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路鸣泽:一报还一报,我还是太善良了
尼伯龙根崩溃的过程,是一个缓慢切不可逆转的过程。
空间的边界像砂糖投入温水,一点点模糊消失,这座建立在现实与虚幻夹缝中的避难所,正一点一点地失去它赖以存在的根基。
那些由炼金术强行扭曲的空间法则开始松动,被压抑的现实物理规则反噬,冲刷著这片人为构筑的领域。
对于地上部分的居民而言,这种崩溃的感觉过于直观。
天空开始出现裂纹,像是一面即将破碎的镜子,透过裂缝可以窥见外界的真实。
现实从那些列席渗透进来,带著西伯利亚冰原的寒冷风雪。
他们只觉得脚下的大地在剧烈震动,远处的赫鲁雪夫楼像喝醉了一样左右摇晃,中央庭园那些正在燃烧的云杉在狂风中疯狂摇摆,火光明灭不定,黑烟飘荡。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部分人以为是那位横空出世的少年救世主正在与敌人进行最后的决战,其惊天动地的力量余波导致了这场地震。
殊不知,两位至尊打的尼伯龙根都崩溃了!
尼伯龙根崩溃后,地上建筑只是从虚幻的夹缝中落回现实,除了位置可能有些微偏移,结构基本保持完整。
但重中之重的地下堡垒是肯定保不住的,会被冻土覆盖,崩毁。
所以,猜出真相的人已经开始逃命了。
地下堡垒,L1,设备与管理层。
中央控制室里一片混乱。
委员会那几个扎了进化药重返巅峰打算与奥丁殊死一搏的老家伙们,此刻正坐蜡般僵在原地。
原本还想著壮烈牺牲也不枉人世走一遭,没能牺牲也能走的体面,但现在貌似老天都不想他们体面。
几个老头子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深深的懊恼和尴尬。
为什么非要在地下换套新衣服?
为什么不能等走到地上再扎药?
但凡多等那么一下,路明非就来了,他们就不用死了,可以继续当他们的委员,继续发号施令,继续享受尊敬。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穿著华丽的戏服压轴登场,却发现反派被一掌拍死,戏台还被砸塌了。
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更糟糕的是,药效正在消退。
那种力量充盈的感觉无法得到宣泄,已经开始反噬,取而代之的是空虚和剧痛。
肌肉酸痛,关节做响,心脏也开始抽搐。
他们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从巅峰状态滑落谷底,他们可不是动漫游戏中的角色,可以触发触底反弹。
等血条滑落谷底,那就真的死了。
几个老家伙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绝望。
死局已定。
不是被敌人杀死,而是被自己蠢死。
也就在他们返回地下一层,跟其他人吩咐后事的时候,已经停止的警报再度响起,而且是尖锐到刺耳最高级警报——尼伯龙根毁灭预警!
控制台上的所有屏幕同时变成血红色,巨大的警告标志旋转闪烁,机械合成的女声用中英俄三种语言重复播报:「警告,避风港即将崩溃!警告,避风港即将崩溃!
警告,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地面!重复,请所有人员立即撤离至地面!」
控制室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他们停下了手头的操作,呆呆地看著主屏幕上几十个监控窗口,其中有一大半已经变成雪花,剩下的那些显示著触目惊心的画面:
走廊天花板剥落,管道破裂喷出高压蒸汽,承重墙出现巨大的裂缝,地面倾斜成危险的角度。
「这————这不可能!」一位委员会老登失声叫道,「避风港的界面稳定性绝对可靠,除非阵主死亡,否则不可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所有人都想到了同一个可能阵主死亡。
基于那个被封印在最终圣所深处的男孩的潜意识,他们构造了这座避风港。
他活著,尼伯龙根就存在。
他死亡的那一天,庇护这个避风港的界面也会崩溃。
所以————是路明非没赶上?
还是他赶上了,但没能救下那个男孩,反而导致了封印破裂,男孩死亡?
