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国公府内，前院正堂。
八皇叔风惊祝，高坐堂前。
沈国公沈青山，二老爷沈云山，分别坐在下首。
老夫人本来已经歇下，但听到八皇叔亲临，也赶忙重新穿衣。
被蒋妈妈扶着到前院书房前的时候。
杨氏和孔氏也急急地赶来。
庆氏不肯来，还是杨氏跟她反复劝说，才拖拖拉拉地来到了书房外。
嘴里还小声地骂骂咧咧。
老夫人瞪了她一眼后，她才消停下来。
四人在隔壁房间安安静静地等着，生怕错过旁边一丁点的动静。
直到外面小丫鬟说，屋里头，八皇叔和沈青山已经开始交谈了。
老夫人提着的一颗心，才猛地放下来。
侧身看向身旁的杨氏，老夫人忍不住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八皇叔如何好端端地在这时候登门？！”
大半夜的，任谁也不可能做到礼数周到地迎接。
若是八皇叔怪罪下来，可怎生是好？
老夫人不顺的点就在这里。
杨氏根本没有往礼数方面想。
她一心都在记挂这意姝那孩子的安危。
若不是老夫人让她必须过来，且还要拉上庆氏。
杨氏是根本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
本就心里不上不下的，一听老夫人这质问的语气，心里就更不舒服了。
还没有回答，就又听老夫人又道，“别告诉我，八皇叔是为了沈意姝来的？！”
杨氏这下可被问住了。
来之前，早就让刘妈妈去查清楚了。
沈意姝受伤的事情，她也是第一时间就知道的。
虽然八皇叔是跟在意姝后头来的。
可婧姝说的清清楚楚，意姝是为了救八皇叔才受伤的。
八皇叔跟着来，难道不是很正常吗？
心里想着意姝的不容易，杨氏就为沈意姝说起了好话。
“母亲，意姝是为了救八皇叔才身受重伤的。八皇叔来，定也是为了意姝。您应该高兴才对!”
老夫人的脸色，一瞬间精彩纷呈。
该高兴吗？
好像是的。
能得八皇叔青睐，是再好不过的了。
就是这四丫头，根本不把她这个老婆子放在眼里。
在禁足期间，还跑去外面。
受重伤，那也是活该。
本就嚣张至极，再要搭上了八皇叔，往后，还不把沈国公府的天给踹塌了？
自己本就压不住她，这下，岂不是连话都不敢说了？
长辈若要是做到这地步，那还做什么长辈？
孔氏看出来老夫人的担忧，眼珠一转，“贴心地”凑过去道，“母亲，意姝那孩子是个有造化的，为了救八皇叔，也算是为咱们国公府立功了。想来，八皇叔定会好好地奖励她。”
老夫人的眼刀，霎时就打在了孔氏的身上。
吓的她赶紧话锋一转继续道，“只是，只是，这一受伤，身上留了疤，难保就不好嫁人了啊！”
庆氏听了，心中琢磨一阵，面上也是尽显焦躁。
不等老夫人说话就赶紧道，“是啊母亲，意姝这孩子，身上留了伤，想来，就是连八皇叔的妾室那也是做不成的。皇家可不会要身上有缺陷的媳妇，奴婢都不行！”
庆氏的话，让孔氏更加肆无忌惮起来。
她像是真的为沈意姝着想，愁眉苦脸地赞成庆氏的话道，“是啊弟妹，意姝这下，想要嫁给嫡出公子，只怕是也难！毕竟外头，这名声实在是差。”
她摇着头，真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庆氏却像是打开了另一扇大门，犹如醍醐灌顶。
她双手一拍，紧紧地咬着后槽牙，对老夫人说道，“母亲，二嫂言之有理，不若将意姝早早地定给庶出的，这孩子的名声，也就能保下来了。咱们国公府的体面，也算是全了！”
老夫人看着这两人一唱一和，心里别提有多别扭了。
好歹也是朝廷命官的正室妻子。
一个是亲生母亲，一个是共同生活了那么多年的伯母。
算计起一个才十三岁的小姑娘，简直是什么话都能说的出来。
老夫人最是厌恶这样的勾心斗角。
可是……
可是，话糙理不糙。
望着屋里的烛火一跳一跳。大儿子沈青山的卑恭，八皇叔的倨傲，一一地在眼前闪现起来。
丫鬟可是说了，即便只是普通的讨论书画古卷，自家儿子那也是小心翼翼的，根本连头都抬不起来。
这可是沈国公府的顶梁柱啊！
在八皇叔面前都是这样的。
若沈意姝这个小没良心的，真的一朝成凰，那后果，简直不敢想象。
