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6章鬼狼
山坡下的战场如今已经变成了凯利德人部落民的屠宰场。
而他们正在分割的猎物就是不久前被这群野蛮人用肉掌拆得七零八落的恐怖机器人。
几千年前在钮梅利亚上空解体的安卓法舰队，是个非常庞大的殖民舰队。
由于他们的星球安卓法不再适合生物生存，因此安卓法人便举全族之力打造了一个庞大的太空舰队，用来把所有人民都送上太空，在茫茫星际空间里寻找另外可以生存的星球。
只不过深空并非安全的避风港，安卓法人的舰队在星际旅行时遭遇了自己的宿敌，致使整个舰队都在物理和精神两方面陷入了混乱。
船员彼此攻杀，操控飞船的人工智慧开始叛变。在最后一次清醒的时光中，舰队的掌舵人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一在叛乱的人工智慧彻底掌控舰队的生命维持系统之前，让整支舰队迫降在最近的可居住星球上。
也就是说，安卓法人的舰长在十死无生和九死一生中选择了后者，但他还是低估了迫降造成的灾难性后果。
没了导航AI的帮助，安卓法人的迫降程序出了大问题，除了领头的旗舰神谕号之外，其他所有的殖民飞船都在进入格拉利昂的大气层后解体了，变成了一场从天而降的金属流星雨，而神谕号则一头扎进钮梅利亚的岩层，变成了凯利德人口中的白银山。
散落在钮梅利亚的舰队碎片中，包含了安卓法人几乎全部的科技，这支殖民舰队并不只是为了把安卓法人送到这里来休养生息，还负担著使用科技改造星球地表的任务。
安卓法人的飞船上不仅有巨大的生态仓供船员居住，还配备了能模拟其他星球环境的生态仓，让舰队得以把星际旅行过程中找到的生命体带上飞船，和安卓法人一起飞行。
除此之外，安卓法人的飞船上还有许多条生产线，有些是为了合成安卓法人的食物和日常消费品，而另外一些则是为了创建他们改变世界的帮手。
那些机械帮手被安卓法人命名为自动机，自动机的形态各异，各有各的用途，虽然大多数自动机都和安卓法人一样，在舰队毁灭时被高热销毁了，但也有少数自动机和他们的生产线被留了下来。
这些失去了主人的机器人在钮梅利亚遍布辐射的废土上游荡，遵照著它们被创造时的指令，完善机体，修复受损的舰队，或是徒劳地改造这个世界。
只可惜，安卓法人已经死光了，他们的舰队也只剩下了倒插在岩层中的神谕号，几千年来，自动机变成了钮梅利亚的一种本地怪物，和萨阔力高原上的野兔郊狼没什么区别。
而适应性极高的原住民凯利德人，则依旧顽强而坚韧地生活在这片废土上，用自己的体魄蛮横地适应了一切环境的变化。
同样是人类，凯利德人的某些亲戚早就越过了部落时代和奴隶社会，在封建时代的生产关系中挣扎沉沦，为诸神修建奢华雄伟的大教堂，而凯利德人依旧躲在山洞或是手搓的木屋里，围绕著萨满和他们的图腾在篝火边跳大神。
制度上的落后并不代表实力弱小，尤其是当这些凯利德人拿起了从自动机身上拆下来的东西当武器之后。
当山坡下的凯利德人结束了对猎物的分割之后，边缘行者们便和商队头领一起拜访了这群人，向他们兜售自己的货物。
近距离观察这些野蛮人更增添了银手心中的敬畏。
兽皮斗篷下的每一个战士都肌肉虬结，棕色的皮肤上充满了狂野的纹身，青黑色的线条构成了各种各样的野兽，或者狂放的几何图形，除此之外，这些野蛮人还用不同颜色的颜料在脸上涂抹了战纹，让他们看上去和恶鬼也没有什么区别。
与初见的野蛮印象不同，这些凯利德人对待商队成员还算友善，可能是因为他们带来了部落需要的盐巴和织物。
