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夏眉心一跳。
刚被科普了终极舞台的可怕,转眼他就得到了这份资格。
都不知道是巧合还是游戏故意的。
游夏垂下的眼睫盖住了一闪而过的冷笑。
狼给的攻略里面有提到过,如果不想进入终极舞台,可以缴纳巨额星币作为放弃副本的代价。
不用参加副本,自然也就失去了参加终极舞台的资格。
以游夏目前的资产是可以拿出来的。
但他并没有。
不是因为心疼那些星币,也不是怀疑狼嘴里描绘的那个极尽可怕,无人生还的真人秀是否存在。
他只是……无法选择那条看起来能“活”的路。
缴纳星币,放弃资格,然后呢?
除了死,就是一直留在这里。
留在这个竞技场,精打细算地控制副本频率,小心翼翼地规避所有风险,用取悦观众的表演换取苟延残喘的星币。
在污染与疯狂中缓慢磨损,直到某一天彻底崩溃,或被丢回“神圣殿”,或……选择踏入“归零地”。
游夏的本心告诉他,他所想的绝不是这样。
所以哪怕明知前路是死局,他也必须去闯一闯。
等待了两秒,没有新的播报出现。
游夏才开始观察他现在所处的环境。
脚下是一条乡土小路,只能前进不能后退。
因为后面正有一只横生无数枝,类似几棵树黏在一起的生物张着大嘴,贴近地面将后路吃了进去。
它吃得速度不快,甚至看着看着,会给人造成一种缓慢的错觉。
只不过等你一个眨眼,就会发现它竟然已经快能贴近你的衣角。
这种距离会让人下意识想要赶紧跑起来,以便于快速远离。
游夏却依旧维持着自己的原先的行走步调。
一则他想试探一下自己的猜测。
二则,就算真的被追上了,他也有信心能打过。
果然,这只鬼树怪同样保持着和游夏相距几厘米的速度,继续吃着那条黄黑小路。
又是这种吓唬人的手段。
可惜没能试探出新的规则。
游夏略有惋惜的想。
与鬼树怪保持着一个恰到好处的距离,不会被抓到但又就差那几厘米。
游夏一边走一边将刚才听到的那四条规则在脑中一一过了一遍。
从中可以提取出不少信息。
比如爬山的要求是手和脚必须触碰地面,也就是说,如果他不准备以的倒立姿势上山的话,那就不能穿鞋,只能赤裸双脚。
然后手上要包一层东西,防止他在遇到突发情况时用手接触地面,如果他又没能及时把脚抬起来,那就算触犯规则了。以副本的劣根性肯定会搞这么一遭。
还有无接触之时以及原地停留半小时都会自动掉落,代表着游夏无论任何时候都必须保证双脚触底。
哪怕被一只怪物叼起来,他也得把双脚砍下来。
倒也不至于这么严重。
游夏如此想着,只不过他不能确定掉下去之后是否算是任务失败,所以先尽力避免一下。
已经快要抵达小路的尽头,映入眼帘的便是任务目标。
高耸入云的山巅。
肉眼看去,杂草遍地,密林丛生,没有任何可以通行的道路,完完全全就是一座野山。
如果是普通人,在没有任何防护装备的情况下,根本就不可能爬上去。
游夏有神力辅助,倒是轻松许多。
衣角已经被身后怪物拽住,那种拉扯感逐渐变得明显的时候,游夏一跃而起,挂在了一节突出的粗壮树枝上。
没能在路上抓住它的鬼树怪扬起可以称之为头的部位,怨毒的盯着游夏。
然后……就有两团黑影被甩了下来,同时砸在鬼树怪的头上。
鬼树怪用弯曲的树枝手卷起,放到“眼”眼前一看,竟然是两只鞋。
“啊!啊啊啊!”
