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大宋气运将尽,割地赔款
临安城,腊月。
茶楼酒肆旌旗招展,瓦舍勾栏里笙歌不绝。
即便是冬日时节,但城中依旧游人如织,商贾辐辏,一派繁华升平的气象。
可是当一则消息传来之后,整个临安城的气氛瞬间变了。
消息是从枢密院漏出来的。
先是在茶楼酒肆中流传,然后像瘟疫一样蔓延到街头巷尾,一夜之间,整座临安城都知道了—北伐军败了。
「听说了吗?北伐军————全军覆没,赵葵将军自刎了。」一个穿著绸袍的中年商人压低声音说道。
「全————全军覆没?五万大军啊!怎么可能?」茶客手中的茶碗停在半空中,难以置信说道。
旁边桌上一个正在吃面的粗豪汉子猛地搁下筷子:「胡说八道,赵大人麾下五万精锐,还有五万金军降兵听令,怎么可能说败就败?」
商人继续说:「说是赵葵将军想乘胜追击,把蔡州彻底拿下来,派兵去进攻明军的前锋。」
「结果明军的骑兵太厉害了,还有火炮,赵将军的骑兵一个照面就被打光了,步兵的阵型被轰得稀巴烂。」
「那些北方的骑兵,铁甲铮亮,冲锋起来如山崩地裂一般————」
「赵将军被围在汝南,无处可逃,自刎了。
话音落下,茶楼里一片死寂。
「那————那明军会不会打过来?」一个年轻人的声音发颤。
没有人回答他,众人心中满是忐忑,生怕明军铁骑杀到江南,给这片安宁的大地上,带来鲜血与杀戮。
就在这时,又有人带来新的消息:「武胜关————武胜关也丢了。」
「明军假扮成溃兵,混进了关里,里应外合把关给夺了。」
「什么?该死啊!」
「武胜关的守军简直是一群废物。」
「明军太奸诈了。」
茶楼里炸开了锅,人们纷纷站起身来,七嘴八舌地议论,有人在骂赵葵,有人在骂朝廷,有人在骂明军。
个个指点江山,恨不得亲自上战场,率领大军把明军打的落花流水。
「武胜关丢了,襄阳城可就危险了啊!独木难支,独木难支。」
「完了完了,明军不会真的打过来吧?襄阳要是再丢了,江南可就无险可守了。」
「慌什么?咱们还有长江天险,明军的骑兵再厉害,还能飞过江来?」
「天险?隋唐之前的陈国也有长江天险,不一样被人家打过来了?天险是死的,人是活的。」
「江南虽然繁盛,但偏居一隅,马不强兵不壮。」
「北方纷争时江南还能安稳,可要是北方安定下来,江南————怕也长久不了。」
「今时发生的一切不过是历史的重演,逃不掉的。」青衫书生苦笑著摇头,茶肆里又是一阵沉默。
角落里一个穿著绸缎的中年人站起身来,面色匆匆地往外走。
他身边的管家连忙跟上,只听中年人低声吩咐:「快,派人去广州府那边看看,把庄子上的现银————对,全部转移,去广州府那边买地,置办产业,动作要快。」
管家愣了一下:「老爷,至于吗?
