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头儿若要称王了,我嘛,嘿嘿,高低能混个将军……”
“我,我混个县令就好啦!”
“真没出息,哎,沈兄弟,你是在京城当过官儿的人,你说说,当什么官儿最安逸?”
“要问什么官儿最安逸,那肯定是教坊司了,管几千个女人呢……”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已经在幻想以后了。
其实他们想的也没错,有鸿鹄之志者,怎可能一辈子窝在山头?
受命于天,既寿永昌。
驰骋天下,一统江山!
应该是每个男人的终极梦想了吧?
虽然陆云川不想泼众人的冷水,可是,
“我们目前还没有那个资本呢。”
陆云川摇头笑道,若现在自封称王,寨子可就真危险了。
左有蛮国,右有大昭,此刻建立政权割据一方,岂非将自己立于夹缝之中?
再者,如今我们只有两个山头,许多物资都不能生产,一次两次尚可用智谋应付,可时间久了,如何消耗得起?
蛮国与大昭动辄便是军队几十万,山头才不过四千人尔,实在差得太远了。
江山如此多娇,引无数英雄竞折腰。
天下,一定是要角逐的,只不过路还很遥远,故事也还很长。
“好吧,我们也就是说说而已,说说而已……”
胡大勇等人低下了头,脸上多少带着遗憾。
“兄弟们放心,你们所期望的,亦是我想要的,那一天迟早会来,却不急于当下。”
陆云川笑着提起酒坛,“来来来,喝酒喝酒。”
“那陆头儿,如今黑云寨与黑水涧都已被咱们吃掉,下一个目标是不是就是黑虎崖了啊?”胡大勇问道。
陆云川摇头说道:“不,我们与黑虎崖虽同在阴山一脉,但我们在南,他们在北,隔了将近一百里山路;
况且黑虎崖是西北最大的山寨,绝非黑云寨与黑水涧可比,咱们一时半会儿动不了它;
眼下我采取的是‘远交近攻’策略,先就近打理好自己的地盘儿,等根基稳固了,拳头够硬了,再向外扩张。”
兵器,甲胄,人口,马匹,弩箭,火器,攻城器具,再怎么加快赶制,也是需要时间的。
再加上冬天大雪纷飞,山川河流尽数冰封,搞不了什么大动作。
谚语云:“春生秋杀,夏盛冬藏。”
冬天就应该躲起来,将自己养得胖一些,这样来年开春才能有气力干活儿。
“当家的!当家的!”
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切的呼喊。
“何事慌慌张张!”胡大勇拉开门问道。
门外站着个小喽啰,司职巡山小先锋,名字叫做刘马。
“方才小的正巡山呢,中途捡了个……呃,穿甲胄的兵卒,身上还插着一面黄旗,小的拿捏不准身份,便将他带回了山寨,赶紧找当家的与诸位堂主禀告。”
刘马将事情经过简述了一遍。
穿甲胄的兵卒,会是逃兵么?
边关战火一直不熄,有逃兵流落山林也不奇怪。
“那兵卒在哪儿?”
“不敢往山寨里带,就在外堂里放着呢,我们发现他时,伤痕累累的,浑身都是血,没剩几口气儿了。”
“走,过去看看。”
众人辗转外堂。
一名黑甲士卒,昏迷躺在堂中,其甲胄上血迹斑斑,满脸都干涸的血迹,胸口与肩膀各有创伤,手指被冻得乌黑发紫。
“陆头儿,这是……铁门关戍边营的甲胄!”
胡大勇一眼辨认出来,他轻轻扶起士卒,将他翻了个侧面,只见士卒背后还插着一面黄色令旗:
“这兄弟是传令兵……玄黄军旗,十万火急!”
“快,取凝血散,拿一壶烧酒,先给他暖暖身子。”陆云川当即招呼。
“原来是自家兄弟啊……”
众人都围了上去,包括陆云川在内,都是铁门关戍边军营的。
“这兄弟可真惨,身上有七八刀呢,致命的都有三处……”
胡大勇紧紧抱着士卒,哪怕素不相识,也是出自同一个战壕。
陆云川也脱下身上的外套,裹在士卒身上为其保暖。
从他身上的刀口来看,一定经过一场血战才杀出重围,这人绝对不是孬种。
“烧酒来了。”
王宝端过来一碗热腾腾的烧酒。
陆云川捏着士卒的嘴,轻轻为他灌了下去。
烧酒浓烈,很快便暖了身子,士卒苍白脸色稍稍有了些回暖。
“兄弟?兄弟……”
胡大勇轻轻摇晃呼唤。
许是命不该绝,士卒缓缓睁开了眼睛,“这里是……”
“这里是白顶山,我是原铁门关火器营百夫长,陆云川。”
“原来是……同袍兄弟,咳咳……”
“不急不急,这里很安全,你慢些说话。”
“我……我是骁骑营百夫长宋康!
昨夜蛮国狼兵突袭龙口隘,我军死战!
张守备见大势已去,连弃三关而逃!
狼兵势如破竹,已攻破最后一关,此刻正翻山越岭朝凉州杀来!
我与骁骑营兄弟杀出重围,欲赶回凉州报信,却遭狼兵追杀,为了躲避,我钻入山林……咳咳!迷失了方向……”
宋康紧紧握住陆云川的手,“兄弟!附近通哪个官府,你……你快快帮我去报信,狼兵就要,就要……”
话还未说完,再度昏死了过去。
陆云川赶紧探了探他的脉搏,虽很微弱,但还在跳动,能救!
“快,抬他回屋疗伤!”
“是!”
两名喽啰抬走宋康。
“妈的,又是张守备这王八蛋!当初咱们铁门关没守住,就是因为他倒卖了火油!如今又弃守关隘放狼兵过关!”
“陆头儿,眼下咱们该怎么办?”
众人目光移至陆云川身上。
“先前宋康说,他是带人一起杀出来的,而今却只剩下他一人,说明肯定有狼兵在追杀他。”
陆云川扭头冲刘马问道:“你是在何处发现宋康的?”
“西南莫约五里外,凉风垭口边的树林里,当时我看到了血迹,以为是有野兽踩中了捕兽夹,没想到竟躺着个人……”刘马说道。
“大勇,沈风,叫上五十个兄弟,操家伙;刘马,你来带路,我们去垭口看看。”
“明白!”
狼兵很可能已追杀到白顶山附近,这个隐患必须清除。
两刻钟后。
刘马带着陆云川等人来到凉风垭口。
“当家的,就是这片林子里,您瞧,还有些血迹呢。”
刘马指了指地上的血迹,大部分已被积雪覆盖,但仍然可以看到一些。
“将各自足迹扫平,咱们埋伏在垭口,蹲蹲看。”
“是!”
折了些树枝当扫帚,边走边扫退到垭口,二十来人分散趴在大石头后面,紧盯着山林里的动静。
“沙沙沙……”
雪,越下越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