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9章逐渐沸腾的夜之城
阿绫的左手又开始发作了一她的小指不停抽搐著，很快其他手指也步其后尘，直到整只手都变成一件除了疼痛什么也感觉不到的遗物。
医生罗恩不久前才给她检查完，但没有战地医生外科手术机械臂的他无法完成彻底的维修，最多只能说几句话来安慰。
她现在只能等著故障结束，徒劳地在房间里转圈。
异样的沉默笼罩在公寓里的三人周围，罗恩坐在窗户前，凝视窗外的霓虹，视线追随每一辆从远处飞过的浮空车，判断它们是不是前往北橡区的。
艾伯特也在，但也等同于不在。他穿著那一身网络黑客服，躺在他的椅子上，完全沉浸在赛博空间里。他的身体时不时会无意识地抽动一下。他已经放弃了自己的人生，不再注意个人卫生，而且只会在有绝对必要时起身，一般也只是为了狂饮一顿从供给设备处取得的营养混合饮料。
这个新手黑客还不知道可以从供给设备给自己接上静脉点滴，这样就不用浪费时间像普通人一样吃饭喝水了。
罗恩忽然从窗前站了起来，转头告诉阿绫：「米莱娜来电话了。」
「佐尔————」
阿绫眼中的欣喜一闪而过，还没等她说完佐尔的名字，罗恩眼中代表全息电话的闪光就熄灭了。
「他要我们上楼去，找一个适合停靠浮空车的阳台，我们要出城了。」罗恩放下手里的啤酒瓶，来到艾伯特的黑客椅狠狠扇了他几下，「听到了吗？黑客？我们要出城了！」
阿绫吃了一惊：「那朱列娜怎么办？」
「卡珊德拉和露西应该已经得手了，佐尔会开浮空车去北区把她们接上。」罗恩停下手来给她解释，他手劲还挺大，艾伯特的脸迅速肿了起来，「别问我浮空车是从哪来的。」
阿绫有一点被罗恩吓到了，她从没见过这个嘻嘻哈哈的医生脸色这么难看。
「该死！艾伯特！」罗恩在黑客椅边蹲下，「我知道你能听见！你本该给他们提供支援的！但你什么都没做！没有帮忙阻挡创伤小组的浮空车，没有帮忙处理荒坂的预警系统！你只是在赛博空间撸你那可悲的XX！」
「回答我！」罗恩用宽大的六指机械臂在黑客椅下方抓起了一大把线缆，「说话啊！
不然我就把你的椅子给拆了！」
「我无法攻破北橡区别墅的无线网络ICE，当然不可能给他们提供支援。这是他们出发前就说好的。至于浮空车，我没时间准备————」艾伯特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了出来，但他本人一点也没有从赛博空间中退出的打算。
「你没听到我说话吗？从那该死的赛博空间中滚出来！我们要逃跑了！」罗恩扔下了手里的线缆，站起身冲著艾伯特大喊。
「把我留在这里就好，我可以给你们提供路线导航————」
艾伯特的声音被巨大的噪音打断了，罗恩一脚踹在他的黑客椅上，让躺在上面的艾伯特晃了晃：「别蠢了！宅男小子！我们是一伙儿的！一伙的意思就是没人会被放弃！现在，从你那该死的赛博空间中滚出来，不然我就把你这套三级设备给拆了！你知道我有这能耐！」
为了增强说服力，罗恩甚至亮出了六指义手上的各种神奇小工具，这让他看起来像是，剪刀手爱德华。
「唉————」艾伯特在扬声器中叹了一口气，「帮我塞一个晶片到数据接口里，我需要拷贝一点东西。我建议你们也赶紧收拾一下，恶土可不是什么利于生存的地方。」
这个提议显然得到了认同。
爆炸损坏了创伤小组浮空车的自动驾驶模块，但这并未影响佐尔将其切换到手动模式。
那些暴露著线缆和各色开关的电子板对他来说就好像微波炉上的按钮一样简单，他启动快速起飞程序的动作甚至比米莱娜扣上安全带的速度还快。
「开始转运病人。」佐尔通过思维指令向乙太网传输道，「创伤小组白金服务。请求第一优先级航路。」
然后他又向空管伺服器提交了浮空车的识别码。
当然，他提供的识别码不可能与这台浮空车的识别码相匹配，所以身份验证一定会失败，但至少可以在伪装被识别前给他们争取几分钟的时间。
「杰伊是谁？」米莱娜无法否认坐上浮空车前看到的一切，那个创伤小组的浮空车驾驶员认出了佐尔。