中年人回头瞪了他一眼:「狡兔三窟,明军要是真打过来,继续待在临安就是个死,早早的往南跑才是。」
「赶紧去办。」
管家不敢再多言,小跑著出去了。
这一日,几乎整个临安城都在谈论同一个话题。
北伐军覆灭,明军南下,武胜关沦陷,襄阳告急—走到哪里都能听到这些字眼。
「北伐军败了————」
「明军不会杀过来吧?」
「听说襄阳危在旦夕————」
「听说朝廷已经在议和了————」
「听说————」
满城风雨,人心惶惶。
集市上、酒楼里、茶馆中,甚至青楼楚馆的姑娘们,陪酒的时候都要先叹一口气,说一句「这世道啊」。
也就在这一日,一支马队缓缓走在临安城的御街上。
十几匹马,外罩棉衣的魁梧壮汉,马背上挂著长条形的包袱,鼓鼓囊囊,隐约能看出里面是兵器。
棉衣下面,是甲胄。
他们的面孔棱角分明,肤色比江南人深,带著北方风沙留下的印记,目光如鹰隼般锐利,看人的时候像是在审视,又像是在轻蔑。
临安城里的百姓纷纷避让,不敢与他们对视。
有人躲在摊子后面偷看,有人拉著孩子退到路边,有人低声对身边的人说:「看到没有?听说这人是大明的大官,肯定是来给咱们朝廷「问罪」了。」
「听说是因为咱们的北伐军先动的手?」
「你信?反正我不信。」
「嘘——小声点,让人听见了。」
马队穿过御街,在路人的目光中缓缓前行。
刘拓骑在最前面,身量高大,面容方正,目光沉稳,听著周围百姓们的小声议论,嘴角带著一丝淡淡的笑。
对身旁一个年轻侍卫说道:「你听听,不愧是皇城根脚下的百姓,消息都快赶得上咱们灵通了,呵呵。」
年轻侍卫也笑了:「大人,这说明咱们大明的威风已经传遍了临安。」
「威风?」刘拓轻轻摇了摇头。
「威风是打出来的,不是传出来的,蔡州一战,五万宋军精锐和五万金军降兵一朝覆灭,这才是威风。」
「大人,您说宋国这次能答应咱们的条件吗?」侍卫低声问道。
刘拓笑了笑:「他们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战场上拿不到的东西,谈判桌上也拿不到。
反过来也是一样,战场上已经拿到了,谈判桌上,就由不得他们了。
刘拓接到燕京留守索瑞的命令之后,立马要见赵扩,向宋国朝廷问责。
可是赵扩已经躲了他好几天。
每次求见,太监都会笑眯眯地说:「官家圣体欠安,宣慰使大人改日再来」。
改日改日,已经改了好几个「日」。
赵扩的「病」还没好。
今日,刘拓没有再递牌子,直接带著人到了宫门口。
「宣慰使大人,官家圣体欠安,今日怕是不便————」太监堆著笑,拦在前面。
刘拓看了他一眼,语气平淡:「本官已经递了七次牌子,你们官家病了七天。」
「怎么,本官乃是大明的宣慰使,连贵国官家的面都见不著?」
「本使倒是等得起,只是淮南那边的大明将士们,怕是等不了太久。」
太监额头冒出冷汗,连连作揖:「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官家确实身体欠安,这几日都没上朝。」
「大人们有事,都是丞相在处置的。」
刘拓也不和他啰嗦,冰冷说道:「本使奉大明皇帝之命,出使宋国。」
「宋国军队在蔡州无端进攻我明军,杀害我大明将士,此事若不给我大明一个交代,我大明铁骑将顷刻南下,炮轰襄阳,马踏江南。」
「休怪本官言之不预。」
太监脸色惨白,他知道这事他兜不住,连忙吩咐身边的小太监:「快去,禀报官家,快。」
消息传到寝宫,赵扩正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脸色蜡黄,嘴唇发白,眼袋沉重,案上的药碗还冒著热气,药味浓烈得呛人。
「官家,大明宣慰使刘拓在宫门外求见,说————说今日一定要见官家。」太监小心翼翼地说。
赵扩睁开眼睛,眼中满是疲惫和不耐。
「朕不是说了吗,让他找杨次山去谈,这种事,朕不想管,也管不了。
太监低著头不敢应声。
赵扩叹了口气,他知道躲不过去了。
人家已经堵到门口了,再不见就是撕破脸了。
而大宋现在,最不能做的就是跟大明撕破脸。
「把相公们都叫来,上朝!」
朝堂上,文武百官分列两侧,面色凝重。
赵扩坐在龙椅上,面色蜡黄,眼眶深陷,身上虽然穿著龙袍,却空空荡荡的,像是大了两号。
身后的宫人小心翼翼地扶著椅背,生怕这位天子一个不稳就会栽倒下来。
杨次山站在文臣班列最前面,脸上的肥肉紧绷著,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看不出喜怒。
刘拓站在殿中央,身姿挺拔,目光如刀。
他没有跪,没有拜,只是微微拱了拱手,算是行礼。
「宋皇陛下。」刘拓淡声说道。
「我大明与贵国本是盟友,共同伐金,贵国出兵五万,粮草二十万石,我大明深表感谢。」
「但贵国统兵主帅赵葵,为何在蔡州无端进攻我明军?这是贵国的意思,还是赵葵个人的意思?」
殿内一片死寂。
杨次山站了出来,拱手道:「刘大人,此事本相有所耳闻。只是据本相所知,乃是边境误会所致,并非朝廷本意————」
「误会?」刘拓转过身看向杨次山,嘴角微微上扬。
「杨相国,两军交锋,死伤上万人,您管这个叫误会?」
杨次山被噎了一下,面皮涨红。
刘拓转回去,继续面对赵扩,声音提高了半分:「陛下,我大明对宋国一向以礼相待,两国更是姻亲盟国,边境相安无事多年。」
「此番贵国不宣而战,背信弃义,我大明的将军们非常愤怒。」
他语气骤然加重,如雷霆炸响:「将军们联名上书,请求我大明天子准他们南下,攻打襄阳,直取临安。」
殿中顿时哗然,官员们议论纷纷,叫嚣著明人狂妄。
赵扩的脸上也终于有了一丝血色——不是健康的红润,而是羞愤与恐惧交织的潮红。
「刘卿。」
赵扩的声音颤抖著:「此事————此事容朕————」
「陛下。」刘拓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
「我大明的神威大炮可裂石开山,三发齐射,城垣为之崩塌,若是那炮口对准了襄阳城————」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殿中每一个宋国大臣的脸:「襄阳城能撑几日?
