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0章黑市喧嚣
在坠星城打探消息不如夜之城那么方便，因为本地虽然拥有一些来自太空飞船的超前科技产品，但却没有相应的社会基础。
钮梅利亚并不曾真正进入过资讯时代，因此也不会习惯于把各种消息和记录藏在个人电脑或类似的数码产品中。
或许几千年前坠落点安卓法舰队拥有类似的科技，但当这些科技产品变成了需要挖掘的考古物品后，就彻底变成了市面上的紧俏货。
露西不可能像在夜之城那样，随便在路边的咖啡馆里找个数据接口，把个人连接插进去，然后凭借自己的黑客技能筛选过滤信息，找到那个曾经的科技联盟领导者泽内贝斯。
仅凭街边留言获取信息的效率实在太低，不过好在已经成为了赛博魅魔的露西，终究有其他的办法让凡人开口。
凭借露西的小花招，边缘行者们找到了坠星城的黑市。
「说真的，你管这地方叫黑市？夜之城的桥洞底下都比这儿像样。」银手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目光扫过周围那歪歪扭扭的棚屋。
和夜之城相比，坠星城还是不够城市化。这里没有高耸的废弃建筑物，也没有藏污纳垢的下水道和废弃工厂。坠星城黑市的组织者把它藏在锻炉区北面几栋建筑物的包围之下。
黑市商贩将自己的物品摆在黑乎乎的篷布底下，这里没有公共光源，买家必须要手持火把或者类似的照明设备，才能搞清楚自己究竟在挑选什么商品。
除了小商贩的一圈帐篷之外，黑市中心还有一个两层的小塔，塔前站著两个保镖，显然是组织者找来的。
空气里弥漫著一股混合了机油、腐烂内脏和劣质酒精的怪味儿，用强尼·银手的话来说这味道「和夜之城的味儿各有千秋」。
「少用点形容词，强尼。」V抱著胳膊，站在阴影里，虽然边缘行者们已经尽可能地把自己打扮得像是本地人，但他们身上的气质还是如此与众不同，「我们真能在这里找到科技联盟的代理人吗？露西。」
露西靠在一根贴满科技联盟悬赏令的柱子上，坠星城里的反对派并不少见，他们甚至组成了一个小小的组织「嘲笑者」，只可惜科技联盟似乎并没有找到详实的个人信息，悬赏令上只能用一个黑色剪影敷衍了事。
「如果克朗格西·瑞德没有撒谎的话，我们就能见到。」露西百无聊赖地扣著自己的指甲，「人越缺少什么，就越会彰显什么。这个克朗格西自称男爵，但钮梅利亚却并非一个封建国家。所以他的财富和权力必须要依赖科技联盟，我已经从至少三个人口中听到过这个克朗格西男爵和科技联盟有某种背地交易了。」
「耐心点，重要人物往往最后登场。」精工转轮手枪在卡珊德拉指尖转动，她按著耳机和队友们通话，虽然坠星城没有网络服务商，但短波无线电照样能用。
坠星城小商贩们在黑市上出售的商品对于边缘行者们来说并不紧俏，但对于光顾此地的其他顾客来说，可都是难得一见的玩意。
包括射出炽热子弹的信号枪，拥有清创和稳定生命体征能力的紧急情况防护服，科技设备使用的电池，信号编码器，可以展开的老旧紧急避难所，引力地雷，镭射瞄准器，能在金属外立面行走的电磁靴，装满纳米机器人的纳米罐————
「这地方竟然不卖植入物？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瞎几把溜达的银手吐槽道，「还是说割肾的在异世界没活路？」
「我知道你的意思，强尼。虽然————但是，你总得考虑经济基础吧？这里又没有什么卖义体的公司，更不要说开黑诊所的义体医生了。」V配合著聊了两句，就好像银手依旧待在她的脑子那样。
「那个应该就是克朗西格。」黑客露西将目标人物在边缘行者们的视线中标红，「黑市的组织者。」
「光头？」V吐槽道，「这下又多了一个坠星城是异世界狗镇的证据。」
正如V所说，克朗格西·瑞德是个中年男人，除了脑门上不长头发之外，他的面部毛发还是挺旺盛的，他穿著一身熊皮斗篷，在四个保镖的簇拥下进入了黑市。