心里头，又对三儿子沈志山不住地说着对不住。
自己劝解自己道，“老儿子啊，是你妻子要这样做的，他日你若真要怨，也别来怨你老母亲。”
一阵捶胸顿足后，老夫人几乎就要一锤定音。
“不行！我不同意！”
杨氏斩钉截铁的声音，犹如古老的钟声，把老夫人硬生生敲醒。
望着杨氏那义愤填膺的面容，老夫人哀叹一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同意？”
杨氏一梗，本就在一直控制着的火气，像是开了闸的洪水，不带任何遮掩，冲向了面前的三个人。
“为什么？母亲，意姝丫头做错了什么？她救了八皇叔，正是身受重伤的时候，能不能活过来还不知道。”
她指着老夫人，庆氏和孔氏，“你，你，你们，你们真是太冷血了，在这个时候，想的竟然是让意姝嫁给庶子保名声！你们还有没有良心了？！”
说完，杨氏就无力地靠在刘妈妈的身上。
怕声音太大被人听到，杨氏甚至一直都在压抑着自己的声音。
可是，越压就越替意姝不值。
好好的一个孩子啊，难道真就这么碍这些人的眼吗？
越想越觉得难过，杨氏趴在刘妈妈的身上，呜呜地哭了起来。
谁也想不到，表面大大咧咧，没有什么心思的杨氏。
竟然会为了沈意姝，就这样指着老夫人的鼻子骂。
一众丫鬟下人，也都是忍不住唏嘘。
四小姐从前确实不怎么样。
可自从，三小姐得了天花后。
不仅不顾自己安危，救了三小姐。
对所有的下人也都很宽容。
尤其海棠院的几个丫鬟，这满府里，谁不羡慕荷迎四个？
就连被禁足，也要带着四个丫鬟一起出去欢度上元节。
也就是心思狠辣了些，对待弟妹着实是不留情面。
可往年里，三公子和五小姐，欺负起四小姐，那也是可着手段发挥呢！
如今运气着实是好，竟让救了八皇叔。
本是件值得阖府上下烧香敬佛的大好事。
可二夫人两片嘴皮子一碰，四小姐反倒要草草嫁人？
还得是嫁庶子？
这说出去，也没有这样的道理啊？
别说是大夫人为四小姐抱不平，就是他们这些下人，也都有些看不过去了，纷纷翘首以望，就等着老夫人斥责二夫人。
然而，就在他们以为，老夫人应该会良心发现的时候。
老夫人慢慢走近杨氏，重重地叹了口气。
“杨氏，你站好，我老婆子有话要跟你说。”
老夫人语气很沉重，带着不容抵抗的威压。
杨氏不敢再继续哭下去，她站的直直的，一双眼睛里，都是水蒙蒙的泪水。
让老夫人，一瞬间以为看到了年轻时的杨英璐。
是个好孩子。
她在心里默默地给与杨氏肯定。
只是，沈意姝必须得低嫁！
然后，趁着杨氏擦眼泪的空档。
老夫人下定决心，手起手落，一个手刀砍到了杨氏的后脖颈。
熟悉的配方，熟悉的位置。
杨氏痛的头重脚轻，身子都摇晃起来。
她不敢置信地看着老夫人，视线都有些模糊了。
她没想到，老夫人，竟然又用这一招来对付自己。
头晕目眩，杨氏翻了个白眼，到底是晕倒在了刘妈妈的怀里。
手刀的刀锋，擦在了刘妈妈的身上，她都忍不住心疼杨氏。
可，再怎么不满也不敢表现出来。
只能幽怨地看向老夫人道，“老夫人，我们夫人……”
老夫人制止了刘妈妈接下来的话，只冷冷地吩咐道，“带你们夫人回去！”
刘妈妈不敢不听，赶紧背着杨氏退了下去。
众下人见此，无不是倒吸了一口气，纷纷止住心中臆想，头低到不能再低的同时，耳朵也是竖的比墙上的古画还要高。
而老夫人回过头，似是上过战场的凛冽气息，一瞬间裹向庆氏和孔氏。
俩人吓得双腿颤颤，哪里还有刚才半分侃侃而谈的气势。
都哆嗦着嘴巴声声叫着母亲。
孔氏想到上次被老夫人追着打的时候。
双腿控制不住就软了下来，跪在了老夫人的面前。
老夫人从未有过刁难儿媳妇的时候。
所以，家里的三个儿媳，都多多少少不怎么怕她。
如今两人的表现，也让老夫人明白了。
当人婆婆的，还是要端着才行。
从前她也是这样做的。
甚至，她自诩，满府里的大小事务，但凡经了自己手的，就没有任何人敢说她一个不字！
但是，自从沈星辰被八皇叔盯上，自从沈意姝开始忤逆于她。
她就没办法保持从前的淡定了。
她对沈星辰的宠爱，丝毫不亚于庆氏。
并且，对沈意姝的厌恶，也快要赶上庆氏了。
她顿了顿，沉着嗓子问孔氏和庆氏，“你们可是有人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