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比上山显然要容易的多。
不仅腿不酸，速度还快。
不过，等到了山脚下，沈意姝身上还是出了一层薄汗。
回望着甘泉寺一望无尽的松柏，沈意姝竟还有一丝不舍。
在马车路过贤净别墅时，沈意姝才想起来。
荷苏说，沈倩姝没有回过甘泉寺。
应该是跟沈贤姝一起回去的吧。
傍上了三皇子，沈倩姝自以为有了筹码，别说监视自己的任务，早就忘了个一干二净。
就连大伯父也不放在眼里了。
车子猛然刹住，若不是荷迎及时拉住她，额头就要装在轿沿上了。
眸中迸出冷意，沈意姝掀开帘子。
一眼就看到了正跨立在马车前的萧定。
而车夫，早已经昏迷过去。
危机感忽生，沈意姝警惕地看向萧定。
他在这里干什么？
为何要拦住自己的马车？
萧定两只手背后，只一动不动地看着马车里的沈意姝。
瞧见沈意姝脸上明显的怒意，他微眯着眼睛，嘴角慢慢扯出了一抹微妙的弧度。
调侃道，“沈四小姐，见了你的情郎，为何半点反应也没有啊？”
荷迎气的胸膛上下起伏，哪怕对方是恶名昭著的永定伯世子，她也丝毫不惧。
“永定伯世子，请您注意你的用词，我们家小姐清清白白，何时与您有半分关系？”
即便流言风风雨雨，但萧定怎的能这般无耻。
当着自家小姐的面，就敢这样说。
萧定不语，只往前走了两步，离沈意姝更近了。
他将手放在颌下，拇指摩挲了两下后，饶有意趣地看着沈意姝。
漫不经心地道，“不是你们沈国公府传出来的流言吗？沈四小姐可别说你不知道。”
沈意姝一直都在观察着萧定。
他的神态，他的动作，以及看向自己时那总是玩味的眼神。
看着人模狗样，实则不尊重人，处处透着轻浮与鄙夷。
沈意姝也没有客气，“萧世子也说了是流言？又何必当真？”
“想必你也知道，这流言是谁放出来的吧？萧世子明察秋毫，何必来为难我这个小女子？”
萧定眼眸一挑，心想，倒是够直接。
那自己也不用浪费时间迂回。
他便说出了自己的条件。
“沈四小姐，只要你告诉我，你身上若有若无的香味，是出自你的母亲，还是庆氏，我便放你离开。”
这话一落地，沈意姝一颗心就提了起来。
什么香味？
若是普通的味道，不值得萧定特意将自己堵在这里。
沈意姝疑问道，“萧世子说的，是什么香味？”
萧定一字一句，“能够让人变得暴躁的味道。”
沈意姝呼出一口气，周身的汗毛都有些不安起来。
萧定为何会这么问？
难道是，在孔氏身上闻到了不成？
萧定能有这么好的鼻子？
脑子里一连串的疑问，但她还是如实地回答，“不瞒萧世子，这躁躁粉我也是前段时间刚知晓的。确实是一种能致人暴躁的药粉。这东西，是婢女，在我家二姐身上发现的，自然也就与我二婶有直接的关系。而我和我的亲人也正深受其害，萧世子若是有办法克制，能否与我分享？”
瞧着萧定忽然紧锁起来的眼眸，沈意姝眉眼一转，换了个说法。
“或许，我们可以合作？”
萧定惊了一惊，再没想打沈意姝会说出这样的话。
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讥笑着反问道，“你不怕我杀了你？”
“京中人人惧怕我，我不信你敢跟我合作。”
昨天，他已经控制住了孔氏和庆氏。
只是，躺在床上的两个人都已苏醒，而三皇子身上有些功夫。
怕自己暴露，他只能一走了之。
知道是哪个人身上有躁躁粉，他就算是达到了自己的目的。
本是想抬脚就走，谁知这沈意姝不知死活，竟敢说出跟他合作的话。
简直是不自量力！
沈意姝自是看出来，萧定根本不把自己的话放在眼里。
或者说，是不把她这个人放在眼里。
但是不好意思，她说了合作，就必须合作。
想到了什么，沈意姝笃定道，“萧世子，我知道，你一直在调查令堂的死因……”
“住口！”
冷冽的气息瞬时充满萧定全身。
欺压感顿至，萧定一个眨眼，已经来到了沈意姝的面前。
他一只手不知何时掐上了沈意姝的脖子。
荷迎正欲出手，却被萧定另一只手反剪，一脚踹过去，荷迎后背狠狠地撞在轿身。