每个在这里售卖商品的小贩儿都会在他经过摊位时起身打招呼。
把脸绷得很紧的克朗格西只是微微点头，就朝著黑市中间的二层小塔走去了。
「我们的目标已经来了。」站在高点的卡珊德拉提醒道，两把转轮手枪已经蓄势待发，「注意那个带著两个保镖的斗篷女————」
「你到底是怎么看出她是个女的？」伪装成黑市顾客的银手近距离观察了他们的目标，随后发出了疑问。
科技联盟的代理人裹在深蓝色的袍子里，袖口和裙摆都装饰著黑色纹路，袍子里的生物与其说是个人，倒不如说是个骷髅，她的皮肤和肌肉紧紧贴著躯体，瘦削而佝偻，暴露在外的身体组织没有一丝光泽，更像是某种科技合成物。
她没有眉毛，没有睫毛，也理所当然的没有头发，眼眶里也看不到眼球的痕迹，只有散发出来昭示著警告的黄色灯光。只要是审美正常的人，都会认为眼前这个生物处于恐怖谷的最底端，令人毛骨悚然。
不过金子总能让丑陋者生出额外的魅力，一看到这位科技联盟的访客，在塔楼内的克朗格西就起身迎接，两人的保镖隐隐有对峙的意思。
「你是为了那个来的，对吧？」
克朗格西的声音通过赛博魅魔的收集装置在频道内放大，传入了每个边缘行者的耳朵。
「报价，克朗克斯。」科技联盟的代理人声音沙哑，辨识度很高，仿佛有人将沾满沙子的烧红铁棍塞进了她喉咙里，烫坏了她的声门。
「这可是上等好货，紧俏得很呢。」克朗格西没有纠正客户对自己的称呼，像街边随处可见的商贩一样坐地起价，「皮下纳米注射器，可以按照需求注射纳米物质，增强使用者在某方面的能力。这可不是什么随随便便就能找到的东西，我买下它也花了不少钱。不过我一向相信科技联盟的信誉，不如您来给我开个价吧？」
「尽管开口，克朗克斯。科技联盟从不让盟友失望。」科技联盟的代理人听起来有一点不耐烦了。
黑市组织者假笑了两声，在短波无线电频道里听起来比他脸上皱纹还要干瘪：「那我就不客气啦！」
「他伸出了十根手指————」银手帮那些无法正面看到交易细节的队友补充说明，顺便猜测了一个自认为合理的价格，「大概是指一千欧？」
「我还以为立志和公司作对的强尼·银手能多点见识呢。」V忍不住出言讽刺，「要我说，至少一万！」
「2077年的通货膨胀也太夸张了，不过是一罐注射用的纳米机器人罢了，最多附送个注射器，连说明书都没有的玩意也能要这么多钱？」银手反驳道。
但显然两个夜之城来客都低估了异世界的金融系统。
外表人的科技联盟代理人伸手划去了克朗格西的一只手，砍价道：「五万，成色十足的金币，如果你愿意再降点价，我甚至可以让人用蒙蒂维圣战纪念币跟你交易。」
黑市的组织者有些犹豫，倒不是说对方的价格正好卡在他的心理价位上，而是为了那些蒙蒂维圣战纪念币。
克朗格西的心理底价是6万，但为了蒙蒂维圣战纪念币，他还可以再退一步。
每个钮梅利亚人都知道北边的世界之殇，以及不断从那里涌出的恶魔。但就在大半年之前，世界之殇终于不再是威胁整个格拉利昂的危机了。
圣教军指挥官不但关闭了世界之殇，还借此一跃成为内海世界的主流信仰之一。这让蒙蒂维和他留下的圣战国度在凡人世界里享有巨大的声誉。
因此圣教军特别铸造的蒙蒂维圣战纪念市，就被几乎所有商人一致认同，拥有巨大的升值潜力。
在克朗格西因为科技联盟代理人的报价而动摇、不断权衡利之时。
那位瘦削如骷髅的科技联盟的代理人又开口了，但这一回她的声音不再沙哑，反而带著奇怪的韵律，就像金属片摩擦过陶瓷：「站在你面前的不只是一个普通的交易伙伴，也是未来科技联盟的主导者，如果你愿意把纳米皮下注射器作为礼物奉上，她会很开心的。
一个合格的商人，就是要学会投资未来————」
「嘿————情况好像有些不对————」银手注意到了黑市组织者脸上表情的变化，「那个秃头胖子好像磕大了一样，这是某种魔法吗？还是什么催眠手段？」
