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眉头皱得更紧了。
难不成要再离近点？
再近可就直接去女厕所了，完全没法藏身。
纠结之时。
“叩、叩、叩。”
游夏藏身的隔间门板被人不紧不慢地敲响了。
“你好，这里有人吗？”
游夏绷紧神色，没吭声，按了冲水键。
“哗啦——”
水流汹涌而下的声音瞬间打破了寂静。
厕所隔间的门无法彻底反锁，所以的确会出现这种进来之前询问的情况。
但如果……外头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人”，而是“鬼”呢。
随便回答鬼的话，很容易触发某种死亡规则。
沉默在门内门外蔓延。
然后，那个声音嘟囔了一句，语气带着被占了位置的微小抱怨。
“原来有人啊……那我还是去另外一头的厕所上吧。”
随即便是逐渐远去的脚步声。
危机解除了？
游夏的手已经放在了门上，还没做出推门动作的时候，对于危险的感知忽然开始叫嚣起来。
在外面，隔着一层薄薄的门板，出现了细微的呼吸声。
那呼吸声离得很近，非常近，仿佛就贴着他的耳边。
是刚才那个说话的东西？
它不是已经走了吗？
还是说，脚步声是假的！
游夏猛地低头看向隔间门板下面那道狭窄的缝隙。
一张惨白怪异的，紧贴着瓷砖地面导致扭曲变形的人脸正死死地盯着他。
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眼白。
咧开的嘴里，发出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
“刚才的八卦……好听吗？”
一股子寒意顺着游夏的脊背快速蔓延。
砰！
游夏没有任何犹豫，身体比思维更快一步，一脚踢开门冲了出去。
然而，目光所及，心再次沉入谷底。
厕所的入口被堵得严严实实。
另外两个女员工歪着青白的脑袋，脖颈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折角度，一边嘻嘻笑着，一边迈着僵硬的步子朝游夏逼近。
有的时候，听八卦也是会要命的。
游夏心下懊悔。
早在三只鬼说到有人死的时候他就应该察觉到不对劲。
这鬼也太狡猾了，说八卦就说八卦，还刻意卖关子不说完。
此时游夏心中只有对鬼怪不讲武德的吐槽。
丝毫没有对自己深陷险境的害怕。
堂堂花神，怎么可能被三只小鬼困住。
指尖一点，艳红小鱼摇头摆尾的出现在游夏面前。
先是蹭了蹭游夏的手指，而后甩着尾巴看向前头两只拦路鬼，可爱小鱼眨眼间变成吞噬巨鲸。
血盆大嘴张开，直接就把鬼吃了下去。
“还得是你啊小红，靠谱。”游夏撸了一把鱼头，看向后面那只僵在原地的员工鬼，略微眯起眼。
逼格十足的吩咐。
“把它也给我吃了。”
小红鱼听话照做，一口解决。
嘴里还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是鱼不是猫，怎么打呼噜呢。”
游夏刚说完就感觉不对。
低头一看。
鱼嘴里鼓起三个诡异的凸起，还在一抖一抖的像是要吐出来什么。
游夏：“我靠小红你不会吃不了吧。”
话音刚落，小红鱼嘴一张。
三只鬼又水灵灵的被吐了出来。
幸好游夏反应快，在吐出来之前就冲出了厕所。
一路狂奔回到办公室。
坐回工位的那一刻，有种莫名的安心感笼罩下来。
游夏：难道就短短半天，我已经适应当一只牛马了吗。
不去厕所，不乱跑，老实坐在工位上，不会有任何意外情况发生。
除了人会变得麻木。
窗外的天色由明亮沉入墨黑，转眼华灯初上。
隔着办公室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可以看到外面的灯火辉煌，霓虹闪烁汇成流动的光河，一片喧嚣繁华的人间景象。
但这和游夏无关。
因为他根本出不去这栋楼。
办公室内其他人，似乎也遵循着某种无形的指令，没有像正常下班那样收拾东西离开。
大家都是简单吃个晚餐就回来继续加班。
整个空间弥漫着一种麻木的疲惫感。
墙壁上老式圆形挂钟的指针，咔哒作响地指向九点整。
看似写写画画认真上班实则正在研究规则三的游夏扭了扭酸痛的脖子。
抬手拉伸的时候，一抹白色身影从他视野边缘掠过。
如同过度曝光的幽灵，模糊且移速飞快。
游夏顺着白影消失的方向猛地转头，看到的是不知何时完全敞开的办公室大门。
门外，不再是熟悉的走廊灯光，而是一片黏稠的漆黑。
唯有安装在门框边墙上打卡机在幽幽亮着红光。
就像是一只充满恶意的眼睛，在黑暗中死死窥视着办公室内的一切。
游夏眉心一跳，压下这种无谓的猜想，把头转了回来。
然后猝不及防就和一张放大的脸贴上了。
那张脸白得像纸，瞳孔却又黑又大，占据了整个眼眶，边缘还渗着红血丝。
似乎早早就在游夏后面等着，预备给他一个“惊喜”。
但游夏可不会被这种低级手段吓到。
他不动声色地后仰了一下，拉开这令人窒息的距离，同时判断出了脸的来源。
出自他对面办公桌的女孩，下午还在和另一个同事兴致勃勃的讨论着八卦，晚上就伸长脖子探到了他这里。
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那双渗着血丝的黑瞳，一眨不眨地锁定着游夏。
游夏冷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被打扰工作的不悦，反问这位近在咫尺的“同事”。
“你工作做完了？”
女孩就像是被问到了软肋，脖子如橡皮筋般猛地收回，继续看着电脑，手上机械的敲打着键盘。
安静的室内，再次只剩下键盘哒哒哒的声响。
此起彼伏，规律得令人心底发寒。
游夏知道自己不能继续耗下去，顺势拿起桌上已经空掉的杯子，起身欲要去接水。
他身高腿长，站起来时视线自然越过了低矮的办公隔断，能够清晰地看到之前被遮挡住的一些同事。
他们或在敲击键盘，或在翻阅文件，动作僵硬迟滞，如同流水线上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
如果游夏没有猜错，整间办公室，除他之外没有活人。
当人要上班，当鬼也要上班。
人最多只能上十几个小时，鬼却能无休止的上下去。
游夏不能在一群鬼怪面前露出破绽，因而也只能昼夜不停的上班。
这对于任何生物来说都是极大的消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