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2章庆典疑云
「真不敢相信，我们竟然真的胜利了。」站在钢铁要塞的飞行平台上，高芙瑞俯瞰下方的伊兹城。
城市的废墟在守护石束缚阵散发出的圣光中几乎看不清楚，但女王关注的焦点也始终不是城市废墟本身，而是被守护石束缚在伊兹城中心的德斯卡瑞。
不可一世的蝗灾之主迎来了惨败，被圣教军的指挥官用圣光锁链捆得结结实实，一根由太阳光凝结而成的审判之矛将他从头到脚贯穿，任何的扭动和挣扎都只会带来痛苦。
在失去了所有肢体的情况下，德斯卡瑞就连自杀都做不到，他从未如此痛恨过自己作为恶魔领主的再生能力。
钢铁要塞就停在伊兹城外，作为钢铁亡灵军团的集结地。
纵然艾维用钢铁裹住了自己摩下的不死生物，但他们本质上仍然是会被正向能量克制的亡灵，因此不便出现在闪烁著圣光的伊兹城附近。
活著的巨龙和天使们负责世界之殇主体的巡逻，而死去的战士们则负责打扫战场，招募新的士兵。
圣教军的活人军团在这次战斗中损失很大，德斯卡瑞是在殊死一搏，几乎将自己领域内所有的恶魔都送上了战场。
这些恶魔分为多股不同的部队，从四面八方冲击圣教军的阵线，还有一些则隐藏在地下准备通过地下掘进的方式绕到圣教军的阵地后方发起偷袭。
然而艾维和德斯卡瑞的肉搏战直接改变了战场的局势。
两个庞然大物将伊兹城搅得天翻地覆，大片隧道坍塌，许多恶魔被埋在地下无法移动。
当守护石应艾维的召唤从天而降后，这些恶魔连传送离开的机会都没有了。
如侥幸没有死于守护石带来的圣光冲击，那么只能设法用爪牙在地下挖开一条道路逃生。
但在伊兹城附近巡逻的天使和巨龙也不是摆设，如果他们搞出的动静太大，那也只有被快速清剿这一条路。
「距离圣战结束，只剩阿瑞露所在的阈城要塞了。」艾维也站在钢铁要塞上欣赏自己的杰作。
为了确保巴弗灭、德斯卡瑞、阿雷什卡高都活著，他付出了相当多的心血。
阿雷什卡高确实是个意外，他没想到这只小猫会这么没脑子，一头撞进他手里。
还有诺缇库拉，美艳的魅魔女王始终没有下定决心自杀复活，那么也就意味著，她基本已经默认了艾维的行动。
所有这些布置，都将在阈城开花结果。
这么多年来，艾维头一次感到有些迫不及待。
在格拉利昂遭遇的一切都让艾维收获颇丰，他对所谓世界意志，或者说命运倾向都有了深刻的理解。
格拉利昂的第五次圣战会造就一位神只，在深渊和物质位面肆意彰显威力的神话之力就是证明。
而艾维正在想方设法为自己增加筹码，提高自己在登神后的地位。
除此之外，他还要在登神之时做个伟大的实验。
艾维正在畅想那实验可能产生的各种结果，站在他身边，一直凝望著他脸庞的高芙瑞却突然开口了。
「艾维————我————」高芙瑞不由自主地探过身来，眼睛一眨也不眨，「早在这一战开始前————我就有许多话想和你说————」
艾维终止了思绪，回过头来看著她。
高芙瑞的面容端庄靓丽，带著不容置疑的王家风范，和她头顶的王冠一样闪亮，只不过如今她的脸上多了一抹醉人的配红，就像渴急了却只找到一瓶红酒的人。
「怪不得你丢下了你的军队，你的宫廷，来到我的要塞上————」艾维若有所思，「说吧，我听著呢。」
「依靠艾奥梅黛教会提供的太阳兰灵药，我活了一百多年，我经历的比任何人类都要多得多。我走过了一次人生，又迎来了另一次————」
「一直以来，我都是圣战的一个象征，而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责任」和命运」这两个词与我的血液融为一体，成为我的脊梁。我忘了如何在这些观念之外思考。」