「他们是鬼狼部族的。」卡珊德拉向其他边缘行者们介绍，「我就说他们看起来和其他钮梅利亚凯利德人不太一样。」
「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卡？」露西捧著一个石碗，坐在一节木桩上。
商队跟著野蛮人回到了他们的部落家园，既是为了交割货物，也是为了拉近距离。
作为商队护卫队边缘行者们显然要跟著一起过来。只不过在这里，他们不用再时时刻刻守在马车旁，而是聚在一起接受凯利德人的招待。
露西的石碗里是一锅卖相粗糙的肉汤，浑浊的液体里漂浮著某种植物的块茎，应该是负责提供淀粉的作物，至于那些已经被煮成棕色的肉块，则不知道是从什么生物身上割下来的。
以赛博魅魔的口味来说，这碗肉汤倒出乎意料地鲜美。露西喝了一小口肉汤，继续听卡珊德拉介绍鬼狼部族的情况。
「和地球一样，格拉利昂也有好几块不同的大陆，格拉利昂人按照地理分界线给它们起了不同的名字。我们脚下的这片大陆叫做阿维斯坦，这里的原住民就是凯利德人。虽然阿维斯坦各地的凯利德人都一样执拗顽固，但他们终究还是根据所生活的环境做出了一定改变。」
「萨阔力人，也就是北方的凯利德人，他们毗邻圣战王国蒙蒂维，在萨克利高原上建立了一个城邦式的国家。不同的城邦信奉不同的主流神祇，但萨阔力人认为他们都是萨阔力的一部分。在世界之殇被打开后，与恶魔的冲突更加强了萨阔力人的这种国家认同。虽然如今的萨阔力已经彻底不存在了，但并不妨碍那些在生物学分类上与凯利德人别无二致的人用萨阔利人」自称。」
「所以这和我们旁边的蛮子有什么关系？你就不能捡重点说吗？」一向没什么耐心的银手喷出一股烟雾，不耐烦地说。
即便在夜之城生活了这么长时间，卡珊德拉也没有把霍格沃茨的学院派气息丢干净，她和艾维一样，喜欢把一件事情讲得尽可能清楚明白。
「我正要说重点，银手。」卡珊德拉冷冰冰地瞪了他一眼，「萨阔力人的国家认同是从周围的其他国家那里学来的，这让他们成为了凯利德人中一个难得先进的群体。至于钮梅利亚的凯利德人，他们则从周围的废墟和自动机身上，学到了拥抱科技。」
「虽然大多数凯利德人都没那个脑子搞清楚科技造物的原理，但他们也都已经学会了利用这些科技造物。」
「开坦克的野蛮人，听起来很有烂片的潜质，而且还是那种会在露天汽车影院里播放的大烂片。」银手假惺惺感叹了一句。
「等你见过扛著电浆炮的野蛮人，就不会这么说了。」卡珊德拉嘲笑道，「鬼狼部落是钮梅利亚人中的原教旨主义者，他们一向不太欢迎外来者，对组成一个国家也没有什么兴趣。」
说话间，鬼狼部落野蛮人们弄出的动静也越来越大。
他们扯去了身上的兽皮，围绕著营地中间高耸的篝火，跳舞歌唱，并时不时高声呼喝0
刺青和战纹随著他们的肢体动作映著火光一起扭动，搞得像是什么黑魔法祭祀似的。
这些野蛮人的乐器基本都是打击乐，薄金属片组成的鼓、长度不一的金属片、和野兽毛发一起摩擦的金属弓。
「哈！这些野蛮人的音乐谈不上什么音阶和弦，倒是节奏挺强劲的。」银手抽著雪茄站了起来，摇滚小子的天性已经让他有些跃跃欲试了。
「你就不能安安静静地坐一会儿吗？强尼？」V不太高兴，「我们可是被一群能徒手拆坦克的野蛮人包围著呢。」
「音乐是能沟通所有人的语言，给我记住了，你们这些小屁孩。」银手喷出一股烟雾，挠挠屁股朝鬼狼部族的伴奏乐队去了。
银手没有浪费那个时间和野蛮人沟通，直接抢过一根大约是扳手的鼓槌，用力敲起了面前的金属鼓。
