诞生的更早一一在世界形成之前就已经诞生。
用一个陈言或者说是龙国人能理解的词来形容的话，两者的区别，就好像「先天」和「后天」。这个世界诞生之后，世界万物渐渐有了各自的规则和意识一一这些规则和意识，会慢慢成长，慢慢成熟，慢慢觉醒。
最后，所有的规则归拢到一起后，形成了一个叫做「天道」的总意识。
按照这个理论，所谓的天道，其实算是「后天」。
因为是世界诞生之后，才形成了天道，所以天道算是后天。
而世界本源之物，在世界诞生之前就已经存在，所以算是「先天」。
甚至于，世界的诞生，各种物质规则意识的形成，都要仰仗于各种世界本源之物。
可以说，世界诞生的时候，到最后世界的形成一一过程里，其实算是借鉴甚至是复制了很多本源之物的意识规则。
世界本源之物，算是这个世界诞生的一种「模板」群。
所以，世界诞生，有了天道之后，世界本源之物，从来源上，和天道属于同一来源，甚至自身就是天道诞生的模板之一，同根同源。
这么说吧，世界本源之物，就像是这个世界的「底层代码」，后来的世界万物的各种不同的规则和意识，都是在底层代码的基础上，衍生和更新出来的。
而天道，则是统管「底层代码」之上，在世界诞生过程之中逐步完善和更新出来的那些规则意识，那些中层上层代码，应用代码……
所以，从位格上来说，甚至可以讲，世界本源之物，比天道的位格更高！
因为世界本源之物是底层代码，是先天。而天道，是所有后天规则意识的统称。
当听到这里的时候，陈言心中就生出了一种莫名的古怪。
世界本源之物，位格还在天道之上？
可域界……又是怎么回事？
域界的圣位，是需要每个圣人依附于一件独属于自己的世界本源之物！
然后，通过和世界本源之物进行合道，参悟天道规则。
这……好像就不对了啊！
因为世界本源之物，是先天。
天道，是后天！
通过先天来参悟后天？
好像……反了吧？
想到这里，陈言自然而然就把心中的疑惑说了出来。
「修行之路，若是想踏上更高的阶层，是不是需要寻找到一件世界本源之物，然后参悟本源之物自身蕴含的规则，然后……再来参悟天道？」
「你为什么会这么想？」，石树的回答似乎也带著不解的意思：「因为这个世界的一切规则，都是在我和那些跟我一样的世界本源之物的基础上，慢慢衍生出来的复杂综合的规则和意识，但万变不离其宗，归根结底，我和其他世界本源，才是最基础的规则。
新的规则，新的意识，都是在我们的基础上诞生的。
所以……如果已经参透了我的规则，其实就已经掌握了最本源的规则。
甚至……掌握了本源规则后，就可以对上层的规则和意识进行修改，甚至是指挥，掌控……哪里还需要参悟？」
嗯？
陈言心中猛然一震！！
这么说来，岂非域界的……一切，都是错的？
当初在学了谢九言留下的功法后，陈言就有过类似的疑惑。
但谢九言虽然天才，可毕竟一辈子不曾破境，一生止步于三境。所以，陈言对于谢九言的那套认知，多少还带著一丝不确定一而域界的天道，域界的修行规则，那是一套庞大，完整，稳定的体系！所以，只凭谢九言一个人的话，很难让人接受这种事实：一个弱法世界的散修，就直接推翻了域界天道定下的修行体系？
可到了今日，到了此刻，陈言心中才越来越确定了之前的判断：域界的修行体系，有巨大的问题！因为现在作为证据注脚的，不再只是谢九言这么一个本世界的散修，而是石树这种世界本源之物！所以，陈言立刻就向石树问出了一个新的问题：
「世界本源之物……也就是说，和你一样的存在，世界上一共有多少？」
这个问题，石树沉默了一会儿后，做出了一个让陈言惊讶的回答：
「不知道，因为这个数量，是变动的。」
「变，变动的？！」
陈言瞪大了眼睛！
「世界诞生之前就存在的意识，按照你的说法，就叫做「世界本源』。比如我，比如其他一些和我一样的存在。
但是在世界诞生的时候，有些意识会消失一一不是死亡，而是在世界诞生的过程中，因为付出了太多自己的规则意识后，就陷入沉睡之中。
有一部分，会在本世界诞生过程之中，渐渐的和世界融合成一体，不再保留单独的规则和意识，成为天道的一部分。
有一些，就像是我，保留独立的意识，慢慢的成长，慢慢的苏醒，自我意识越来越清晰。
还有一些，则是先沉睡，然后再某一个合适的时间，再醒来一一或许是因为世界发生了变化，要动用到属于它的那一部分「底层代码』，它就会被激活，然后苏醒过来。
但总的来说，世界本源之物，数量是不确定的，有些活著，有些死了，有些还会复活……」「那么……会不会，只有固定的……四十二个？」陈言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石树沉默了一下，传达来了一个带著古怪情绪的意识：「是我的表达不够清楚么？我已经解释的很清楚了，那么你为什么还会认为，数量会固定，而且……你还说出了一个特定的数字，四十二？这个数字有什么特殊之处么？」