「但当我见到你纯净无暇的金龙之躯后，一切都变了。」
「你唤醒了我的人类情感，恐惧、嫉妒、羡慕、憧憬————随著圣教军在你的带领下一次又一次取得辉煌的胜利，那些负面情感也逐渐消失————只剩下憧憬，就像飞蛾想要扑向炽烈的火光————不，我正在扑向太阳，我甚至幻想过让这太阳将光芒全部投射在我一个人身上————」
高芙瑞深吸了一口气，有些尴尬地笑了笑：「我很清楚阳光有多少威力，它让万物生发，如果全集中在某个人身上，肯定会让她瞬间变成一抹灰烬————我开始渴望从责任和命运中解脱，我的年岁和经历在你面前不值一提————你只需要稍稍施展计谋和能力，就可以摆平那些贪婪的商人和虚伪的贵族，你可以毫不在意世俗社会的规矩。」
「天哪，那时我就在想，你果然是条巨龙————人类的约定俗成束缚不了你，而你只需要按照自己的意愿制定规则，让人们遵守————」
「在涅若锡安的皇家议会里呆得越久，我就越怀念眷泽城的气氛，我甚至开始设想这座石头堡垒被你建设成了什么样子————」
「后来我终于如愿以偿地抵达了眷泽城，发现我的想像根本不能与现实相提并论，没有亲眼见过它的人根本不配讨论它————即便见过之后，我也要说，它有可能是格拉利昂最奇怪的城市了，亡灵、巨龙、灵使、来自世界各地的艺术家，还有后继者之手，仿佛所有外层位面都迫不及待在这里留下痕迹————」
「后继者之手遭遇绑架的事，让我认识到该有所行动了。因此我开始试著抛下职责，以战士的身份加入你的小队。」
艾维想要纠正是伊利尼卡的小队，但看著高芙瑞的眼神，又放弃了。
「深入恶魔领主领域的冒险，或许是我这辈子做得最疯狂的决定，但也绝对是我不会后悔的决定。」
「我很诧异，当个朝不保夕、随时有可能丧命的冒险者，居然比当个女王要轻松自在得多！」
艾维说了句俏皮话：「因为你只需要管好自己和队友的屁股就行了。」
「你怎么能说这种话呢！实在是太粗鄙了————」高芙瑞的脸涨红起来，直直地盯著艾维的眼睛，「其实你知道我要说什么————对吧？你是睿智的金龙，在世的神祇，你怎么会不知道呢？」
迎著高芙瑞期待的目光，艾维故意偏著脑袋想了一会儿，才不确定地说：「或许，你想提前喝一杯庆祝的酒？」
「什么？不！我是要————」高芙瑞的脸红得吓人，仿佛下一秒就要燃烧起来。
「或许我确实需要一点酒精————拿来吧。」她向艾维伸出了一只手，「我知道你总能从那本书里掏出各种各样稀奇古怪的东西，一瓶酒肯定难不倒你。」
艾维微笑著打了个响指，来自地球的贵腐甜白葡萄酒立刻出现在女王的手边。
「闻起来真不错。」高芙瑞夺过酒杯，一饮而尽，接著用手在脸颊旁扇著风，「我可能喝得太快了，我根本没尝出来是什么味道。」
「还要再来一杯吗？管饱。」艾维贴心地说。
高芙瑞嗔怪地瞪了他一眼：「我只是需要一点开口的勇气。我可是蒙蒂维的圣战女王，不是酒鬼。」
就在艾维以为高芙瑞的漫长前摇已经读完，要正式出招的时候，她却转而谈起了另外一件事：「你还记得你欠我一件东西吗？」
艾维挑了挑眉：「什么？」
高芙瑞带著贵腐甜白的蜂蜜香气，迅猛而准确地凑了过来，轻声说道：「一个胜利之吻。」
她的嘴唇先是划过艾维的，然后猛烈地印上来，就像一个笨拙的杀人犯，想要用缠绵的吻夺走受害者全部的空气，然而艾维是条无需呼吸维持生命的神话龙巫妖，女王的打算显然落了空。
在因缺氧而彻底失去意识前，高芙瑞识趣地放开了艾维，但又不甘地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
「当一切结束之后，你会解除我女王的责任，带我走吗？」高芙瑞喘息著问，眼睛里像蒙上了一层薄雾。