它挥舞着这两只鞋,发出嘶哑的,愤怒的咆哮。
身上的树枝一根一根的冒出,整个鬼气到好像要原地爆炸的。
游夏往地下扫了一眼,又淡淡收回目光。
这又不能怪他。
是规则不让穿鞋的。
远看这座山还算郁郁葱葱,离近了,就只有各种大块大块的石头和碎石,并且高度几乎完全垂直,和悬崖峭壁也没什么区别了。
赤脚在上面攀爬,无异于一场酷刑。
粗粝的石头表面摩擦皮肤带来尖锐的痛感,时不时会有碎石子扎进去,在肉里面滚来滚去。
就跟含着砂砾的柔软蚌肉一样。
但游夏可没有磨出来珍珠的打算。
他调动神力涌入脚底的位置。
在薄薄的一层皮肤掩盖之下,那些鲜活的肉块都变成了厚厚的一层花瓣。
纵然被那层薄薄的人皮被划破,渗透出来的也不是鲜血,而是黏稠的汁液,并且很快就会被重新吸回去。
花瓣所带来的作用不止是代替双脚行走,还拥有愈合功能。
除了脚底,游夏所裸露出来的其他部位,但凡有受伤的,哪怕只是一个小伤口,也会在转眼之间消失。
山上所生长的杂草和树枝都锋利得吓人,从中间穿行过去,好似钻入了全是刀片的削肉机里。
在受伤又恢复的反复中,与地面接触最多的脚底已经失去了感知的触感。
游夏一脚踩在一块凸出的石头上,另一只手甩出粗壮的藤蔓,借力慢慢向上挪。
要问游夏为什么不直接飞上去,第二条规则说的清楚明白。
无接触之时会自动掉落。
为了不掉下去,只能一步步脚踏实地的向上爬。
爬了约莫二十几分钟,游夏向下看了一眼。
此时他距离地面大概有二三百米的距离。
隐约能看见那只鬼树怪的身影。
它还锲而不舍的守在下面,或许是等着游夏掉下去的时候趁机将其吃掉。
游夏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继续转过头来,估算着自己还要多久才能爬到那个看起来较为和缓的山坡处。
按照现在这个速度,约莫还要一个小时吧。
其实不该这么慢的,只是身处这座山上,游夏总感觉自己的体力好像消耗的特别快。
而且更加诡异的是,他浑身的血液竟然产生了一种剧烈运动后的兴奋感,在血管内翻滚沸腾不休。
脸上蒸腾着冒出热气,皮肤之下的冒出不太明显的鼓起,被冲破的血管泛起大片大片鲜艳的红晕来。
从肉眼看,此时的游夏就像被放进温度极高的密闭空间里,并且还在持续加热。
越来越红,越来越涨,即将抵达某个临界点的时候,游夏用空出的右手一掌拍向自己的额头。
金色纹路泛起微光,属于花神的力量压下了那股欲要炸开的躁动。
游夏缓了几秒,压下逐渐急促的呼吸,身体略微后仰,几根藤蔓穿过空隙,精准的缠住他的腰身,而后与另外两根下垂的藤蔓紧紧缠绕。
就此,形成了一根粗壮的登山绳,并且还带有自动向上拉的作用。
被游夏种在山上的小花沿着他行走的路线提前绽放,为他寻找着可以落脚的踩踏之处,不会因为违反规则而掉下去。
游夏双手攥紧藤蔓,借力唰唰唰在岩壁上行走。
速度比之前不知快了多少倍。
不到十分钟,他就抵达了原定计划需要一小时的山坡处。
这里地势较为平坦且植被茂盛,遍地青葱的小草在无风摇曳,再往前就是大片的密林。
若要继续攀爬,需要先从密林中穿行,才能抵达下一个攀爬点。
游夏站在原地,盯着那片密林,略微眯了一下眼。
这样看过去,只是普普通通的林子,除了枝丫更繁茂一些,叶片更深一点,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但如果用神力覆盖在眼睛处,再仔细一看,哪里是什么林子,分明是紧凑的挤在一起,迫不及待等着他主动走入陷阱的鬼树怪。
而且与山脚下那只相比,这些鬼树怪的身形更大,横生的树枝也更加崎岖,有的已经纠缠出人脸的形状,张着大嘴发出无声的尖叫。
不难想象,如果直接走过去,最后的下场就是被这些长大的嘴一口一口啃食殆尽。
如果坐在小红鱼身上飞过去,也不符合规则要求的脚踏实地。
把这些鬼树怪全部解决,好像又有点费时费力。
游夏陷入思索之际,被他踩在脚底下,看似柔软无害的小草也生出了类似人一般白白的密集牙齿,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看来整座山上的一草一木都是被污染之后生出的鬼怪。
游夏挪了下位置。
那些长牙的草也跟着改变方向。
游夏灵机一动。
他刚才的困境主要是不能兼具双脚踩在地上并且快速从密林中穿行。
但如果上半身坐在小红鱼身上,然后把脚砍断,用藤蔓进行控制呢?