情况发展得很快，上一秒还神情茫然，逐渐温顺的克朗格斯突然反应了过来，露出凶相，呲牙咧嘴的大声吼道：「啊，你这卑贱小人，科技联盟的走狗、垃圾！居然想要强买强卖！交易谈崩了！给我干掉她！」
克朗格斯大声指挥著自己的保镖，那些站得像是木桩子的打手纷纷抽出了武器，从不同角度围上了科技联盟的代理人。
代理人掀开了兜帽，形如骷髅的蜡黄脸上，没有一丝因为计划失败而产生的懊恼，她低声威胁道：「你会后悔做这个决定的，克朗克斯。」
「我他妈叫克朗格西！你个杀千刀的骷髅婊子！」身材臃肿的克朗格西从腰间抽出一把电弧手枪，还没瞄准就已经开火。
闪烁的电弧命中了代理人的斗篷，只留下一块微不足道的焦痕。
科技联盟的代理人也低笑起来，从腰间掏出一根银白色的金属棒，翻腕一抖，金属棒顶端便冒出了一截电弧长鞭。
异样的闪光在昏暗的黑市里非常显眼，警觉的小贩们立刻开始收拾东西，随时准备逃跑。
代理人并非孤身到场，她的两个保镖像两把插在鞘里的刀，此时刀已出鞘，一左一右迎上了包围过来的敌人。
这两人都穿著简单的皮质护甲，手臂和脖子上布满了陈旧的伤疤。他们是被代理人从决斗场里买下来的，安静且致命。
黑市马上就混乱起来，闪烁著电火花的长鞭和电弧手枪发出的子弹交错闪烁。
一名克朗格西的人类保镖被电丝长鞭缠得结结实实，皮肉烧焦的气味顿时给本就不太清新的空气增添了另外一种臭味。
「是时候了，动手。」
边缘行者们从黑市的各个角落里扑出，举著各式各样的武器迎上了科技联盟的代理人和她的保镖。
对于突然出现的帮手，黑市组织者克朗格西展现出了极大的警惕性。虽然没有命令自己的保镖攻击这些外来者，但也没有继续扣动电弧手枪的扳机，而是让自己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消失在原地。
同样决定隐藏身形的还有边缘行者们的目标。
但与克朗格西不同，她消失的速度要快得多，只是一眨眼的功夫就消失在了原地。
「草了！这年头隐形手段就这么普遍吗？在夜之城，光学迷彩可贵上天了！」银手一磕手里的枪械，启动了马洛里安的近战开火模式，在身前喷出一大片火焰浪潮。
卷起的火浪扑过科技联盟代理人之前立足的位置，顿时在空气中勾勒出一个模糊扭曲的透明轮廓。
然而等到银手换弹的时候，那透明轮廓便又消失了。
三颗猩红魔弹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弹射而来，刁钻地命中了代理人和她的两个角斗士保镖。
空气中传来痛呼，三个人的身体不由自主向著子弹来袭的方向跟跄起飞，狼狈地撞在了一起。
从阴影中扑出的V已经展开了手臂上的螳螂刀，将它们都切换到了热能切割模式，毫不留情地刺进了两个角斗士保镖的头颅。
在这种近距离的接触式攻击下，普通人类绝无幸存的可能性，只能喷出一股焦糊的气体，就丧了命。
好不容易在跟跄中稳住身形的科技联盟代理人狂甩电丝长鞭，试图逼退身边的敌人，为自己争取施法空间。所有科技联盟的正式成员都是某种程度的施法者，她当然也不例外。
奥术光辉在她的指尖闪烁，很快便在身前编织出一道淡蓝色的光门，她要逃离这个不利局面。
早有准备的赛博魅魔张开嘴，发出一道肉眼难闻的次声波，不偏不倚命中了裹在袍子里的科技联盟代理人，刚刚完成的法术还没被使用，立刻就重新还原成奥术能量，溃散在这片黑市当中。
眼见无法脱身的代理人仰头高喊，发出了一声恐怖的嚎叫，几个隶属于克朗格西的保镖立刻抱著脑袋开始到处乱窜，一门心思想要逃离战场中心的可怕怪物。
就在此时，又一颗闪烁的魔弹从高处飞来，顺著代理人张得快要脱臼的嘴巴飞了进去0
巨大的冲击力带著形如骷髅的代理人向后飞去，但她的身体却依旧诡异地维持著张口咆哮的模样，即便落在地上也是如此。
显然，她已经失去反抗能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