「我不认识什么杰伊。」佐尔回答得很坚定，然后慢慢地问，「告诉我，2070年城北究竟发生了什么事？2070年7月15日。」
「胜雄没有说谎。」米莱娜迟疑了一下就回答了问题，「荒坂并没有在统一战争中使用任何温压武器。他们也并没有攻击任何夜之城的北部郊区。事实上唯一发生战斗的地方是太平洲，也就是现在被称为狗镇的区域。」
「你究竟是谁？」米莱娜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我看见了你的动作，你的枪法，你和我们干第一票时完全不一样了。」
「很久以前，我拆除了所有植入体。我想要避风头，在避免引起任何人注意的同时做我该做的事，但可惜失败了。」佐尔用力地抓紧浮空车的操作杆，「反正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在浮空车的导航屏幕上，绿框内的单词正闪烁著：「身份认证成功。」
「所以她就是朱列娜？」卡珊德拉喘了一口气，这里的漩涡帮比她想像中的要多，火力也比街上巡逻的要恐怖，到处都是地雷和机枪炮塔，就连露西的骇入也遭到了数名黑客的反击，想要无伤找到自标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所幸她们还是做到了。没人受伤，只是沾了一点血。
「朱列娜？」露西蹲在那个瘦小的女孩身前，她正在玩平板电脑，仿佛对外界的一切都漠不关心，「朱列娜？乖宝宝，我们来接你走？好不好？我们会把你送回阿绫身边，她会照顾好你的。」
没人回答露西的问题。
卡珊德拉只好说点什么打破寂静：「你看到她之前做的那些事情了吗？她挥了挥手，那些炮塔就转过来了，还有突然起爆的感应地雷？漩涡帮给她做了义体手术？还装的是网络黑客接入仓？」
露西撩起了朱列娜深色的头发，这个小女孩略有退缩，但依旧没理人，仿佛周围的一切都只是物件，而不是她的同类：「不，小卡。她身上没有改造痕迹，至少我没看到。不过她的身份肯定不简单，她是不久前才被阿绫收养的，就像有人特意塞进她手里一样。还记得我们此前讨论过的吗？阿绫是个被迫给军用科技干活的间谍。而朱列娜，她和佐尔一样，有个特征识别码，编号是ArS—04————」
「她是个AI？」卡珊德拉从枪套里掏出【末日】，犹豫著耍了两个枪花，还是没有能下定决心冲面前的小女孩开枪，而是将子弹射进了那曾属于漩涡帮的满地碎肉里。
许多枚还能使用的手榴弹自动从断肢残臂中浮起，然后在卡珊德拉脚边堆成一座小山，漩涡帮在这栋超过了20层的建筑里布置了很多人手。两人一路突破至此，并没有把每一层都清扫干净。现在带著这个孩子，还要再下20层楼，这些手榴弹会用上的。
露西叹了口气：「信号发不出去，她屏蔽了通讯。」
「那个佐尔也有这种功能吗？」卡珊德拉靠近走廊，听到了一连串脚步声和呼喝声，挑出一枚手雷扔了过去，等爆炸声响起之后，才松开捂耳朵的手继续和露西聊天，「怎么没见他用过？」
「这我哪知道？」露西伸手在朱列娜的脑袋周围摸索了半天，也没找到任何一个可以利用的数据接口，朱列娜没有对露西的摆弄和手榴弹的爆炸产生任何反应，仍旧快速点击著平板电脑，在色块消除游戏上打出高分，「没有接口，无线连接带宽不足，我搞不定。
用你的【奥术程式语言】试试吧。」
作为一名【科技法师】，卡珊德拉自然有能力骇入机械设备，但她却不打算这么做，而是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朱列娜的脑袋：「我有个新魔法想试试，说不定能说服她脑子里的AI呢————就是不清楚能不能把她识别为法术目标————」
枪响了，一颗蓝色魔弹命中了朱列娜的后脑，冲击力让她踉跄了一步。
朱列娜马上站直了身体，放下手中平板电脑，转过身与卡珊德拉对视。
「哦！看起来法术成功了？」露西丢出的一枚手雷爆炸了，她放下捂住耳朵的手，「这是个什么法术？」
