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贺韶瑭和华翡并排躺着。
刚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又在车上聊了那么有冲击力的话题，贺韶瑭完全没有睡意。
很想将车上的话题继续，可他知道，华翡不想。
被他发现心意后，这个女人的反应很古怪，跟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害羞，也没有任何期待，而是一种近乎恼怒的吃惊，是怪自己没有藏好，居然被他发现。
也是在怪他，为什么偏要戳穿。
——我喜欢你，关你什么事？
华翡确实喜欢他，但也就只是喜欢。
不需要他知道，更不需要他回应。
心里莫名涌起一阵酸涩。
喜欢他到为了保护他，不惜以身涉险，为他赴死，却根本不想让他知道一丝一毫。
这个女人是有多傻。
在黑暗中，贺韶瑭鼻子发酸，眼眶一下子就涩了。
他突然想抱华翡。
考虑到她刚做完颈椎复位，不敢轻举妄动。
贺韶瑭只好伸手，去寻她的手。
两人的手碰到一起，华翡误以为贺韶瑭觉得挤，下意识躲了一下。
没躲开，她的手被他抓住，十指相扣。
这只手不像平时那样温暖干燥，而且带着一层冷汗。
“很疼？”贺韶瑭轻声问。
“没，不疼。”华翡迅速否认。
贺韶瑭无奈：“我又不会逼着你打吊瓶，有什么好隐瞒的。”
沉默几秒，华翡只好说：“......是有点，但在可承受范围内。”
只要不打针，她的“可承受范围”广得惊人。
“你连枪口都不怕，到底为什么怕打针？”贺韶瑭终于忍不住问。
“没有为什么，天生的。”华翡说。
怎么可能。
这个答案贺韶瑭是不信的。
在发现华翡晕针后，他是问过AI的。
贺韶瑭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出于什么心理，总之，他鬼使神差地去查了。
AI说，晕针多是生理和心理原因的共同作用，多见于体质偏弱，敏感胆小的人。
一般还伴随着晕血。
华翡全不符合。
她的身体素质比一般女孩子好，打打杀杀这么多年，胆小和晕血更不存在。
她只是不想答。
结婚两年，贺韶瑭才发现自己对华翡全无了解。
他很懊恼。
没关系，没关系，以后的日子长着呢，还有机会。
可能是医生开的口服药物里有镇定成分，也可能是因为脑震荡的症状之一就是嗜睡。
反正没过多久，华翡的呼吸变得绵长，她应该是睡着了。
确认她熟睡后，贺韶瑭开了床头灯，调最低亮度。
借着昏暗的光线，他贪婪地凝视她。
内地有句话是怎么说的？
易得无价宝，难寻有情人。
有情人就在他枕边呢。
意识到险些错过什么，贺韶瑭出了一身的冷汗。
又胡思乱想了好几个小时，天都快亮了。
凌晨四点多，手机响。
怕打扰到华翡，贺韶瑭去走廊接。
是楼明月的电话。
她已经知道了情况，声音难掩焦虑。
“宝贝，你们没事吧？翡翡的伤严重吗？”楼明月在那边问。
贺韶瑭如实说了。
楼明月吸了口凉气。
“她真的很爱你。”良久，楼明月才出声，“你要对她好，照顾好她。”
“是，我会的。”贺韶瑭乖乖答。
平日里的油嘴滑舌，花言巧语，被尽数收了起来，他语气郑重。
母子俩又交换了一下彼此掌握的信息。
那几个亡命徒已经被控制，贺今朝的下落也已经基本查明。
贺今朝穷途末路，在外环派人暗杀贺韶瑭，导致贺韶瑭和华翡“重伤”的消息，也已经在媒体上发酵得沸沸扬扬。
“贺今朝这个人是一定要交给警署的。其余那几个人你倒是可以带走，给翡翡出气。”楼明月说。
她已经开始准备着手收拾局面。
贺韶瑭表示知道。
“昨晚我也动了枪。”他跟楼明月说。
华翡应该也动了，他没提。
没关系，都算到他头上好了，如果有什么责任，他来担。
“情况特殊，上面能理解。”楼明月冷静道。
她说能理解，就是没关系，能摆平的意思。
贺韶瑭“嗯”了一声。
打电话的时候楼明月已经在路上，结束通话没多久，就赶到了。
她还带了一个阿姨和几个保镖过来。
“华翡还没醒，您在外面等一下吧。”贺韶瑭轻声说。
楼明月点点头。
她直接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
看见贺韶瑭身上的西装皱巴巴地贴在身上，一脸憔悴，便赶他回家。
“这里有我，你先回去洗个澡休息一下再过来。”楼明月说。
贺韶瑭想了想，自己的确有很多事要做，便没有推辞。
他开楼明月的车走，没让司机跟着。
贺韶瑭把车开回了昨晚的事发地点。
那边地方已经被警戒线封锁了起来。
贺韶瑭远远看着，华翡那辆灰色的跑车已经撞得面目全非，车头严重损毁，引擎盖已经整个被掀起来。
车身更是被撞得凹陷进去了足有一个人的深度。
那辆战损的跑车，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华翡太疯了。
她的小跑底盘那样低，居然敢横插拦截那几辆四驱重型吉普车。
悬殊太大，胜算太低，稍有不慎，她就会车毁人亡。
为了他。
都是为了他。
心脏狂跳，呼吸都变得滞重。
你何德何能啊贺韶瑭，居然被人这样爱着。
心情复杂，简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离开的事故现场。
回到别墅，贺韶瑭不急着收拾自己，他先去衣帽间给华翡找了几件舒服的家居服。
路过她的梳妆台，下意识停住脚步。
他坐在华翡的化妆凳上，随手打开了她的首饰盒。
他送的耳饰，被她整齐地摆放在首饰盒里。
像有强迫症一样，每个耳钉都被放在对应的凹槽里，排列得整整齐齐。
最上面两层全是，加起来一共48对。
呵，不知不觉也送了不少了。
贺韶瑭勾起唇角，忍不住为自己无心做对的这件事有点小得意。
首饰盒一共五层，他随手又打开了下面几层来看。
那是她其他的首饰，项链、手链、戒指、手表之类，当然也有耳饰。
比起上两层的精心收纳，这一层明显随意了不少。
没有分类，没有分区，所有东西都像随手丢进去的。
有几条项链还缠在了一起。
多么明显的对比，有眼睛的人都能看到。
贺韶瑭啊贺韶瑭，你原来真的好瞎。
现在只能暗自庆幸自己在这段婚姻里还算“安分守己”，至少没做过什么勾三搭四的事。
可这难道不是最基本的？
华翡在这段婚姻里，并没有得到她真正想要的东西。
呆坐许久，贺韶瑭拨了个电话出去。
“我要太太的全部资料，越详细越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