殿中鸦雀无声。
赵扩的手死死攥著龙椅的扶手,指节泛白。
左相杨次山面色铁青,右相张岩额头上全是汗珠,武将们低头不语,文臣们面面相觑。
「诸位大人,」刘拓的声音又恢复了那种不急不缓的节奏,像是在与老朋友叙旧。
「本使奉大明皇帝之命而来,不是为了吓唬谁,大明天子仁德宽厚,不欲多造杀孽。」
「但贵国若不给出一个交代,只怕————陛下也很难压制住将军们的怒火。」
他微微欠身:「还请宋皇陛下明鉴。」
良久,赵扩才开口,声音沙哑:「依刘卿之见————该如何?」
这句话一出,殿中宋国大臣们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皇帝开口问对方「该如何」,这不是明摆著要割地赔款了吗?
但没有人敢站出来说一个「不」字。
刘拓等的就是这句话,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文书,展开,朗声念道:「第一,贵国北伐军主帅赵葵,无端启衅,罪在不赦。」
「贵国须将赵葵及其家族论罪,抄没家产,以做效尤。」
殿中一阵低语。赵葵虽然战败自刎,但他在朝中根基深厚,其父赵方更是朝廷重臣。
抄家论罪,这不是要斩草除根吗?
更是让无数为大宋效命的将士们感到心寒。
杨次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赵扩一个眼神制止了。
刘拓继续念:「第二,贵国须向我大明赔偿白银五百万两,粮食五十万石,丝绸五万匹,新茶五万石,此为战事赔偿,限一年内缴清。」
五百万两!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虽然宋国富庶,但五百万两白银也不是小数目,更何况还有其他粮食丝绸等等。
「第三,每年纳贡数量加倍。」
纳贡加倍?当初宋国为了与大明联手对抗金国,每年都会向大明赠送一些礼物表示友好。
如今,却是成了正儿八经的纳贡,还要每年加倍?
有几个大臣的脸上已经露出了愤懑之色。
「第四。」刘拓没有理会殿中的骚动,继续念道。
「大明在临安城中设立宣慰府区,宣慰府附近的——嗯,两条大街,全部纳入宣慰府管辖范围。」
「区内司法、人事、财政,贵国官府皆无权过问。」
「什么?」这一下,几个大臣终于忍不住了。
礼部尚书胡渠站了出来,颤声道:「刘大人,临安乃是我国都城,若是在城中划地设府,司法人事皆不由我国————这、这与国中之国何异?」
刘拓看了他一眼,淡淡道:「大明宣慰府在临安办公,总需要一个妥善的地方。」
「临安城秩序混乱,时常有贼子作乱,或者对我大明官员心怀不轨。」
「为了保护大明子民的利益,将宣慰府周围的两条街交给我大明宣慰府管辖,是非常有必要的。」
「不然,我大明子民出了事,怕是胡大人担待不起。」
胡桀还想再说,却被张岩扯了一下袖子,憋屈地退了回去。
毕竟打输了战争,其他任何争执都是徒劳。
「第五。」刘拓的声音又提高了一些。
「贵国割让广南东路之广州府,予大明。」
这一下,官员们又不愿意了。
「广州府?」
「这怎么可能!」
「广南东路远在岭南,与大明本土相隔千里,你们大明拿走岂不成了飞地?」有大臣不解问道。
「况且广州府乃是我大宋的财赋重地,岂能说割就割。」另一个大臣涨红了脸。
武将们更是群情激愤,虽然他们不敢真的动手,但总得做出点样子来。
刘拓静静地看著这一切,就像是看著一群小丑表演,成竹在胸。
殿中吵闹了好一会儿,赵扩终于忍不住咳嗽了一声,声音虽然不大,但殿中瞬间安静了下来。
「刘卿,」赵扩的声音虚弱但带著一丝恳求。
「广州府————我大宋不能割让,能否换个地方?」
刘拓摇了摇头:「陛下,此乃我大明皇帝陛下的意思,本使无权更改。」
杨次山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刘大人,广州府乃广南东路首府,若是割让出去,整个广南东路都成了笑话。」
「此事万万不可,万万不可啊!」
广州府繁华乃是赋税重地,商贸中心,割让出去对大宋的影响大太。
最后经过商议,刘拓同意退一步,只割让广州府下辖的东莞县给大明。
此时的东莞县很大,除了后世的东莞市之外,还包括香港、深圳等地。
杨次山和张岩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犹豫。
东莞县?
