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一个黑面包，兄弟可以拔刀相向。
为了半袋水，父子可以反目成仇。
归辛树送来的情报，一天比一天厚。
上面不再是简单的线条画，而变成了血淋淋的文字。
“莎车国，卡什城，三日内，饿死三百余人。
发生暴乱，城主派出军队镇压，斩首五百！”
“金月王朝，西风口，一支千人商队遭马匪洗劫，无一生还。
据查，马匪乃附近活不下去的牧民伪装！”
“黑风沙漠，出现‘食人魔’的传闻，据说是饿疯了的奴隶……”
一桩桩，一件件。
秦浩看的很仔细，很慢。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仿佛在看一本跟他毫不相干的话本故事。
张青松站在一旁，手心全是汗。
他不敢想象，这些情报背后，是何等的人间地狱。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就是眼前这个，平静的像一潭死水的年轻人。
“主上……”
他想说点什么，比如，是不是可以缓一缓。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他知道，他没资格劝。
在主上的棋盘上，没有怜悯，只有利益。
“还不够！”
秦浩终于开口，他将最后一份情报丢开。
“死的人，还不够多。
恐慌，还没有蔓延到他们的王城。
莎车王和金月王，还在为谁杀了昆伽，谁劫了军火扯皮。
他们的注意力，没放在这些快饿死的贱民身上！”
他站起身，走到了那副巨大的地图前。
“火，得再烧旺一点！”
他的手指，点在了莎车王国和金月王朝的边境线上。
“告诉魔影，我不管他用什么方法。
我要这条边境线上，每天都死人。
今天是莎车的巡逻队，明天，就得是金月的斥候营。
让他们互相打，打出真火来！”
“还有，那些趁火打劫，冒出来的所谓‘马匪’，‘山大王’，让刺客盟去接触。
给他们钱，给他们武器，收编他们。
告诉他们，只要跟着大秦干，以后，整个西域的财富，都是他们的！”
张青松心头一凛。
主上这是……要在西域，扶植起一支庞大的叛军啊！
用西域人，打西域人。
这手笔，简直是绝户计！
“属下……立刻去办！”
张青松领命而去。
府邸里，只剩下秦浩和一直沉默不语的归辛树。
“主上，白云飞将军已经在门外等了两个时辰了！”
归辛树提醒道。
“让他进来！”
秦浩淡淡的说道。
片刻后，身材魁梧，浑身都散发着惊人战意的白云飞大步走了进来。
他一进来，就单膝跪地。
“主上！末将请战！”
他的声音，如同洪钟，震的整个房间嗡嗡作响。
“东风军团的儿郎们，刀都快生锈了！整天练兵，有什么用！还请主上给个机会，让末将带兵，踏平那狗屁的莎车王国！”
他憋坏了。
眼看着刺客盟和独孤无念在西域大杀四方，搅动风云，他这个正儿八经的大将军，却只能在咸安城里带新兵，这让他感觉自己像个废物。
秦浩转过身，看着他。
“你的东风军团，有多少人？”
“回主上！十万！随时可以出征！”
白云飞一脸傲然。
“十万人，人吃马嚼，一天要消耗多少粮草？”
秦浩又问。
白云飞愣住了，这个问题，他没想过。
“从咸安城，走到西域边境，要多久？路上，会不会水土不服？会不会遭遇埋伏？到了西域，那里的地形，气候，你熟悉吗？你的十万大军，能发挥出几成战力？”
秦浩一连串的问题，问的白云飞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脸，涨成了猪肝色。
“打仗，不是光靠勇猛就行的！”
秦浩的语气，依旧平淡。
“在你眼里，战争，是将军和士兵的事。
在我眼里，战争，是经济，是人心，是文化，是一切！”
“我花一千万两银子，就能让西域饿殍遍野，内乱丛生。
他们自己就会打起来，互相消耗。
等他们打的差不多了，你再带兵去，那叫收割，不叫攻坚！”
“懂了吗？”
白云飞低下了头，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懂了。
他跟主上的差距，不是武力，不是勇猛。
是眼界。
是格局。
他看到的是一场战斗的胜负，而主上看到的，是整个天下的走向。
“末将……愚蠢！”
“回去吧。
仗，有你打的。
但不是现在！”
秦浩挥了挥手。
白云飞失魂落魄的退了出去。
等他走后，秦浩的目光，再次落回了地图上。
经济，刺杀，扶植叛军……
这些，都只是手段。
是术。
秦浩要做的，是更根本的事情。
他要毁掉的，是西域的魂。
“归辛树！”
“在！”
“西域诸国，信奉的神明，是什么？”
归辛树虽然不解，但还是立刻回答。
“回主上，他们信奉的神很杂乱。
但大部分国家，尤其是金月和莎车，都信奉所谓的‘天神’。
他们认为天神居住在圣山之上，掌控着风雨雷电，赐予他们光明和生命。
每年，他们都要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国王，要亲自主持！”
“天神？圣山？”
秦浩的嘴角，浮现出一丝冷笑。
“装神弄鬼的东西！”
他走到书案前，提起笔，在一张白纸上，迅速的画着什么。
那是一个很奇怪的构造。
像是一个巨大的风筝，但又有很多的齿轮和木架。
归辛树看不懂。
但他知道，这一定是主上，又想出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
“把这张图，交给鲁班！”
秦浩将图纸递给归辛树。
“告诉他，我不管他用什么材料，一个月之内，我要看到实物。
还有，让他准备好足够多的……磷粉！”
磷粉？
归辛树更加疑惑了。
那不是用来做烟火的东西吗？
“他们不是信天神吗？”
秦浩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那我就，造一个‘神’，给他们看看！”
“我还要让他们的‘天神’，在所有信徒的面前，从圣山上，掉下来！”
归辛树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瞬间明白了秦浩要做什么。
炸毁圣山？
不。
比那更狠。
这是要当着所有西域人的面，把他们的信仰，他们的神，从天上，狠狠地拽下来，摔在地上，踩得粉碎！
诛心！
这才是最恶毒的诛心之计！
咸安城，南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