「【计算机交谈】。」卡珊德拉蹲下来，平视朱列娜的眼睛，「我还以为不会成功呢————好吧，我该怎么称呼你？朱列娜，还是————ArS—？」
朱列娜快速念出了一长串数字：「0101111——————」
「停！」卡珊德拉打断了她，「别用二进位编码，用我能听懂的语言，英语？行吗？」
「我是ArS—04，军用科技制造的最先进智能混合体人形计算机。此前状态，未激活，保持静默。」朱列娜平淡地回答，看起来确实挺像个机器人的。
「OK————你能把信号屏蔽关掉吗？我们需要和同伴联系一下。」卡珊德拉提出了要求0
「请求已确认——请求已完成。」ArS—04回答道。
「通讯恢复了！露西。」
「知道了————有辆创伤小组的浮空车正在朝我们飞过来！」露西一连上网，马上就发现了异常情况，「漩涡帮也能买得起创伤小组的白金会员，搞笑吧？」
「智能混合体ArS—03正在高速靠近。」ArS—04伸手指著窗外。
「啊，是佐尔和米莱娜，她俩不是去找荒坂高管谈判的吗？怎么抢了台创伤小组的浮空车？」卡珊德拉撼了摁自己的脑门，她觉得额头上有块地方正突突地发胀，就好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那样，「这下完蛋了。要是他们没有夜之城的空管识别码，整个城市马上就要乱起来了————」
卡珊德拉迅速在脑海中理清思路：「首先，ArS—04，我的法术会持续一个小时，在这期间，除非我问你，否则不要对任何人说话，好吗？」
「已了解用户需求。」ArS—04点了点头。
「好。第二，紧跟在我们身后，像个害羞的小女孩那样就行。」
「提问，什么是害羞的小女孩？」
「呃————不说话，不和人发生对视，不回答问题————」卡珊德拉迅速总结著害羞小女孩的特点，「应该就这么多吧？」
「看来我们不能把她交给委托人了。」露西又丢出一枚手榴弹，漩涡帮则用一阵激烈的开火作为回应。
「对。」卡珊德拉竖起了第三根手指，「所以第三，跟著我们行动。」
「已了解用户需求。」
佐尔和米莱娜驾驶的浮空车已经停在大楼破碎的天花板附近了，这栋建筑物不知曾遭遇过什么打击，房顶已经彻底消失了，但这也为两拨人马汇合提供了便利。
浮空车的门打开了，夜风灌进车厢，吹起米莱娜的晚礼服长裙。她正在冲边缘行者们招手：「快上来！」
露西将所有手榴弹设置好引爆时间，随后利落地跳进了车厢。浮空车距离建筑物非常近，几乎不到一米。
「我以为你们是去谈判的————」露西从卡珊德拉手里接过朱列娜，「如果你们要刺杀荒坂的高管，至少应该告诉我们！这下撤退计划全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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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此佐尔的回答是：「胜雄没有死。」
卡珊德拉也跟著跃进车厢，浮空车连门都还没关好，就立刻掉头离开了。
剧烈的爆炸在楼顶发生，火光和烟雾顺著那些没有玻璃的窗户向四周扩散，把整栋建筑变成了一个大型火把。
「你要刺杀的人没死？」卡珊德拉打量了一番佐尔，仿佛在看一坨垃圾，而不是个装满了军用级战斗义体的老兵，「你心软了？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NCPD、创伤小组，还有公司的快速反应部队，全城的人都在找我们，真有你的。」
「这问题很复杂————」米莱娜勉强帮佐尔解释道。
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卡珊德拉伸手打断了米莱娜的解释，打开手机：「琦薇————？」
「————好，收拾东西，把车往恶土开！顺便把我们今天下午带回去的那个罐子也装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