这样一来,他不会受到鬼树怪的干扰,也能不违背规则了。
说干就干。
游夏先召唤出小红鱼,让它调整至合适的大小,嘱咐它一会要听命令,说飞就飞,说停就停。
小红鱼不懂主人想干什么,但还是懵懵懂懂的点了点头。
然后游夏双手幻化出荆棘刀,但砍手和砍脚之间犹豫了一秒,最后还是决定砍脚。
主要是手不好控制在地上走。
游夏坐在小红鱼身上,手起刀落,就从膝盖处把小腿往下的部位全部砍了下来。
疼痛感依旧很强,但还在忍受范围内。
从伤口处流出的汁液变成细细长长的藤蔓,缠在游夏的手上。
藤蔓可以无限延伸。
一切准备就绪,游夏一拍身下的鳞片:“走。”
小红鱼摆动尾巴,以一个不算太快但又不算慢的速度朝着密林冲了进去。
游夏也适应了一下,控制着藤蔓一前一后的带动着底下的双脚奔跑。
初入密林,肉眼可见的,那些鬼树怪对这两只古怪的,没有身体连接的脚很是迷惑。
它们察觉到了鲜活的气息,但是伸出来的树枝只能抓住一节滑不溜啾的藤蔓。
两只脚跟鱼一样跑得飞快又无比灵活。
感受到阻力,游夏将藤蔓转换成荆棘。
从没有在山上出现过的朵朵鲜花盛开,以更加凶悍的模样,一口咬下了拦路的树枝。
庞大的阴影从鬼树怪们上方扫过,沉闷嚎叫带出的震动使得一部分鬼树怪呆立当场。
于是凶悍的小花们继续不管不顾的上去撕咬。
就这样,一路飞,一路跑,一路吃,在三路都非常和谐的情况下,游夏用很短的时间就穿过了本该十分难搞耗力气的密林。
此时,才过去不到四十分钟。
游夏所做出的牺牲,仅仅只是……呃,被砍断了脚。
反正能随时装上去。
如果嫌弃旧的脚被那些鬼树怪啃过,那换一双新的也行。
双脚重新站在地面上,游夏看向前方的山峰。
与下面截然不同的是,出现了三条可以走人的小路。
每条路的旁边都竖着一个路牌。
分别是——安全污染区,和平变异区以及&*……%¥区。
相比于前两个路牌规规整整的系统字体,最后一个路牌意义不明,字迹散乱,根本无法分别。
游夏走上前,想将路牌上的字拿下来重新组装。
没成功。
看来不是这么解的。
那还有什么办法呢。
游夏再次扫过这三条路。
从外表看,没有任何区别。
原地思考一会,他又走到这三条路的前面,试着将其拿起来或者融为一体,依旧没成功。
看来也不是这么解的。
那就是要从路牌中寻找线索。
如果把安全和污染看成对应的反义词,那么和平和变异就是对应的反义词,同理&*…和…%¥也是。
安全对污染,和平对变异,&*…对…%¥。
安全错误,污染错误,和平错误,&*…错误,…%¥错误。
它们都是错误的,只有对是对的。
安全走不了,污染走不了,和平走不了,&*…走不了,…%¥也走不了。
它们都走不了,只有对能走。
游夏自己用藤蔓拼出来一个对,然后放在前头,迈步走了上去。
脚底踩在藤蔓上的触感还没持续一秒,就变成了山间小路的扎脚感。
新换上的脚还有些嫩,不太适应这种坚硬,皮肤被穿破,流下了浓绿色的汁液。
果然,对是对的。
就是不知道怎么又冒出来个拦路鬼。
这副本一点喘息时间都不愿意留给他吗?