那不过是一个海边的小县,虽然面积不小,但人口不多,物产不丰,赋税不多,战略地位也不重要,对朝廷来说实在是可有可无。
大宋的海外贸易主要集中在广州府城,和泉州等地。
割让东莞县,对大宋来说,不过是少了一个县,少了几万人口,少了每年几万两的赋税算不上伤筋动骨。
但对大明来说,东莞县太重要了。
那是一个深水良港,是南洋的前进基地。
有了东莞县,大明的商船和战舰就有了一个在南方的支点,进可攻,退可守,北上可威胁福建、临安,南下可直取琼州、南洋,东进可经略琉球、澎湖,西出可控制交趾、海南。
大明的触角,将第一次真正伸进南海。
「如何?」刘拓催促道。
「本使已经做了让步,诸位大人若还是推三阻四,那本使只好回禀陛下,让陛下和将军们来谈了。」
这话的威胁意味再明显不过了。
赵扩长叹一声,看向杨次山:「杨卿,你觉得呢?」
杨次山咬了咬牙,最终无力地点了点头:「官家,老臣————没有异议。
「区区一个县,换两国和平,值。」
「臣等附议。」张岩带头跪下。
朝堂上,宋国大臣们一个接一个地跪了下去。
有的人脸上是屈辱,有的人是无奈,还有人满是对赵宋官家的失望和鄙夷。
赵扩看著跪了一地的臣子,嘴唇哆嗦著,最终还是闭上了眼睛。
「准。」
朝议结束,尘埃落定。
赵葵的罪名被正式拟定擅起边衅,丧师辱国,论罪当诛。
虽然他已经在蔡州自刎了,但罪责还是要追究。
他的尸体被从蔡州运了回来,草草地葬在了城外,连墓碑都不敢立。
赵葵的父亲赵方,虽然与此事没有直接关系,但受儿子牵连,被革职下狱。
赵方曾是两朝老臣,为官清廉,颇有政声。
他被押出府邸的那天,临安百姓夹道围观,有人叹息,有人沉默,还有人偷偷抹泪。
但更多的人只是漠然地看著,连朝廷都不为自己人说话,他们这些升斗小民又能怎样?
枢密使也被连累革了职。
毕竟蔡州之战,枢密院负有调兵遣将之责,仗打成这样,总要有人负责。
赵葵的府邸被查抄,田产金银无数,这在南宋官场上并非特例,比他有钱的官员多的是。
只是很多人都在可惜赵葵,对大宋忠心耿耿,为了北伐大计殚精竭虑,最后兵败自刎,到死都在为大宋尽忠。
可大宋为了自保,却把他当成了替罪羊,不但抄了他的家,还毁了他的名声。
那些原本还想著为朝廷出力的武将们,一个个都彻底寒了心。
文臣们也好不到哪里去,赵方被下狱,意味著不管你功劳多大、资历多深,出了事也没人会保你。
既然如此,谁还愿意卖命?
一时间,临安官场弥漫著一种诡异的气氛。
大家都得过且过,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上朝时唯唯诺诺,下朝后忙著捞钱置产,仿佛只有攥在手里的银子才是真的。
没有人再提北伐,没有人再提收复中原,甚至连襄阳的防御,也没人愿意多花心思了O
反正打不过明军,守住了又怎样?
大宋的气数,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转向了下坡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