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色刚蒙蒙亮。
京郊，城卫军大营。
中军大帐前的点将台上，李季一袭黑衣，负手而立。
他身后，只站着一个人。
展昭。
同样是一身黑衣，面容冷峻，手按刀柄，整个人像是一柄出了鞘，随时准备饮血的刀。
台下是三三两两，稀稀拉拉的军官。
这些人最低也是千夫长。
他们是这五万城卫军的骨架与核心。
可此刻，他们却毫无军人该有的样子。
有的衣甲不整，有的哈欠连天，眼角还挂着眼屎。
更多的人，则是交头接耳，对着台上的李季指指点点，眼神里充满了不屑与嘲弄。
“就他？那个被赶出王府的假世子？”
“听说在黑风矿场挖了几年矿，走了狗屎运，在陛下面前玩了手戏法，就成了咱们的元帅？”
“呵，一个囚犯，也配统领我们？”
“弟兄们，待会儿都别给他好脸色看，让他知道知道，咱们城卫—军的爷，不是那么好当的！”
嘈杂的议论声，肆无忌惮地传到点将台上。
李季仿佛没有听见，面色平静如水。
他只是扫视了一眼台下。
应到百人，实到不过七十。
很好。
“展昭。”李季淡淡开口。
“属下在。”展昭躬身。
“传我将令。”
“所有千夫长及以上军官，五十息之内，于点将台下集合。”
李季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五十息后，未到者，斩。”
最后一个斩字，如同一道冰冷的刀锋，刮过所有人的耳膜。
整个操场，瞬间为之一静，所有人都愣住了。
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斩？
开什么玩笑！
他们是谁？
他们是天子脚下的城卫军军官，是大爷！
就算打了败仗，皇帝都舍不得重罚他们。
你一个戴罪立功的假世子，刚上任第一天，就敢说要斩了他们？
短暂的死寂之后，人群中爆发出哄堂大笑。
“哈哈哈哈，我没听错吧？他要斩了我们？”
“这小子是不是挖矿把脑子挖坏了？”
“杀鸡儆猴？他找错猴了！”
大部分人都把李季的话，当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只有少数几个心思缜密的人，看着台上那个面无表情的李季，和那个浑身散发着死气的展昭，心中莫名地升起一股寒意。
有几个人犹豫了一下，还是跑向了同僚的营帐。
不管真假知会一声总是没错的。
李季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台下。
阳光开始变得刺眼。
时间在众人的嘲笑和议论声中，一点一滴地流逝。
“三十息。”
展昭那不带丝毫感情的声音，如同催命的钟摆，敲在众人心头。
“四十息。”
操场上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
一些人脸上的嘲讽，也慢慢凝固。
他们发现，台上的李季，从始至终，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那眼神，根本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是一种视人命如草芥的，绝对的冷漠。
“四十五，四十六，四十七。”
展昭的报数声，陡然加快。
终于，有人意识到了不对劲，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不好，快去叫王都尉他们！”
“这家伙是来真的！”
可惜已经晚了。
“五十息，到。”
展昭的声音，如同阎王的最后通牒。
李季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
七十人，变成了八十人。
刚刚又有十个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
但依旧有十人未到。
李季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要立威，就需要血。
少了不够震撼，多了又会引起兵变。
十个刚刚好。
“展昭。”
“将那十个未来之人，给本帅抓过来。”
“是！”
展昭的身影，瞬间从原地消失。
下一秒，他如同鬼魅一般，出现在十米之外。
他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数十名同样身着黑衣，眼神冷酷的汉子。
这些都是李季之前精心培养的手下。
十座营帐的门，几乎在同一时间，被暴力踹开。
“啊，你们是谁？敢闯老子的营帐！”
“放肆，我是都尉张莽，谁敢动我！”
营帐内，传来惊怒交加的咆哮声。
很快咆哮就变成了惨叫和求饶。
台下的军官们，全都看傻了。
他们甚至没看清展昭那些人是怎么动的，战斗，就已经结束了。
“噗通！”
十个衣衫不整，鼻青脸肿的军官，如同死狗一般，被扔到了点将台下。
其中一个，赫然是城卫军里有名的刺头，都尉张莽。
“李季，你敢！”
张莽挣扎着抬起头，冲着李季怒吼。
“老子是朝廷任命的都尉，你一个囚犯，凭什么抓我！”
“凭什么？”
李季缓缓走下点将台，一步一步，走到张莽面前。
他蹲下身，看着张莽那张因愤怒而扭曲的脸。
“就凭我是元帅，而你不遵军令。”
李季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军法无情。”
他站起身，不再看地上的十人，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行刑。”
“你敢！”张莽目眦欲裂。
台下，所有军官也都炸开了锅！
“住手！”
“李季你疯了！”
“张都尉乃是将门之后，你杀了他，将军府不会放过你的！”
“我等不服！”
然而，李季充耳不闻，展昭和他的人更不会有丝毫犹豫。
“唰！”
雪亮的刀光，在阳光下，划出十道森然的弧线。
“噗嗤！”
十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鲜血如同喷泉，溅起数米之高，将点将台前的地面，染成了一片刺目的猩红。
十颗头颅，滚落在地。
每一张脸上，都还凝固着临死前那难以置信的惊恐。
浓烈的血腥味，混杂着尘土的气息，疯狂地涌入每一个人的鼻腔。
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被按下了静音键。
所有人都被眼前这血腥、残暴的一幕，给震慑住了。
他们的大脑一片空白。
死了。
真的杀了？
就因为迟到了五十息？
那个看起来文弱的假世子，竟然是个说杀就杀的疯子！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所有人的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滔天的愤怒！
“李季！”
一名身材魁梧独眼满脸虬髯的都尉，越众而出。
他叫王霸，城—军中有名的悍将，一身武艺仅次于几个将军。
王霸用他那只独眼，死死地瞪着李季，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你好狠的手段！”
“我等不服！”
“不服！”
台下八十名军官，齐声怒吼，声震云霄。
一股庞大的煞气，朝着李季，扑面压来。
若是寻常人，怕是早已被这股气势，吓得腿软。
李季却面不改色，甚至，嘴角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他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不破不立。
“你们不服我？”李季环视众人，缓缓开口。
“我知道，你们看不起我这个挖过矿的假世子。”
“你们觉得，我只会耍些阴谋诡计，只会靠着手下的杀人机器，来耀武扬威。”
王霸重重地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说得好。”李季拍了拍手。
“既然你们觉得，我李季不配当这个元帅。”
“那本帅，就给你们一个机会。”
他伸手指了指自己身上那件象征着元帅身份的黑金蟒袍。
“今天，就在这里。”
“你们有一个算一个，谁能打赢我。”
李季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平地惊雷，炸响在每个人耳边。
“这个元帅他来当！”
“我李季，甘愿做他帐下一小卒！”
话音落下，他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轰！
一股无形的，仿佛从尸山血海中磨砺而出的恐怖气势，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现在。”
“谁来取我项上人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