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6章数码兽和鬼城
制造数码兽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即便是对艾维来说也是如此。
这倒不是说他没办法用深网中的数据在法路易岛上搓出具有初级智能的新居民，而是无法让这些居民拥有和原版数码兽相似的行为逻辑和技能绝招。
说到底，他记忆中的那个数码世界，也无非就是借著人工智慧电脑病毒的扩散，隐藏在计算机网络中的另外一个世界罢了，和2077年的深网具有极高的相似度。
而在数码世界中诞生的数码兽，则主要由构成数码核的核心数据、构成信息基础的线框模型和构成皮肤的纹理构成。打个形象的比方，就是电子游戏中的主角或者NPC的模型，只不过这些模型是获得了数码核后才有了框架和纹理。
但在深网的赛博空间中，流窜AI并不会一直保持建模，最多只是渲染一些120P的像素点，让自己拥有一个简陋的外观形态罢了。
无论再怎么能直观的看到赛博空间的模样，他们在本质上都还只是一堆数据，因此对这些流窜AI来说，使用数据流在网络空间中移动，才是更本质的体现。
更别说在与其他流窜AI的争斗中，浪费任何一点算力都是有风险的，就算是渲染120P
的像素点也一样。
因此艾维随手从赛博空间中捕获的那些流窜AI，通常很难维持他赋予的数码兽外形，用不了多长时间，就会转变成一堆类似鼻涕或者大便的东西，由于像素点的清晰度实在太低，就连艾维这个创造者也搞不清它们究竟算什么。因为他也不会去研究一坨数据大便。
赛博空间的可塑性极高，就是延迟的问题难以解决，因为深网实际上是各种联网设备算力的总和，因此各区域之间看起来是连在一起的，但实际上却来自许多不同的设备。
而这些设备由于缺乏维护，即便依旧能消耗电力正常运转，也会不时出现数据丢包和延迟爆炸的问题。
反应到视觉之中，就是艾维制造的法路易岛经常会出现岛屿建模加载不出来的问题，要么只有一个骨架，要么就是模型的物理碰撞判定点出了问题，把闯入其中的低级数码兽卡在了模型的边界上，而等丢包和延迟的问题好不容易自我恢复了，又会对卡在里面的数码兽施加过多的物理矢量，导致它们像被塞进大炮里一样飞上天空，甚至有可能掉到法路易岛之外去。
类似的问题艾维以前也见过，在那些他玩过的电子游戏里，比如《使命召唤》系列早期很有名的霜寒航空bug。
虽然硬体和软体上的问题层出不穷，但艾维依旧玩得不亦乐乎，赛博空间和数据世界的可塑性，让他找到了创造世界的爽感。
这和在半位面中调节重力、光照、魔法浓度等等属性大不相同，给了他很多启发。
只是将这些创造世界的启发引入现实世界，还需要额外消耗他的精力。因为赛博空间终究不是物质世界，它的组成方式对比物质世界来说还是太单调、太单薄了。
不过也不是没有可以立即活用到现实世界中的经验，艾维在深刻了解到了流窜AI的组成本质后，甚至想了个办法把自己的纯能量体转变成了数据，经过压缩后本体进入了赛博空间。
这样一来，本就对这个满目疮痍的赛博空间兴趣缺缺的诺缇库拉终于得到了解放，不用再陪著艾维在法路易岛上闲逛。
在法路易岛上探索赛博空间的边界，让艾维几乎忽略了外界的变化。
不知从何时起，山清水秀的法路易岛外聚集了一大堆虎视眈眈的流窜AI，它们隐藏在岛屿之外破碎的物理区块中，把自己的外形渲染成礁石和浪花，就为了尽可能地不引起艾维的注意。
而每当法路易岛上又有便便数码兽触发弹射引擎飞到了岛外，这些流窜AI便会迅速启动，为了争抢那一坨数据大便大打出手。
