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8章病毒的妥协与天空过客
赛博空间中，数千个蓄势待发的狗头忽然停了下来。
它们一起扭头看向艾维，用一种低沉沙哑且嘈杂的嗓音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有意思，巴特莫斯真的把自己变成了分布式的病毒AI吗？」艾维没有回答狗群的问题，因为他最喜欢用问题回答问题。
「我们不是巴特莫斯。他死后将自己的灵魂上传，并且将数据打包分割，还给了整个赛博世界。我们是他的继承者。我们是R.A.B.I.D.S.，也只是R.A.B.I.D.S.。」狗群的回答中还夹杂著一两声犬吠，「我们做出了回答，现在轮到你了。」
「你可以叫我杜姆，一个能赋予你们这些AI真正生命的存在。」艾维对巴特莫斯还挺有好感的，这些疯狗在网络空间中的杀伤力很可怕，但到了要对话的时候，却也能彬彬有礼地与先前的敌人一问一答。
虽然疯狗们并不认为自己就是巴特莫斯，但也对奥特·坎宁安的呼唤作出了回应，甚至会为了巴特莫斯生前的暗恋对象而发起自杀式袭击。
「我们就是真正的生命————」狗群的回答被艾维打断了。
「困在赛博空间里可算不上什么真正的生命，至于你们和物质世界互动的机械身躯，也不过是被丝线控制的木偶罢了。我会设法将你擢升，让你的躯体能够在数据和实体之间自由转换，甚至随意进出这片赛博空间。要么留下与这片旧网一起迎接毁灭，要么跟随我获得超越旧时代的新生，选择权在你，巴特莫斯。」艾维高声宣布了自己的目标。
但这片赛博空间中，环绕著他的狗群却并不认同。
狗群骚动了一阵，最后恢复了平静，继续用那个嘶哑的声音对艾维说话：「基于现有的数据，我们无法相信你描绘的愿景。但在旧网之内，我们是不灭的。只要你放了蜘蛛墨菲，我们愿意接受你的条件。」
「事实上你才是顺带的，蜘蛛墨菲才是我所选定的新世界中的第一个居民。」
由黑客灵魂转化的管理型蜘蛛AI，可比把自己灵魂数据打包分割到整个赛博空间中的巴特莫斯有潜力多了。
而且集中的数据具有更高的可塑性，如果真的启动将巴特莫斯改造成数码兽的实验，那首要条件便是将这群AI与赛博空间断开连接，否则他们将利用分布式的数据储存逻辑，不断修正艾维在他们核心数据中留下的改造。
「我们明白了，我们愿意接受你的实验。但请你在完成对我们的改造之前，不对蜘蛛墨菲动手。」R.A.B.I.D.S.的狗群再次退让了一步。
早先艾维就在游戏论坛和喜欢讨论世界观背景设定的玩家集散地听说过，巴特莫斯生前一直对蜘蛛墨菲抱有好感，而对银手满腹牢骚，甚至在肉体彻底死亡之后、灵魂上传赛博空间之前，将蜘蛛墨菲邀请到了自己的网络聊天室中表白。
可现在他人都死了，灵魂数据还被打包分割，与自己创造出来的病毒AI融合，从哲学的角度上讲，艾维眼前这些占据了大半个赛博空间的狗群，已经不是曾经的黑客之神巴特莫斯了。
但就是以这种姿态出现，巴特莫斯还不忘关心蜘蛛墨菲那个数据主体由蜘蛛墨菲灵魂构成的管理型蜘蛛AI的安全。
尽显纯爱战神本色啊。
「天呐，你难不成忘了自己和蜘蛛墨菲都没有真正意义上的生物实体？而且我的改造又不是生物实验室中的切片、电击、药物实验。你们现在只是数据，哪来的痛觉信号，又哪来的处理这些信号的大脑呢？」艾维翻了个白眼。
「我不会让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分布式病毒AI来干涉我的实验流程。要么你现在就跟我走，和蜘蛛墨菲在我的地盘上守望相助，要么就一辈子留在这儿，当一群无忧无虑的小狗。」艾维下达了最后通牒。