「只要你想。」
看来高芙瑞对这个答案不甚满意，于是又一次把嘴唇凑了过来，想要把艾维刚刚说出口的话重新堵回去。
钢铁要塞的飞行平台上传来铁靴与地板的碰撞声，来人很匆忙。
「嘿！我就知道不能放松警惕！你果然趁我不在过来偷袭！」说话之人是举著一颗晶石和一柄玻璃钥匙的伊利尼卡。
伊兹城之战结束后，她便匆匆忙忙去寻找阿瑞露留在石稿神殿里的宝物了。
看来她运气不错，最重要的东西都没有被破坏。
高芙瑞对伊利尼卡的叫嚷不闻不问，依旧一个劲地试图用艾维的嘴唇把自己憋死。
直到切利亚斯歌后开始上手扒拉她，女王陛下才意犹未尽地咂巴了一下嘴，像是刚刚意识到伊利尼卡在这里那样说：「啊，我们的正义之星来了。抱歉，刚才我有点太投入了。」
伊利尼卡没有听高芙瑞解释的意思，扑到艾维跟前，认真地用手帕擦了擦他的嘴，然后将自己的印记重新印在上面。
做完一切后，她又捧住高芙瑞的脑袋，阖上她的下巴，夺走了女王陛下嘴巴上属于艾维的味道。
果然到了现在，艾维还是有些不能理解灵使们的脑回路。
他出手将两个女人分开，亲自为她们擦了嘴，问道：「你们来这儿一定有正事吧？」
「当然。」伊利尼卡瞪了高芙瑞一眼，举起手里的晶石和玻璃钥匙，「这是阿瑞露留在伊兹城的东西，说是与她的实验相关，藏了很重要的知识。我们应该一起去看看。」
那块晶石与阿瑞露放在旧实验室里的影像晶石类似，都是用来传递事先录好的画面的通讯工具。
至于玻璃钥匙，艾维就有些拿不准到底是做什么的了，不过上面有很浓厚的位面魔法气息。
放在其他施法者手里，艾维可能会往半位面之类的方向去猜，但阿瑞露是依靠说书人笔记写出了《悖论秘典》的女巫，玻璃钥匙打开的门会通向哪个位面都不奇怪。
与之相对，高芙瑞则掏出了半枚硬币，还有一封邀请函。
她解释道：「坎娜布利即将为圣教军举办节庆，邀请我们作为嘉宾参加。」
「节庆？」艾维皱了皱眉，「我不记得有这样的申请。」
「是市民们的自发行为。」高芙瑞解释道，「圣战是从德斯卡瑞对坎娜布利建城日庆典的袭击开始的，如今坎娜布利已经重建，而恶魔们一败涂地。市民希望将节庆重新夺回，既为了他们自己，也为了圣教军。」
「刚刚完成重建的坎娜布利市民，还有钱举行节庆？」艾维清楚她开设的圣战特许商路确实给沿途的城市都带来了额外税收，但在蒙蒂维，这些额外税收通常会被即刻投入到圣战中来。
「有个好心人为城市节庆捐了一大笔钱。」高芙瑞将半枚铜币展示给艾维看，「这是神鹰卫坎娜布利分部的特殊招呼方式，看来我的特工也对此事抱有十足的戒心。」
「把坎娜布利和节庆日联系在一起，总让我有些不寒而栗。」伊利尼卡搓了搓胳膊，「不过德斯卡瑞既然在这儿，那应该不会再从庆典上跳出来了吧？」
「这件事情确实非常蹊跷。但不论背后搞出这种事的是邪教徒，还是野心家，我们都应该把他揪出来。我可不想在圣战胜利的前夕，又遇到后方起火的情况。」高芙瑞女王点了点头，此时她又恢复了那种女王风范，「当然，也可以顺便享受一下节日氛围。不过，我想我们可能会需要一点伪装。」
「你选啊，艾维。」伊利尼卡举著晶石和玻璃钥匙靠近，「到底是跟我一起去解开阿瑞露留下的谜题————」
高芙瑞也不退让，手里攥著节庆邀请函和半枚硬币：「还是跟我一起去解开坎娜布利节庆日的阴谋————」
「别担心，女士们，我们会弄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的。」艾维一人分出一只手，将东西从她们手中接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