游夏抬起看似冷静其实已经有些疯魔的眸子,看着忽然出现在面前的一道身影。
那身影依稀能看出是一名女人,高挑,纤细,且不带任何颜色。
莫名的,在静静的注视中,游夏竟然很想为之添上一笔白色。
银白,洁白,灰白,总之只要是这种纯粹且冰冷的色彩就都可以。
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游夏往前迈了一步,难得在没有任何线索提示的情况下主动冒险开口:“你是谁?”
那身影很快的逼近过来,和鬼树怪一样带着浓重压迫的追逐感。
本该快速逃开的游夏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主动迎接身影的到来一般。。
或许是因为这道身影给他的感觉和丑陋的鬼树怪完全不一样。
所以游夏心甘情愿的赌上那么一次。
赌身影不会伤害他。
近在咫尺之时,最先触及的是鼻尖。
冰冰凉凉混杂着类似酒精的奇怪味道就这么轻巧的钻了进来。
身影没有具体的长相,甚至没有一个完整的实体。
从游夏的身体穿过之后,除了气味,什么都没有留下。
游夏站在原地,指尖黏住了那点无形的气味,轻轻摩挲。
异色双瞳中带出一抹若有所思。
这股味道……好熟悉……
站在原地等了一会,没有等到身影再次出现。
游夏便继续往前走。
虽然还是比较陡峭,但一条具体轮廓的小路比之前要好走不少。
起码游夏不用再爬上爬下,时刻小心自己会不会掉下去了。
时间来到了一个小时整,始终没有变化的光线似乎暗淡了一些。
如果不是错觉,那就说明这个副本也会有白天黑夜之分。
晚上会出现什么变化尚且未知,但难度肯定会变大。
游夏压下自己又开始变得急促的呼吸,停在原地歇了一小会。
他前进的速度始终很快,可周围景色却没有太大变化。
不管怎么走,永远都是一条带着半弯弧度的小路,就连边上稀稀拉拉几棵树都长得一样。
不能确定是不是鬼打墙。
于是再次出发的时候,游夏沿路种起了花。
每隔五米来一朵,小小的一朵鲜花迎风招扬,成为枯黄深绿之中混杂的唯一一抹艳色。
又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游夏没有看到自己种下的花。
所以可以确定,不是在原地绕来绕去的鬼打墙,他的确一直都在前进。
至于为什么看到的景色完全一样。
游夏想起了一个成语,一叶障目。
有的时候,你所能看到的,反而在欺骗你。
游夏闭上了眼。
失去视觉之后,其他器官的感知就变得分外明显起来。
闭目感知周围环境的游夏蹙眉偏头,侧脸轮廓在昏黄光线的映照下,有种诡谲莫测感。
比如嗅觉。
除去源自他身上的浅淡花香之外,还有一种像是草木枯枝被淋湿后又在高温闷热的环境下持续发酵的味道。
比如听觉,除去他自己的呼吸声之外,还有山间风从树枝缝隙中穿过的摩擦声。
不对,风声为什么会和摩擦声划上等号。
游夏意识到不对劲之时,一点湿润落了下来。
天上没有下雨,湿润是从哪里来的?
那就只能是,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