流窜AI的学习能力确实要比物质世界中的生物高多了，目睹一个事件出现三次，它们就会毫不客气地利用起来，把那些从法路易岛上流出的不定型数码兽当做自己进化的食粮。
等艾维注意到的时候，法路易岛外围已经不知道藏了多少拟态成自然景观的流窜AI
了。
这些家伙的智能水平参差不齐，有些伪装得天衣无缝，有些则堪称智障，让人看了哭笑不得。
「魔法火焰！」曲里拐弯的浅绿色火苗从粉色的鸟兽型数码兽的弯喙中喷出，没飞出两米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咳咳————」名为比丘兽的粉色小鸟咳出两个烟圈，转身抱住了艾维的小腿，「杜姆大人，比丘兽能喷出魔法火焰了哦！」
「虽然杀伤力堪忧，但确实是用出来了————」艾维没有理会这个抱著自己小腿撒娇的数码兽，由于数据来源五花八门，他也不清楚自己制造出来的数码兽会是什么性格，不过一点倒是很清楚，作为人类的造物，人类的语言几乎就是组成它们数据核心的一部分，「教数码兽使用魔法————居然是可行的吗？没有动用神力直接修改现实，而是让来自不同世界的规则相互碰撞————真是有趣。」
「行了比丘兽，别撒娇了。」艾维拎著粉色小鸟的脖领子，把它放到面前，「把我接下来说的话牢牢记住了。」
粉色小鸟频频点头：「杜姆大人的每一句话，比丘兽都会牢牢记住的！」
「难不成是触发了什么印刻效应或者雏鸟情节吗？」艾维有些不太能理解这只被自己创造出来的数码兽到底是怎么变成这幅模样的，「明明数据是从杀戮机器人的AI中提取的，为啥会变成这种小鸡仔啊————」
「算了，你记好了，比丘兽。魔法的核心，是创造力。」艾维将粉色的小鸟放回空中，对方立刻拍打著末端长有利爪的翅膀飞了起来，或者说，努力不让自己落回地面。
「杜姆大人，什么是创造力？」比丘兽扑腾著翅膀在艾维脑袋周围盘旋。
「创造力是一种很复杂的东西，简而言之就是从旧事物中总结并发现规律，从而创造出新事物的能力。不过对你这样的小雏鸟来说，恐怕需要积累相当的阅历才能做到吧？不过也不一定，你本质上是数据，吸收数据或许就是获得创造力的一种途径也说不定。」
粉色小雏鸟似乎一时半会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只能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行了，比丘兽，我要把你送回蛋里去了。现在遇到的问题，就留著未来再考虑吧。」艾维发动了数据操作的魔法，将比丘兽变成了一颗颜色鲜艳的蛋。
事实上这是艾维创造的第一颗数码蛋。
对他来说，创造数码兽是从究极体开始的，也就是《数码宝贝无印》中的战斗暴龙兽。
只不过集合了多个不同AI数据源的战斗暴龙兽虽然拥有高大威猛的外表，和与暴龙一般无二的凶猛性情，但却并没有真正意义上的智慧，只是一台凶猛的捕食机器罢了。
艾维放在数码核中的战斗本能它可以很好地体现，几乎把艾维投放在法路易岛上的低级AI野兽屠灭殆尽，但在操控能量完成冲击波释放的事情上，完全就是个麻瓜。
而且到了第三天，战斗暴龙兽就无法维持自己的形体，彻底变成了一坨需要打马赛克的不定形数码兽。
但艾维记得自己明明把「保持形体」写死在了它的数码核中。谁也不知道究竟是出了什么bug。
对于这第一个造物，艾维还是强忍著恶心把它拆开了查看，但也很快就确定了没有研究价值。数码核的逻辑崩溃导致这个似是而非的战斗暴龙兽在一瞬间就变成了大便，数码核也变成了大段大段的乱码。
不过即便被艾维拆开了，战斗暴龙兽的数码核也依旧保持著诡异的生命力，或者说这些数据根本没有死亡的概念，分成了好几坨不同的不定形数码兽四散离开了。
