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中。
陆云川手中捧着一张地图，这是千目堂探子绘画黑虎崖、悲鸣寺分布图——
黑虎涯盘踞的黑虎山在左，悲鸣寺盘踞的云峰山在右。
两山相隔不远，仅有一条山路连接。
稍懂军事之人一眼便能看出，这是妥妥的“掎角之势”。
显然土匪与和尚，穿着同一条裤子。
黑虎崖根深蒂固，若直接派兵攻打，估计还没到山脚下，他们便已摆开阵势。
因此最好的办法，先以小队进行渗透，待摸清楚情况，再召唤骑兵闪击突袭。
掎角之势？
先卸掉其中一根犄角，再对另一根进行围剿！
“庄主，您找我们？”
马山带着石凯与汪洪波走进书房。
陆云川轻嗯了声，“这一次，我要亲自出马。”
太多生面孔同时出现，容易引起怀疑，所以陆云川只叫来了马山他们，
这三人都是镖师出身，武艺超群且有敏锐的洞察力，当随行保镖再合适不过。
“你们下去准备一番，明日一早，我们扮作商客脚夫，去云峰山下找黑店。”
黑店是匪寨的眼线与耳目，从这里头下手搞情报，绝对错不了。
“先生，匠作堂请您过去一趟。”
苏萍儿探进脑袋。
“哦？”
陆云川眼中一喜，几乎夺门而出。
匠作堂一般不来消息，一来便绝对是好消息。
辗转匠作堂。
“城主，老夫根据您先前所给的思路，试着造了一把‘火竹枪’，您看看如何？”
徐三通取来一根三尺长，茶杯口径般粗的竹制的火枪，描述道：
“取毛竹最坚硬段，用火烤与烟熏之法，增强其硬度，枪管尾部开槽作为火药膛，插入引线……”
“再坚硬的杀青手法，始终是竹子，应该很容易炸膛吧？”
陆云川一针见血指出缺点。
“是啊……通常打三发，就基本会炸了，属于消耗性的火器……”
徐三通苦涩道：“铁制枪管的工艺性太高，厚了太重，薄了又太轻，切割药膛也没那么容易……故而老夫先以竹筒作实验，先制一批出来试试。”
在钣金工艺落后的古代，别说是金属枪管了，就是做出子弹都不容易。
“饭要一口一口吃，路要一步一步走，不断查漏补缺，改良升级才能有好装备。”
这把火竹枪虽然劣质，却已实现了从零到一的突破，这是最难的。
“试射一番看看？”
“城主请随我来。”
徐三通便带着陆云川辗转靶场。
在相距五十步外，放置了三个穿轻甲的稻草人。
颗粒火药倒入枪管，细火药装入药膛，填入碎瓷片，碎铁屑作子弹，用通条将子弹压实。
“点火。”
以火折子点燃枪尾的引线，举枪瞄准稻草人。
“滋滋滋……”
引线燃烧殆尽，触发细火药，引燃颗粒火药。
“嘭！”
一声浑厚的咆哮，枪口喷出火舌浓烟，碎片散冲而出！
“啪！”
明显能听到碎片撞击轻甲的声音。
“将稻草人抬过来！”
工匠将三个稻草抬到近前。
轻甲已被洞穿！
“好！”
陆云川拍手大赞。
五十步内可破轻甲，已强过普通弓箭。
“正好我打算去剿匪，让匠作堂赶制三十把火竹枪出来，我去找些‘活靶子’试试实战威力。”
“遵命。”
这种初代火竹枪，装备部队还早了些。
将竹管升级为韧度更高的铁管，威力更大，射程更远，炸膛更低，再批量生产比较合适。
陆云川回去后，当即便发布了一则通告，重金号召凉州全境铁匠，共同协助枪管改良。
次日一早。
渗透计划开始实施。
“我走后，骑兵随时做好准备，一旦我有命令送达，要雷霆般前来策应！”
“明白！”
与宋康等守将交代完毕后，陆云川带着两辆马车，装了些粗布料子，与马山三人扮作行脚商队，就此向悲鸣寺出发。
据千目堂的地图，悲鸣寺坐落于云峰山，山脚下有一座云峰镇，与凉城相距五十余里，脚程稍微快些，大半日便可抵达。
二月初春。
草长莺飞。
生机勃勃的大地，人影却少得可怜。
特别是越靠近山脚，更是人迹罕至。
陆云川走了大半日，除遇到几个行色匆匆的脚客，再也没有其他商队的影子。
“当家的，你快瞧，前面有个茶摊。”
马山忽然指了指前方。
不远处的路旁，一间破败的茶摊挑着褪色的“茶”字旗，旗布被风撕得破烂，像块裹尸布似的耷拉着。
“这地方不对劲。”
树林，小道，茶摊，人烟稀少，典型的黑哨开设点。
马山等人是老镖客了，这种荒村野店撇上一眼便能看出是什么来路？
“待会儿留个活口。”
“明白。”
四人若无其事往茶摊走去。
茶摊三张桌子三个人，一个独眼的五旬老汉，两个布衣青壮，独眼老汉正佝偻着腰擦桌子，布衣青壮一个烧火，一个剔肉。
独眼老汉见有人来，立刻堆起满脸褶子，笑得像条老狐狸：“几位客官，赶路辛苦，来小店喝碗茶解解渴？”
“茶，便不喝了。”
陆云川淡淡道：“我想找老板打听点儿事。”
“客官想打听什么呀？”独眼老汉问道。
陆云川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知道在哪里能找得到土匪么？”
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瞬间给独眼老汉整不会了，火灶旁边剔肉的布衣青壮也不由停下手里的伙计，冷着眼神朝陆云川打量。
“客官……‘土匪’两个字可不能轻言，指不定说着说着，他们便来了。”
独眼老汉声音低沉，带着丝丝威胁。
“土匪来了又怎么样？”
“来了可是要吃人的。”
“哦？莫不是将我杀了，做成人肉包子？”
话都到这个份上了，妈的，谁又会是善茬儿呢？
独眼老汉脸皮抽搐了两下，眼神突然一狠，从怀中摸出一把匕首，直刺陆云川。
马山迅猛如风，一声暴喝：
“找死！”
闪身挡在陆云川跟前，横向一记摆拳，将老汉砸飞了出去，鲜血掺与着碎牙从老汉嘴里喷溅而出。
两个青壮操起剔骨刀，扑上来便要砍！
石凯与汪洪先一步波并排而起，左右拦住两个青壮！
石凯空手夺过剔骨刀，“噗呲！”
刀锋直接捅进最前面那人的肚子，再狠狠一拧！
“啊！”青壮捂着肚子跪倒在地，七七八八的零碎从指缝里漏出来，血溅了一地。
另一个青壮吓得脸色煞白，闷头就要往外撞却被汪洪波一把拽住后领，猛地掼在地上！
“咚！”
脑袋磕在石板上，血瞬间糊了一脸。
当坏人遇到狠人，注定会成为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