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
庄子上的事,陆云川便交给了崔世军他们打理,自己则带着马山,石凯,汪洪波等七名人同往。
这七人都有好本事,忠诚度都非常高,陆云川也有意将他们培养成自己的得力干将。
“陆押司,等等我们……”
陆云川正欲出发,王治带着三名衙役,小跑追了上来。
“李大人派我来给你送公文,且说了三台县流民混乱,让我们来保护你的安全……”
其实是李良怕这贤侄到了三台县乱杀,专门派王治来他耳边嚼舌根的。
“难得叔父有心了,行,那就一起走吧。”
上午辰时,一行人离开平川县,向三台县出发。
从平川到三台,距离并不算远,莫约四五十里路,车马稍快些,半日即可抵达。
陆云川心情不错。
好像从自己当土匪开始,一直都在平川县附近转悠,还从来没去过其它地方。
陆某人,到哪儿都是一头猛虎。
“那三台县令周泉,确实是个见钱眼开的狗官,先前我们走镖,没少给他塞钱……”
“就是,原本镖局垮了,与我们毫无干系,也不知道是不是官商狼狈为奸,罚了我们三百两银子!”
“我攒了好几年的老婆本儿都陪进去了,他妈的!”
马山三人一路上骂骂咧咧,就没对周泉有一句好话。
原来他们之前的镖局就坐落在三台县。
陆云川倒是挺喜欢贪官的,要说像李良这种清官,给他找麻烦还会有些罪恶感,
贪官可就不同了,直接手起刀落,宰了心里痛快。
三台县的确治理得不行。
自进入县境,一路上惨不忍睹……
战火流民络绎不绝,走在路上的漫无目的,宛如一具具人间失格的行尸走肉,倒在地上的不知是在睡觉,还是已经死了,路边就没见着几块好的树皮。
人世疾苦,太多太多,若细问、若细说,每个人都眼里会进沙子。
高头大马的陆云川等人,成了路上最显眼的存在,流民眼巴巴望着,目光中渴望,嫉妒,愤恨,无奈,形形色色,五味杂陈。
若非他们鞍上都挂着佩刀,流民肯定会蜂拥上来哄抢。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可眼下这群流民,除了可怜又能可恨到哪儿去?
战火不是百姓挑起的,可带来的后果却要百姓承担,就算他们去偷,他们去抢,他们去卖,他们去杀人,他们去放火,那也合情合理。
陆云川努力让自己保持着冷漠,他不是圣母,更无能为力。
“救命啊,谁来救救我……”
“臭婆娘,给老子站住,再跑打断你的腿!”
哭声求救在道路上格外悦耳。
狠话谩骂在道路上更加响亮。
一名十六七岁的布衣女子,边跑边求救。
一名身穿儒袍的山羊胡中年人,带着两个彪形大汉奋力追赶。
许是被抓住就完蛋了,女子拼了命地在呼喊,可乱世背景下,谁又敢管这档子闲事?纷纷冷漠避让。
女子羸弱,实在跑不动了,无力摔倒在路边,哭声愈加绝望。
“庄主,我看不惯!”
马山咬了咬牙,看向陆云川。
陆云川微微点头,既然被遇见了,那就顺便管一管。
“跑啊!你他妈在跑啊!敢在老子眼皮子底下耍花招!看我不叫你皮开肉绽!”
“给我打!但莫要打花了脸,回头卖不起价了!”
山羊胡中年人,穿的虽是儒袍,脸上的狠劲可是一点儿也不输恶人,他扬起手中的鞭子便要抽打。
“住手!”
马山一声怒喝,策马拦在女子身前,扬手抓住了鞭子,破口大骂:“三个大男人,殴打一个女人,你们他妈还是人么!”
“哪儿来的杂碎,想当出头鸟儿啊!”
“你找死!”
马山握住刀柄。
“马山。”
陆云川缓缓骑马而来,“出门在外,还是先讲一下道理。”
马山怒哼了声,撒开手中鞭子。
山羊胡见陆云川他们人多,也收敛了气焰,“这女人是老子花钱买的,十两银子,白纸黑字!老子想打便打,想骂便骂,这算不算道理啊?”
说罢,他从袖中摸出一沓“卖身契”,全都摁过手印儿。
哦……人贩子,“业务”做得还挺多。
“卖身是不假!”
女子起身哭诉,“可当初你跟我爹说,是卖到大户人家做佣人,后来才知来是卖去青楼里当花娘!我虽命贱,可我也不卖皮肉!”
“那老子可管不着!谁让你爹不识字!那青楼不是大户人家么?有错吗!”
“再说了,当花娘有什么不好?伺候男人也是一门手艺,学好了你这辈子吃穿不愁!”
山羊胡就要上前抓人。
吓得女子急忙往马背后躲,“我不卖!我不卖……”
若真是卖身作婢,是女人的选择,陆云川绝不会管,可骗人不识字,卖人去青楼,不妥妥的逼良为娼?
“在我看来,她的钱还给你,卖身契交出来,这个才叫道理。”陆云川淡淡说道。
“我说这位大官人,你八成是看上这女人的姿色了吧?要不这样,你拿二十两,我将她卖给你。”山羊胡高声道。
“二十两太多了,你看能不能这样。”
“哪样啊?”
“你把卖身契给我,今天我只砍你两条腿。”
这话一点儿威胁性都没有,更像是随口而出的玩笑,陆云川面无表情。
山羊胡昂首叉腰,“怎么!当老子是吓大的啊?你也不去打听打听,我文二爷在这一代的威望,老子可是拜过黑水涧码头的!”
“杀。”
“呛!”
“唰!”
一声龙吟!
马山鞍间快刀,瞬间出鞘!
刀光那么一闪,山羊胡的脖颈间显血痕,“噗呲”一声血线迸出,人头落地滚到了马蹄边,他到死都没能把眼睛闭上。
“杀……杀人啦!”
“快跑啊!”
当坏人遇到了狠人,只有下辈子再做人。
两个彪形大汉转身撒腿便跑。
石凯与汪洪波勒马追上,“唰唰”两刀再砍两颗人头。
马山下了马背,从山羊胡与两个大汉怀里,搜刮出二十两金子。
“昧良心的钱,可真好赚啊!”
马山将金子与卖身契递向马背上的陆云川。
陆云川只接过卖身契,整整一沓得有四五十张,不禁冷笑感慨:“盛世女人如黄金,乱世女人一张纸。"
“刺啦,刺啦……”
将卖身契撕得粉碎,“钱给她,我们走。”
往空中轻轻一扔,在漫天纸屑中骑马而去。
杀人乱世中,脱身白燕里。
事了拂衣去,深藏功与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