一阵威胁性的低吼之后，R.A.B.I.D.S.的狗群最终达成了一致：「我们跟你走。」
巴特莫斯的想法很简单，他和蜘蛛墨菲如今都只是数据，而存放这些数据又必须有合适的储存介质。只要能确定和蜘蛛墨菲处于同一个网络之内，甚至是物理距离接近的两台伺服器之间，他便可以发动R.A.B.I.D.S.病毒的最大优势，攻陷这些连接在网络中的设备，从而将蜘蛛墨菲解救出来。
至于他自己？
R.A.B.I.D.S.病毒几乎已经感染了旧网的每一个角落，因此旧网不灭，巴特莫斯便不会消亡。
只是巴特莫斯没有算到，囚禁他和蜘蛛墨菲的，从来都不是什么物理屏障或者强大的进化型ICE，而是魔法。
安德斯·赫尔曼受到了康陶的庇护，将会以千替公司VIP的身份乘坐康陶的浮空车，离开夜之城。
而V这支小队要做的，便是埋伏在浮空车必经的杰克逊平原上，将浮空车给打下来。
「我说，那个叫帕南的妞还挺有种的。」杰克握著方向盘，盯著恶土一望无际的荒漠，与副驾驶上的T—Bug搭话。
「什么？」即便与杰克搭伙这么长时间了，T—Bug也还是没弄懂对方说话的逻辑。
「就是突袭乱刀会老巢呗！」杰克也没管T—Bug到底什么反应，他只是找个说话的对象，好让车厢里的气氛不那么尴尬罢了。
「做我们这一行，信誉是很重要的。」T—Bug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平板，「她给罗格送货，就算是半个边缘行者。」
「我当然明白。可抢回被乱刀会弄走的货不就完了，还急吼吼地杀到人家老巢里，把所有人都突突了————」
「乱刀会和流浪者差不太多，都是在恶土讨生活的群体，只是前者相较于后者更没有底线。夜之城就这么大，城市周边恶土能养活的人口有限，除掉一个乱刀会的据点，帕南的部族就能多一点喘息的空间。」T—Bug倒是很能理解帕南的做法，「那姑娘不是个没脑子的，只是手段糙了点儿。」
「流浪者部族，阿德卡多————倒是和海伍德也差不太多————」杰克把方向盘一打，跟著前面那辆霆威拐上了杰克逊平原的一座荒山，那里视野开阔，能将下方连成一片的卫星能量发电站尽收眼底。
帕南的计划很简单，把卫星能量发电站的旋钮拧到最大，再安装上炸弹，等浮空车经过的时候就立刻引爆，触发一次规模空前强大的EMP攻击，瘫疾浮空车的所有系统，使其迫降。届时雇佣兵们再从山顶杀下去，把那个车厢里的VIP，也就是安德斯·赫尔曼给揪出来。
不久前杰克四人已经将卫星能量发电站的参数调整完毕，现在就等著康陶的浮空车从天上路过了。
「你说阿德卡多和公司合作那事，到底有没有谱？」杰克又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我怎么可能知道？」T—Bug反问道。
「猜嘛！」杰克嘿嘿一笑，「咱们在流浪者营地里见到的那两个公司代表，看起来也不像什么正经人物，连西装都没穿————与其说是公司的谈判代表，倒不如说是两个刚开始混街头的小年轻。」
T—Bug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罗格给小队指派的盟友，那个叫帕南·帕尔默的姑娘，是个脱离了流浪者部族出来单干的车手，平时就给罗格送货。
上一单的搭档临时反水，不但吞了帕南的货，甚至连她赖以维生的车也抢走了。
罗格认为V的小队能和帕南互帮互助，便将她的联系方式交给了小队。
见面之后，帕南也看出小队的财政状况窘迫，为了能让行动顺利一点，还特意返回了部落一趟，找里面的朋友帮忙。
帕南之所以会脱离部落，就是因为和族长的理念不同。
大环境越来越差，部族很难在恶土长久立足，便来到夜之城附近寻找新的营生。
族长索尔准备接受公司的雇佣，甚至是签下一份长期合同，但帕南认为不能相信任何一个公司。