猛地一口血吐出来，荷迎甚至站都站不起来。
沈意姝的脖子被掐的喘不过来气，只能用余光去看荷迎。
不等荷迎站起，萧定又是三个松子儿，电光火石间打在了荷月荷金荷苏的身上。
三人刚要行动的身子，猝然间半点都动不了。
只能用眼神，愤恨地射向萧定。
四个丫鬟顷刻间就失去了本就没有的战斗力。
沈意姝的恐惧，霎时从脚底蔓延至全身。
萧定，身手太强了。
窒息感越来越强，沈意姝悔意丛生。
她实在不应该轻易拿萧定过世的母亲说话。
永定伯姓白，而萧定却执意姓了外家的萧姓。
可见，过世的母亲，对萧定的来说，重要到何种地步。
上辈子，那个在战场厮杀的将军，也恍然在脑海中有了具体的形象。
她后悔不迭，不得不把姿态放软，拼命从喉咙里挤着话。
“萧—世—子，我，我非故意，故意拿，令堂，说事。只是，孔氏，的躁躁粉，我确实不知道，不知道她到底是，从哪里弄的，我……我也想知道她，所以，才想跟萧世子~~”
喉咙猛的一松，沈意姝大口大口地吸着气。
然而，没等她呼吸顺畅，下巴又被一只有力的手给死死钳住。
钝痛感接替了窒息感，沈意姝感觉自己的下巴都要被捏碎了。
萧定阴郁又轻蔑的声音才传来。
“沈意姝，若不是念在你太小，又跟八皇叔有瓜葛的份上，刚才，你已经死了！”
说完，他阴柔又俊美的侧脸，带着冷意，正对着沈意姝的双眼。
沈意姝的心跳忽然停止，就那么看着这个男人鬼斧刀削般的鼻侧。
立体挺括，像是上天的恩赐。
却又危险十足，靠近一分，都要粉身碎骨。
她不动声色地往后退着，倏忽间，下巴更痛了。
沈意姝忍不住嘶了一声，他的眼睛陡然转过来，紧紧地凝视着自己。
目光，几乎在她的脸上扫了个遍。
时间有一瞬间的停滞，沈意姝也不知道这个动作持续了多久。
只见他抬起另一只手，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两下后，语气带着疑问，又似肯定地道：
“沈意姝，你的脸？嗯，是有问题，丑的，有些不正常……”
沈意姝还沉浸在害怕中，猛然听到这么一句，害怕顿时被气愤取代。
她咬牙切齿地瞪着眼前的人，话都是从齿缝间蹦出来的。
“萧世子，杀人，没必要诛心！”
丑？
她什么时候丑了？
她只不过是没有那么好看。
何至于用一个丑字形容自己？！
看着眼前似乎要气的冒烟的沈意姝，萧定眉目一挑，冷哼一声，松开了钳制沈意姝下巴的右手。
获得自由后，沈意姝第一时间就去查看荷迎的伤势。
荷迎后怕地警戒着，依旧把沈意姝护在自己身后，才安抚沈意姝道，“小姐，奴婢没事。”
萧定懒得看她们主仆情深，大方地解开了另外三人的穴道。
轻轻跃下马车，萧定走的潇洒，玩世不恭的走姿，让沈意姝再一次意识到。
这个人，心思到底有多跳脱。
就在沈意姝以为，萧定已经走远的时候。
马车顶部忽然一道戏谑的声音响起。
“沈意姝，合作生效，有什么事，我会直接去找你！”
这声音带着些空旷和悠远，让她听着有些不真切。
良久后，沈意姝才让荷月下去四处查看了一番。
荷迎被萧定踢了一脚，需要养伤。
沈意姝只想让她休息着。
荷月到处看了看，才确定萧定这次确确实实是走了。
沈意姝提着的心，这才缓缓放下。
想到老夫人他们，让她接近萧定，换取沈星辰和沈丽姝的归家。
沈意姝就为自己明智的选择，感到庆幸。
还好，她选择了跟八皇叔斡旋。
若是真的不怕死地接近萧定，只怕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先前还因为孔氏捆绑自己和萧定，暗自高兴。
如今，只为自己的无知感到好笑。
萧定这个人，太危险了，又偏偏是自己一句话招惹的。
往后，无异于与虎谋皮。
小心才是上策。
车夫也很适时地醒了过来。
一脸茫然地问着沈意姝，“四小姐，老奴刚才是怎么了？”
沈意姝深知，错不在车夫，只是催促道，“你刚才打了个盹儿，时间不早了，快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