无论是哪种可能,结果都一样:避风港要完了。
「撤离!」安德烈毕竟是军人出身,第一个反应过来,嘶声大吼:「所有人!立刻撤离到地面!快!」
事发紧急,已经顾不上什么秩序和珍贵的设备,甚至末日派多年的心血也来不及抢救。
身处地下,一旦尼伯龙根崩溃,必死无疑。
于是,刚刚才撤到地下的专家学者们,又急急忙忙地往地面上赶。
一群人在摇晃的走廊里跌跌撞撞,不时有人摔倒,又被后面的人扶起来。
而地堡的工作人员有不少人都陷入两难境地,避风港建设了十多年,存储的东西数不胜数。
珍贵的实验数据,独一无二的炼金设备,几十年积累的研究成果,还有那些堪称人类文明火种的备份————
一旦避风港崩塌,这一切都将被深埋于冻土之下,他们的心血将全部白费。
所以很多人没有立刻逃离,而是疯了一样冲向各个储藏室、实验室、数据中心,试图抢救出一些最重要的东西,就像地震时抢救家中财物一样。
但在这种时候,任何耽搁都可能意味著死亡。
委员会的老家伙们看著这乱象,只感觉心里在滴血。
这可是他们毕生的心血,拯救人类的理想,经营了十几年的避风港,正在眼前崩塌。
但正所谓骄兵必败,败兵必哀,哀兵必胜。
他们刚才还慨然赴死,现在死局已定,反倒没了那种悲壮,只剩下一种「死都要死了,至少死个明白」的破罐子破摔。
「下去看看!」安德烈咬著牙,「去最终圣所,至少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是电梯升上来,打开后,却发现里边站著两个人。
准确地说,是一个人拖著另一个人。
乔薇尼半边身子染血,但都不是她的,状态看著还不错,但怀里昏迷的路麟城很惨。
脸色苍白得像死人,嘴唇青紫,脸上和肋下血流不止,闭著眼睛眉头紧锁,像是在昏迷中依然承受著巨大的痛苦。
「怎么回事?」安德烈最先反应过来,「路秘书长怎么了?下面发生了什么?」
问题像连珠炮一样砸过来。
「重伤昏迷,水银毒素入体,需要立刻救治。」
乔薇尼拖著路麟城往前走,顺便讲述最终圣所内发生的事。
「明非及时赶到,救下了我们俩。」她说,「但战斗余波导致封印破裂,那个男孩的封印被解开。
奥丁的傀儡被路明非消灭,那个男孩————也被他带走了。」
短短几句话,信息量却大得人脑子嗡嗡作响。
「胡闹!」一位百岁老登被气得脸色涨红,「那是末日派的战利品!是避风港存在的基石!怎么能让他随意带走?路明非他」
她的话没说完,就发现乔薇妮的脸色出现变化。
并非愤怒和辩解,而是一种「我就知道会这样」的无奈。
然后,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控制室的中央。
是一个黑发的美少年,看起来十二三岁,脸色还有些苍白,穿著崭新的晚礼服,头发梳成大人模样,而且起码抹了三斤发胶的样子。
他身旁跟著一个白金发色的少女,漂亮的像是迪士尼在逃公主,只可惜面无表情眉眼寒霜。
少年站在那里,姿态却有一种与年龄不符的从容与优雅:「诸位,贵安啊。」
委员会的人循声望来,在看到那个少年的瞬间,全部僵住了。
他们太熟悉这张脸了。
那个被他们俘虏,用炼金矩阵镇压泡在水银池中,用昆古尼尔钉穿心脏当做阵主来维持尼伯龙根存在的龙王少年。
可他不应该是灰白色的,死气沉沉如雕像吗?
为什么会恢复如初?!
控制室里死一般的寂静,但很快安德烈反应过来,拔出武器指著路鸣泽:「你怎么会在这里?!」
「乔薇尼,你不是说他被路明非带走了吗?!」
旁边一个委员会老登也是怒声呵斥:「你们这是徇私废公!是对整个避风港的背叛!