陈言说不出话来了。
特殊之处？
我正因为不知道它有什么特殊之处，所以我才要问你的啊！
陈言面色严肃：「如果，我是说如果啊。如果有一个世界，那个世界的本源之物，只存在四十二个，而且不能多，也不能少。那么……是怎么才会造成这种情况呢？」
石树这次的沉默时间更长。
它似乎在思索，或者说，在它自己所掌握的所有规则和认知之中进行了长时间的检索。
时间长到，足够让一杯热茶凉掉。
之后，石树才缓缓做出了回答。
「我……不知道。在我的认知之中，这是彻底违背了我所知道的规则和意识的。所以，你说的那种情况，我完全没办法理解，也没办法去判断。」
好吧，这个家伙虽然位格很高，但它确实一直有一个最大的问题：知其然而不知其所以然。就像一个不会深度思考的AI，只能给你标准答案，却不能给你更深层的思索和联想功能。陈言虽然失望，但也不算完全没有收获！
至少，石树这个世界本源之物，这个位格更在天道之上的存在，已经确定无疑的告诉了他一个答案：域界的修行体系，是错误的！是完全不符合世界本源之物的基本认知规则的！
想到这里，他的眼神四处扫视，目光再次落在了摆放在墙脚下的黑色恶灵树的树枝。
陈言心中一动：「那么，再说说这些尸体……你为什么说，它们是尸体一一植物被你认定为是高等生命，是基于什么理由或者标准？难道你认识这种东西？」
「我不认识这种东西。」，石树立刻做出了否定的回答：「我在这个世界没见过这种东西一一你可能理解错了一件事情，其实我认识的生命的样式并不多，因为我在这个世界形成之中，就一直固定在一个地方，所以我对于这个世界生命种类的认知并不丰富。
但，我只是掌握了生命的基本规律而已，所以，我能判断出这个东西，它的生命基本规律，应该是属于高等的生命，所以，我才会把它的残骸叫做尸体。」
「你刚才说过，标准是天地元气，详细说说。」
石树给出了陈言一个非常简单的回答：「会大量使用天地元气的，就是高等生命，反之，就不是。」陈言眼睛一亮！
植物也会呼吸，也会被天地元气滋养，但这种效果是非常微弱，也是非常被动的。
植物并不会主动的消化或者利用天地元气！
动物其实也不太会，但动物因为拥有完整的消化系统和神经系统，所以从天地元气之中得到的好处，要远远多于植物。
所以，动物的智慧层面，就远远走在了植物的前列一植物几乎不存在智慧这种东西存在。
同样的道理，还有昆虫。
生命的程度越高级越复杂，对天地元气的利用，就越多。
而恶灵树……
恶灵树会主动去利用天地元气么？
陈言心中细想了一下后，居然得出了一个让自己都惊讶的答案：
会！！
恶灵树，会主动的，大量的吸收和吞噬自己所在范围的天地元气！甚至会将周围的天地元气吞噬一空！！
这个行为，是一种主动的行为！
这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一种主动的吸收，并且利用。
表面上看，恶灵树吞噬了天地元气后，只会造成一大片没有元气的地域。但仔细想想……恶灵树其实也「利用」了这种吞噬。
它吞噬掉天地元气之后，也会壮大自己，让自己的质地变得比金属更坚硬，生命力也更顽强！这何尝不是一种「主动吸收，然后利用」呢？
恶灵树……有智慧或者意识么？
陈言立刻就想到了凶畜族内部的那个圣物：神树！
所有的恶灵树，都是神树的分支。
神树本身……大概是有自我意识的吧？
但……
但这就又有地方说不通了啊！
按照世界形成的逻辑和序列。
世界形成过程中，根据世界本源这些底层代码，形成万物。
万物衍生出新的意识和规律，这些意识和规律，统称为天道。
那么恶灵树一一或者说恶灵树的母体「神树」的存在，就很违和了。
它是域界世界万物的一部分，但是它好像偏偏在和域界的天道作对！
它在疯狂的吞噬天地元气！
想到这里，陈言忽然心中明悟，想到了一个可能是最关键的问题！
「石树，天地元气，到底是什么东西？」
石树传来了一个疑惑的意识。
如果要具象化的比喻的话，就好像是面对陈言的问题，石树缓缓的打出了一个「？」
陈言想了想，换了一种表达方式：「天地元气这个东西，是如何诞生的？」
这次石树听懂了陈言的问题：「随著世界诞生而诞生。」
「那么，天地元气的浓度，又是按照什么规则呢？为什么有的地方浓度比较丰富，有些的地方浓度比较稀薄？」
「理论来说，天地元气是流动的，就像是水，会缓缓的流动，同时元气拥有自我的意识，它们会根据自己的喜好进行流淌。
这个喜好的标准是：它们喜欢在生命存在比较多的地方聚集。
这个多，并不只是单一数量上的多，还有生命形式更多，生命等级更高……
用你能理解的话来说，如果一个地方，对天地元气利用率高的高等生命数量上比较多，同时这种高等生命的种类也比较多，那么往往天地元气就会比其他地方浓郁一些。」
