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股寒意，从赵应天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那是对秦浩的，极致的敬畏。
“哈哈……哈哈哈哈！”
赵应天突然放声大笑，笑声里充满了畅快和……后怕。
他一把抽出腰间的佩刀，刀锋直指前方。
“传令！”
“东风军团！全军出击！”
“他们的神死了，现在，就由我们，去送他们上路！”
“杀—！”
震天的喊杀声，如同山崩海啸，瞬间吞没了整个黑石山口。
大秦的钢铁洪流，碾了过去。
……
战场上。
图蒙的军队，已经不能称之为军队了。
那是一群彻底崩溃的，失去了魂魄的野兽。
有人跪地求饶。
有人扔下武器，转身就跑。
更多的人，则是在绝望中，挥刀砍向身边的任何一个人。
信仰崩塌带来的混乱，远比一场战败要可怕的多。
图蒙拼命的想要收拢部队，可没人听他的。
他的亲兵，甚至都跑了一大半。
“顶住！给我顶住啊！”
他声嘶力竭的吼着。
可回应他的，是远处如同闷雷一般滚滚而来的马蹄声。
地面在震动。
他抬头望去。
黑色的潮水，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是大秦的东风军团。
军容整齐，杀气冲天。
和自己这边乱成一锅粥的溃兵，形成了最鲜明，也最讽刺的对比。
图蒙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他知道。
游戏结束了。
从那所谓的神火熄灭的那一刻起，就结束了。
“噗嗤。”
一支不知道从哪里飞来的流矢，精准的射穿了他的咽喉。
他甚至都没看清，敌人长什么样。
这位姑墨国的大将，就这么悄无声息的，倒在了自家溃兵的踩踏之中。
……
战争，已经不能称之为战争了。
这是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信仰和士气双重崩溃的情况下，西域联军根本组织不起任何有效的抵抗。
东风军团的士兵，甚至都不需要什么战术。
他们要做的，就是平推。
不停的，向前推进。
收割生命。
血，真的流成了河。
将黑石山口外的黄沙，染成了触目惊心的暗红色。
而在距离战场千里之外的一座边陲小城。
香妃娘娘，刚刚收到了来自神都的最新密令。
密令不是写在纸上的。
而是由天机阁的信使，亲口传达。
“主上的意思是……”
香妃看着眼前这份刚刚由前线送来的，血淋淋的战报，又听着信使传达的命令，饶是她这种见惯了风浪的女人，也感到了一丝心寒。
“是的，娘娘。”
信使低着头。
“主上说，战争很快就会结束。但西域这片土地，不能再有‘王国’这种东西存在。”
“所有投降的西域名单，按三等划分。”
“凡是王族、神职人员、以及参与过抵抗的贵族，为下等，其家产全部充公，人口……全部贬为奴隶，送去东海的矿山。”
“凡是拥有土地和财富的商人、富户，为中等，清算其家产的七成，可保留其平民身份。”
“凡是主动献城，或是在我大秦军队抵达前，斩杀旧贵族者，为上等。可保留其全部家产，甚至……可以获得新的身份，成为大秦皇家商会在西域的代理人。”
香妃听完了。
她沉默了很久。
这份命令，比赵应天那三十万大军，还要狠。
这是要将西域的整个上层结构，连根拔起，彻底清洗。
然后，再用大秦的规矩，大秦的资本，扶植起一批新的，完全听命于大秦的代理人。
杀人，还要诛心。
秦浩，他要的，从来就不是一块土地那么简单。
他要的是，一个按照他的意志，重新建立的，全新的世界。
“我明白了。”
香妃缓缓的点了点头。
“去准备吧。”
“西域的血，还没流干呢。”
黑石山口，已经变成了一座巨大的屠宰场。
血腥味浓的，几天几夜都散不掉。
赵应天的战报，写的很简单，也很粗暴。
上面没有记载什么精妙的战术，也没有描述什么英勇的冲锋。
只有一连串冰冷的数字。
“斩首十七万三千。”
“俘虏三十四万，其中，按主上之令，甄别出旧王族、贵族、神职人员共计三万一千人，已尽数押往东海。”
“余者，皆为奴工。”
“此役，姑墨、流沙等一十七个绿洲王国，尽数除名。”
赵应天写完这份战报，手都在抖。
他打了半辈子的仗，灭国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可从来没有哪一次，像现在这样。
这不是战争。
这是……清洗。
从肉体到精神，再到整个文明的根，彻彻底底的清洗。
东风军团的兵锋，已经推到了“瀚海”的边缘。
那是一片被西域人称为“死亡之海”的巨大沙漠，再往西，就是一些更加野蛮，更加穷困的游牧部落。
那些地方，连口干净的水都找不到。
赵应天很明智的，停下了脚步。
他知道，主上的目标，是那些富庶的绿洲王国。
至于沙漠深处的那些穷鬼。
主上，没兴趣。
……
姑墨国的王都，如今已经改名为“镇西城”。
城里，很平静。
一种死寂的平静。
大秦的士兵，面无表情的在街上巡逻。
城中央的广场上，曾经是姑墨国祭祀神火的地方，现在，则搭起了一排排的审判台。
一个又一个旧日的贵族，被押上去。
没有审判，没有问话。
负责宣判的秦吏，只是对照着香妃娘娘那边送来的名单，念出一个名字。
然后，人头落地。
西域商人奥帕，哆哆嗦嗦的，从广场边上走过。
他不敢看。
昨天，还跟他一起喝酒的一个城中富商，就因为被查出曾经给姑墨国的军队捐献过一批粮食，全家上下三十多口，全都在那台子上。
奥帕很庆幸。
庆幸自己当初，在大秦军队兵临城下的时候，第一个打开了城门。
因此，他被划为了“上等人”。
家产，保住了。
命，也保住了。
他快步走回自己的府邸，一个穿着大秦文官服饰的年轻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那年轻人，脸上带着和善的微笑。
“奥帕先生，恭喜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