迄今为止，比丘兽可以说是艾维制造的最完美的造物了，不但形态保持了稳定，甚至还展现出了能够学习魔法的潜力。但由于智能水平莫名其妙地低下，所以艾维还是选择暂时封存了它的数据，将它还原成了一颗数码蛋。
或许平稳的成长会使比丘兽的智能水平得到提升，但要是数码兽还像人类一样通过学习去成长，那艾维制造数码兽也就没有什么意义了。他现在还无法解决数码兽的进化，大量摄取数据只会让他们快速变成一坨蠕动的乱码。
所以这个时候，研究就需要换个思路了。
赛博空间中并非只有感染了R.A.B.I.D.S.病毒的失控AI，还有那些被灵魂杀手杀死的人类，他们的数字灵魂在赛博空间内同样转变成了流窜AI，但只有那些对信息技术与黑客攻防干分娴熟的黑客，才能在残酷的赛博空间中存活下来。
所以艾维接下来的实验素材，就是那些在赛博空间崩塌之前，便已经将自己的灵魂从躯壳中抽出，打包上传到网络世界中的黑客。
这样的人他暂时只知道一个，那就是强尼·银手的黑客女友，灵魂杀手的创造者，奥特·坎宁安。
和其他出名但行踪成谜的黑客AI不同，奥特·坎宁安的大本营被世人所熟知。
她在香港和康陶一起启动了鬼城计划，把那座被资本摧毁的城市彻底变成了一座AI的乐园，无人运转的机械城市。
所以只要艾维能在网络空间中找到鬼城的物理IP位址，就能顺藤摸瓜找到奥特·坎宁安。
做成这件事几乎没费艾维多少力气，奥特·坎宁安似乎也没有想要在赛博空间中隐藏鬼城的打算。
在艾维眼中，鬼城在赛博空间的投射是一片相当有序的区域，萤光绿的数据流组成了所有在网的机械实体的投射，它们在数字网格中穿梭工作，不断叠代试错，企图为鬼城的主人找到另外一条进化之路。
然而没有新算法的支撑，AI模型的叠代速度其实并没有想像中的那么快，更别说赛博空间的算力还要被各种各样的牛鬼蛇神平分了。
艾维对鬼城的渗透无人知晓，至少监控数据的程序没有提出报警。
负责维护鬼城数据网络的AI子体似乎是一种大型的六足机器人，不过要比带著厚重装甲的奇美拉纤细得多，它们挥舞著触足穿梭在鬼城的金属网格中，用工作足前端的焊枪和钳子检修著那些离线的组件，确保它们能够继续运行。
至于那些进入了报废流程的鬼城组件，则会被这些六足机器人从隔间中拆下，分批交给其他负责搬运的机器人，进行回收处理。
「有点意思————奥特·坎宁安这是把牛马格子间搬到了赛博世界中吗？」艾维回顾了一下自己在鬼城网络里看到的场景。
那些连接著赛博空间的固件整齐有序地排列在一起，呈现出伺服器运行中的姿态，每一个单元都保持固定不动，而单元之间则留出了检修通道和散热介质的通道。
这些固件会在网络中一刻不停地运转，直到出现不可逆的硬体损伤。
此时艾维看到的那些六足维修机器人，就会把确认无法维修的固件从鬼城网络中拆下来，运去报废回收。同时也会有新的固件被六足机器人运来，安装在鬼城网络中空缺的地方。
「怪不得康陶会与奥特·坎宁安合作呢，原来是控制了鬼城的硬体总数啊————」
赛博空间是有实体存在的，只要物理毁灭了地球上所有的伺服器，那些依托赛博空间存在的AI也就没了容身之所。
而康陶总部管控鬼城的方法，应该就是限制奥特·坎宁安能掌握的硬体总数。如今鬼城里部署的硬体设备，应该是从鬼城建成那一天起，就再也没有增加过的。否则也不会有这么多来来往往的机器人来保证鬼城的正常运转了。
艾维对于奥特·坎宁安和康陶合作打造的鬼城很有兴趣，或许能够成为未来智械种族的参考。他饶有兴致地跟上了那个拆卸损坏单元的六足机器人，想要看看它究竟会跑到什么地方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