陈言心中一动：「那么，理论来说，在沙漠里，天地元气应该是最稀薄的。而在……在名山大川，甚至是海底，天地元气就该更浓郁？」
石树做出了肯定的回答：「规则是这样的。」
陈言忽然问道：「你说天地元气是随著世界诞生而诞生，那么它到底是怎么来的？说的具体一点。」石树这一次仿佛又进行了一次长考一一它的表达能力比较单一，所以这一次，又思索了良久，才给了陈言一个回答。
天地元气，是一种能量。
理论上说，世界所有的组成部分，世界上的每一件东西，一块石头，一粒沙，一缕风，每一个离子，都在诞生这种能量一一天地元气。
世界诞生之初，底层规则就注定了，世界诞生之后，世界运行的过程中，天地元气会源源不断的被生产出来。
世界有多坚固，天地元气就有多雄厚。
同时，这些能量被世界生产出来，会再反过来，滋养这个世界的万物一一生命会利用天地元气进行生长，甚至是进化。
高等生命，使用的更多一些，利用率更多一点，低等的简单的生命，则少一些。
天地元气，就像是这个世界运转过程中，自然而然，持续不断在生产出来的能量，然后反哺给世界之中的生命。
生命得到了滋补，会更强大，进化，种类变得更多，生命力变得更强。
这样会让世界的架构更丰富，世界更庞大，这个世界更坚实一一然后，生产出来的天地元气，也会越来越多。
这是一个良性循环的规则。
但，这个良性循环，是一个庞大，并且极其缓慢，极其漫长的过程！
同时，也要遵守一个天道制定出来的，非常严密的「平衡」规则！
因为这种能量，是属于这个世界所有生命的！
能量的总量，是固定的!！
就好像，一百个农民种田，种一百亩田，出产出的粮食，用来养活一百个农民，农民吃的饱，才有可能诞生出更多的后代，人口增长，然后开垦出更多的农田一一最后粮食产出增加，再反过来让人口增加，农田增加。
这是良性循环。
可每个农民，吃掉的粮食，都是要保持在一个平衡合理的数值内才行。
如果，如果说，一百个农民里，忽然每个人的食量增加了三倍。
那么，粮食（能量）就不够了！
又或者说，如果一百个农民里，忽然出现了一个超级大胃王，一个人就吃掉了十个人的粮食。那么就意味著，有另外十个人，要饿肚子！
理解了这一层意思后，那么很多之前的疑问，就迎刃而解了！
这个世界的元气为什么比域界稀薄，因为这个世界的天气元气的产量就少。
而这个世界的天道压制修行，不允许有修士破境天人，表面上看，是排斥其他世界来的修行元素。但从深层原因上，是不能让更高层面的修士出现！
因为超过天人境的修士，修行之中就要耗费掉大量的天地元气！
就好像是出现了一个个超级大胃王！
把原本可以所有人都吃饱的粮食，一个人都独占了太大的份额！
更可怕的是……
这是一个几何增长的速率！
一旦破境天人，修士不但耗费更多的元气，同时寿命也会大幅度的拉长！活个几百岁几千岁，都不是问题。
老的修士没死，下面会有源源不断的人变成新的修士……
到最后，大胃王越来越多，最后就会将这个「平衡」彻底打破！
所以……
「所以，这个世界的天道运作之下，修行被压制，而且各种外来的修行功法「被失传』，或者「被残缺』，让修士不得用元气蕴养肉身。
修士的寿命受到了严格限制，和常人不会拉开太大的差距。
这样一来，即控制了大胃王的出现。
修士会和常人一样老死，那么也等于就控制了修士的数量!！
这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道压制修行的根本原因！」
陈言说出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石树听了陈言的想法后，却又说了一句话，这句话，让陈言陡然变色了！
「这不是这个世界的平衡规则。理论来说，这是恒久不变的规则……无论在何时，何地，哪怕是任何世界，或者这个世界毁灭重生了无数次后，都要遵照这个规则！」
陈言心中一抖！
「你……你说什么？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不管再任何世界，或者再任何时间，哪怕是这个世界再运行多少万年后，世界生产的天地元气的浓度再如何提升……
这个规则都是不变的。
即，压制修行！
因为修行这种事情，本身就是违背了规则的，会制造出太多的大胃王。
而且这种事情一旦有了开口，就会朝著恶性后果的方向一路前行，再也无法回头！
最终，会走上灭亡。」
陈言皱眉：「如果世界的元气浓度很浓郁很深厚呢？家底够厚，那……」
「一样的，天地元气的产量和浓度再高，也经不住这种「批量生产大胃王』的模式！
无非就是在通往灭亡的道路，会走的更长一些，能挺的时间更久一点罢了。」
听了这话，陈言陡然一股寒气窜上后脑勺，头皮发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