刺耳的噪音响彻营地，也打乱了原始工业废土风乐队的演奏，在篝火边扭动身体的野蛮人全都停了下来，瞪大眼睛瞧这个长著一条银色胳膊的不速之客。
银手没理会对他怒自而视的野蛮人乐队，而是又搬来了其他几种打击乐器，在他周围围成一圈，挨个用手里的扳手鼓槌去测试它们的音高。
作为征服了赛博朋克时代的乐队主唱，银手的音乐造诣当然不是这群野蛮人能比的。
很快，个人风格强劲的原始摇滚乐便在凯利德人的篝火晚会上重新响起。
这些白天能徒手拆坦克的野蛮人，纷纷跟著鼓点拍起了巴掌，扭起了身体。
但他们还没扭两下，银手就又一次停止了音乐。这回原始人们没有再怒目而视，而是眼巴巴地看著他。
扳手鼓槌在银手的金属指头上转了好几圈，依次敲过面前的金属鼓，两遍过后，便组成了一个固定旋律。
接著他便把鼓槌还给了它原本的主人，并让那个鬼狼部落凯利德人坐在了他的位置上。
即便两者语言不通，银手也还是让野蛮人鼓手明白了他的意思，按照他之前的旋律敲击起来。
「哈哈！他们学得还挺快地！」银手大笑著拍了拍巴掌，又去操弄下一件乐器。
很快，一支简陋的原始乐队便在他的调教下成型，虽然每个乐手都只掌握了某种简单的重复旋律，但组合在一起，已经是一首非常适合蹦迪的夜店DJ风舞曲了。
篝火旁的凯利德人跟随著银手的指挥群魔乱舞起来，看呆了坐在一起的三个边缘行者。
「真没想到竟然是这个五十年前的老古董先适应了新世界。」V翻了翻白眼，她实在不太愿意承认银手之前的话。
「我算是知道为什么在2077年的夜之城，还能找到当年武侍乐队的死忠粉了。」露西又喝了一口碗里的肉汤。
一个嘶哑雄浑的声音突然加入了银手的乐队，或者用「闯入」来形容是个更贴切的说法。
歌声的主人是个体型壮硕的女性野蛮人，脸上涂著白垩勾勒的战纹，一开口就夺走了这场原始音乐会的主导权。
「那是他们的酋长。」卡珊德拉分辨了一下周围人的声音，「一位歌者。她的声音里有魔法的力量。」
V还没来得及问是哪种魔法的力量，就看到一股猩红的风萦绕在了鬼狼部族的营地周围，在篝火附近跳舞的野蛮人忽然膨胀起来，就像白天他们捕猎恐怖机器人时那样。
用一把金属弓拉原始弦乐器的银手也是如此，他那3D列印的钢铁之躯也变大了一圈，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受到任何影响，因为它们也跟著同步变大了。
「还真是魔法————」V喃喃道。
此时银手的原始乐队已经放弃了演奏，因为他们实在跟不上自己酋长的歌声，也无法预料到对方的转音和变调，只有乐理知识和即兴演奏经验都很出众的银手还在继续。
不过他也丢下了难以掌握的原始弦乐器，转而重新敲打起金属鼓。
摇滚小子强尼·银手和鬼狼酋长的合奏终于结束了，围观的野蛮人们大声鼓噪起来，拍著巴掌冲银手挤眉弄眼。
高大的鬼狼酋长拍了拍胸口，说了几句什么。银手能猜出这是自我介绍，但他在夜之城列印的身体可不包含异世界的语言翻译包。
银手转过头，向队友寻求帮助。
卡珊德拉冲他比了个开枪的手势，一道蓝光击中了银手，然后他马上就理解了周围这些凯利德人的语言。
「我是索尔·诺曼格，鬼狼部落的酋长，你是谁，外乡人？」高大的女野蛮人重复道。
「强尼，强尼·银手。」强尼举起了自己的银色铁胳膊，「我们是一群商队护卫，想拜访你们的首都。」
「首都？你是说坠星城？」女野蛮人笑了两声，语气里的轻蔑谁都能听明白，「不是所有人都认同什么首都。不过我们要启程前往那里参加钮梅利亚的部族大会，你们可以跟我们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