要向全————」
然而指责未能说完,路鸣泽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唇前:「嘘。
瞬间所有喧闹戛然而止了,在没有人能发出声音。
路鸣泽放下手指,环视众人,金色的瞳孔里带著几分残忍笑意:「来而不往非礼也,当初你们对我做了那么过分的事情,我很不高兴。」
「但是哥哥叮嘱过我,不能迁怒到无辜者,所以你们大可以放心,无关人员可以活下来。」
他手指了指外边正在疏散的工作人员,而后又指了指九个被强制静音的委员会老登,还有路麟城的助理娜塔莎:「但你们不行。」
几个注射进化药的老头虽然被剥夺了声音,但眼神里的愤怒不甘却清晰地传达出来。
他们注射的进化药效果还没完全消退,体内还有残存的力量,此刻正试图冲破龙威的压制,想要反抗。
路鸣泽看出了他们的企图,泽只是轻描淡写一句「跪下」,委员会的老登们,包括娜塔莎,全部跪在了地上。
他们的身体在颤抖,脸上写满了屈辱和恐惧,但连抬起一根手指都做不到。
王权还是太好用了,难怪哥哥起手就是王权。
路鸣泽看著他们,眼神里没有任何快意,也没有任何怜悯,单纯像在看一堆需要处理的垃圾。
路鸣泽看著他们,抬了抬手,言灵·天地为炉的领域展开,中控室内的金属被重铸为猩红的锁链。
锁链像有生命的蛇,扑向跪在地上的那些人,缠绕他们的四肢,收紧勒进皮肉。
锁链的另一端则连接在天花板的承重结构上,把这些人一个个吊起来悬在半空中。
将除了乔薇尼和路麟城之外的委员会所有人,包括路麟城的秘书娜塔莎,四肢束缚住吊在半空。
这些避风港高高在上的大人物,此刻就等待风干的腊肉,像等待屠宰的牲畜,像————
刚才被锁链吊在水银池里的路鸣泽。
考虑到这些人只是混血种,心脏被洞穿会死,而路鸣泽暂时还不想让他们死得这么痛快,所以没有刺穿他们的心脏。
取而代之的,是两根较细的锁链,从背后刺入刺穿了他们的琵琶骨。
「呃啊——!!!」
剧痛让他们恢复了说话的能力,但出口的却是凄厉的惨叫与咒骂。
「加油。」路鸣泽看著他们在半空中挣扎咒骂,表情带著几丝欢愉:「如果你们能从尼伯龙根大崩溃中活下来,救援人员肯定能把你们从废墟里挖出来。」
一报还一报,当初他被水银埋了这么久,让这群人被冻土活埋不过分吧?
哎,我还是太善良咧。
路鸣泽摇头晃脑感叹一下,拉著零的手消失在原地。
控制室里,只剩下被吊在半空中惨叫的委员会成员,以及拖著无能丈夫的乔薇尼。
她看著那些曾经高高在上发号施令的老家伙们,此刻像待宰的猪羊一样悬挂著惨叫哭泣咒骂求救,表情有些复杂。
但更多是解气。
这些老东西,这些年来对路麟城和她呼来喝去,把他们的儿子当成工具,还试图让娜塔莎勾引路麟城取代她的位置,现在终于遭报应了。
她无视了这些老东西的求救和咒骂,拖著昏迷的路麟城朝电梯口走去,脑海中只回荡著刚才在地下,路明非和她说的唯一一句话:「妈妈,我弟弟要报仇,希望你不要阻拦。」
身后传来绝望的咒骂,但门关上的瞬间所有的声音都被隔绝。
电梯上行。
很快,门再次打开,中央庭园里满是慌乱的人群和呼啸的风雪。
乔薇尼拖著路麟城走出铁皮小屋,刚走出去几步,身后就传来轰然巨响。
铁皮小屋整个坍塌了,内部电梯损毁,再也没有人能下去。
如果委员会那些人命大,也许能在崩塌中活下来,被埋在几十米深的地下等待不知何时才会到来的救援。
但那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末日派的护卫队见救援无望,只能在乔薇妮的安排下,把重伤昏迷的路麟城送去紧急救治,并且安排居民和专家学者到空旷的地方避难。
避风港在崩溃,重新与现实交轨,会发生巨变,留在空旷地方才不会因为空间错位而被压死。
命令下达,护卫队员们迅速行动。
乔薇尼看著他们忙碌的身影,心里稍微安定了一些。
然后她回头,看向北方。
刚才在地下,路明非说完那句话后,插在墙壁上的昆古尼尔突然挣脱出来,悬浮在半空中,枪尖指向北方颤鸣不止,似乎收到了某种召唤要一路向北离开有尼的世界。
然而被路明非阻止,他表示北方有变,应该是奥丁准备梭哈,带著绘梨衣和楚天骄先行离开。
乔薇尼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向慌乱的人群。
她不是一个合格的母亲,没法陪著儿子去打奥丁,但她是现在仅存几个能拿主意的高层,还是S级混血种,必须站出来主持大局。
末日派一旦暴露,必然会招来秘党的报复,就算碍于路明非他们不敢明目张胆爆发,可从避风港回归现实冰天雪地的西伯利亚,也有许多困难需要克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