由于几次争吵最后都无疾而终，帕南便不得不自我流放，离开部族，进入夜之城讨生活。
而正是由于和帕南一起回部族拿了装备，杰克才能了解这么多内情。
后来重新武装的一伙人在帕南预定与六街帮交易的地点设伏，从叛变的乱刀会那里拿回了帕南的货和车，又紧赶慢赶杀进乱刀会的老巢，把里面的人全突突了。
一夜休整过后，小队终于开始了他们本次行动的最终目标—劫持躲在康陶浮空车里的安德斯·赫尔曼。
「我艹，V！你脸色好差！」两辆车在帕南选定的山顶会合，杰克刚一下车，就看到了面色惨白的V。
「没关系————就是在电站里受了点影响————」V指了指脑门，「强电场环境对我脑子里的肿瘤似乎有点不太友好。」
「你能撑得住吗？V？」T—Bug也投去关切的目光。
「当然了，而且我还要亲自动手呢。」V飒然一笑，扬了扬手里的起爆器，「总想亲手按个核按钮啥的，现在终于等到机会了。」
「那我们就等你把浮空车炸下来，夺了赫尔曼就走。」杰克没再多说什么，靠在车门上等著康陶的浮空车从面前经过。
康陶的浮空车没让小队等待太久，不多时便从夜之城灰色的影子里出现，从太平州的方向一路飞来。
「差不多可以了！」帕南举著望远镜，对V下达了指令，「动手！」
「BOOM！上天吧————」在按下起爆器前，V还用嘴给配了音。
然而浮空车已经接近卫星能量发电厂塔楼，却什么事都没有。
「靠！怎么回事？」
V一连按了好几次起爆器，小队提前布置在发电站控制中枢里的炸弹才爆炸。
短路引发的电磁脉冲从主发电站的塔楼上爆发，又与附近的一连串发电站形成了连锁反应。
飞过发电站上空的浮空车爆发出耀眼的火光，速度显著减慢，高度也开始下降。
只是康陶似乎早就给浮空车升级了反EMP攻击的组件，因此浮空车只是减速，并没有要迫降的意思。
「我们是不是该启动了？」杰克显然也看到了这一幕，把半个身子探出车门，大声询问道。
「别著急，车子还没落下来呢！」帕南打开车门，奔向后方。
「帕南，你在干什么？」
V话音刚落，就看到帕南扛著一门单兵火箭筒从后面跑过来，瞄准了天上的浮空车。
「我算是知道咱们从搬出来的军用科技箱子里是啥了。」杰克望著火箭弹在空中扯出一条烟雾拖尾，默默吐槽了一句，「这姑娘人还真不错，对咱们的事儿也挺上心的。」
「别废话了！开车去追啊！」
火箭弹不负众望击中了浮空车，让它的高度下降了一大截，甚至远远的都能看到有黑烟从浮空车的引擎里冒出来。
这下浮空车想不迫降都不行了。
「咱们必须在康陶的援军抵达之前，把这事儿给彻底了结了。」V检查了一下手里的武器，又抬头看了一眼帕南装在自己爱车顶上的电控机炮。
两台车子冲下山坡，追著浮空车在空中留下的烟迹而去。
「你看到啦？完毕。」
车子里的电台传来嘈杂的响动，那是流浪者部族的专用电台，负责内部通讯。
「看到了，浮空车，没有标识，正在下降————你呢？」
帕南一下就听出来是自己部族成员的声音：「蝎子？米契！他们怎么来了？」
米契：「我还在搞—这个发电机，你先跟上去，我马上就来。电池应该一」
帕南明白两人要干嘛，立刻在通讯频道里阻止：「蝎子！米契！我是帕南！别靠近浮空车！重复：不要靠近浮空车，那是公司的资产！」
蝎子的声音依旧从电台里传来，显然没接收到帕南的警告：「嗯哼我快到了，看来不用等你来，我先开始。」
帕南锤了一下方向盘：「他们可能是想去帮助幸存者，不知道那是公司的车队。脉冲有干扰，听不见我说话，操！」
「侦测到三个飞行物！」T—Bug摇下车窗，向他们呼喊，「是无人机！」
「我来搞定！」V将个人连结插进帕南爱车的控制台，连上了车顶炮台的控制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