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厨的门帘一挑。
走出来一个戴着黑框眼镜的半大少年,身上还系着一条不怎么合身的围裙,看年纪也就十六七岁,一脸的学生气。
他看到店里站着江凡和林薇,还有个镜头对着他。
眼神里有些茫然和不耐烦。
“爸,啥子事哦?”
赵师傅脸色不太好看,指着案板上那半只鸭子,压着火气问。
“小强,我问你哈,上个星期我喊你去城南那个同仁堂买天麻,你去的是不是那家哦?”
被叫做小强的少年眼神明显闪躲了一下,视线从江凡脸上飘开,落在别处。
“是嘛,就是那家嘛,还能有哪家安?”
赵师傅在这一行干了一辈子,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的,一看儿子这表情,心里就发觉不对。
但他还是抱着一丝希望,毕竟是几十年的老交情了,他不信那家药材行会卖假货。
“你个兔崽子莫跟我扯!”
赵师傅的声音严厉起来。
“你给老子说实话,到底是在哪里买的?”
“就是那家嘛!你烦不烦哦!”
小强梗着脖子顶了一句,脸颊却微微涨红。
直播间的观众看得是津津有味。
【来了来了,家庭伦理剧之《一块天麻引发的血案》!】
【这儿子一看就有问题,眼神都不敢对视。】
【我上高中的时候也这样,我妈问我考了多少分,我就是这个表情。】
【完了,感觉赵师傅的百年招牌要翻车。】
江凡看着这对父子。
眼看父子俩就要吵起来,江凡上前一步。
“小兄弟,你别紧张。我们没有别的意思。”
“你爸的手艺我们很佩服,就是觉得这味道,跟这么好的手艺比起来,差了那么一点点,有点可惜。既然你说东西没买错,那能不能把你上次买回来剩下的天麻拿出来,让我们开开眼?”
小强看向他爸,赵师傅阴沉着脸,一言不发,显然是默许了。
少年磨磨蹭蹭地走回后厨,过了好一会儿,才拿着一个牛皮纸袋走了出来,不情不愿地递给赵师傅。
袋口打开,气味一出。
系统的嗅觉分析也瞬间弹出结论:
【检测到大丽花块根(伪充品)……未检测到天麻素……结论:伪劣品。】
“赵师傅,您自己看吧。”
他退后半步,把场子让了出来。
直播间里,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赵师傅狐疑地看了江凡一眼,从儿子手里夺过纸袋,把里面的东西倒在了案板上。
几块干巴巴、颜色黄中带白的块茎滚了出来。
从外形上看,确实是天麻的样子,有环节纹,顶端还有残留的茎基,俗称“鹦哥嘴”。
赵师傅拿起一块,先是放在鼻子下闻了闻,眉头立刻就皱紧了。
他又拿起一块,用力掰开。
“咔”的一声,断面整齐,质地看起来很坚硬,但内里是角质的,半透明,有光泽——这些特征,都和真天麻很像。
可赵师傅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他把掰开的断面凑到嘴边,用舌尖轻轻舔了一下。
他手里的假天麻被狠狠砸在案板上,指着儿子的手都在抖。
“爸……我……”
小强吓得脸色发白。
“你……你个龟儿子!”
赵师傅终于吼了出来,一巴掌拍在案板上,震得上面的鸭子都跳了一下。
林薇在旁边都吓了一跳。
江凡走上前,拿起案板上的一块假天麻,对着直播镜头。
“各位,给大家现场上一课,怎么分辨真假天麻。”
“第一,闻味道。真正的野生天麻,有一股非常独特的菌香和药香,行话叫‘马尿味’,虽然不好听,但很贴切。而假货,比如这种用大丽花根伪造的,闻起来只有一股淡淡的土豆味或者说生粉味。”
“第二,看断面。真天麻断面是半透明的,有光泽,而且能看到一些棕色的点状物,那是它的维管束。假天麻的断面,虽然也可能做得像,但质地会更偏向于淀粉质,发白,不透亮。”
“第三,也是最直接的,尝味道。”
江凡指了指赵师傅。
“就像赵师傅刚才那样。真天麻,初尝微苦,然后会慢慢回甘,带着一股很厚重的药香。而假的,尝起来只有一股生土豆的淀粉味,又涩又麻口。”
他放下手里的假货,看着脸色铁青的赵师傅。
“赵师傅,您是行家,应该比我更清楚。”
赵师傅的肩膀一下子垮了,他扶着案板才站稳。
“你……你给老子说实话!”
他指着儿子,声音都在发颤。
“你到底是在哪儿买的!同仁堂的老张,不可能卖我这种歪货噻!”
小强扛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
“爸,我错了嘛……”
他抽抽搭搭地交代了。
原来,他那天根本没去同仁堂。
在快到药材行的时候,路边一个骑着三轮车的小贩把他拦了下来,说自己有刚从山里挖出来的天麻,货色一样,价格只要药材行的一半。
小强一开始也没动心,但小贩巧舌如簧,掰开样品让他看,又说得天花乱坠。
他想着,反正长得都差不多,能给家里省点钱也好,自己还能落下点零花钱。
于是,他就鬼使神差地买了小贩的“便宜货”。
【我艹,经典路边摊骗局,专骗这种涉世未深的学生。】
【省下来的钱……去哪了。】
【肯定是啊!不然还能干嘛?早恋买礼物?】
“你省下来的钱喃?”
赵师傅咬着牙问。
“我……”
小强支支吾吾,不敢说话。
“说!”
“……我拿去……拿去给《农药》买了个新皮肤嘛……”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直播间直接笑喷了。
【噗——对不起我没忍住!《农药》风评被害!】
【哈哈哈哈!为了一个皮肤,毁了百年老店的招牌!这小子真是个人才!】
【我一巴掌能给你拍出三个皮肤来你信不信?】
【李白听了想写诗,鲁班见了想扔雷,这波操作666。】
赵师傅听到这话,气得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他扬起手,看着自己那不争气的儿子,最终还是没能打下去。
他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转过身,对着江凡鞠了一躬。
“小兄弟,今天,要谢谢你哦。”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愧疚。
“要不是你,我这个‘赵记老号’快一百年的牌子,今天就真的要砸在我手里了噻。”
江凡连忙扶住他。
“赵师傅,您言重了。我就是个爱吃的,见不得好东西被糟蹋了。”
赵师傅直起身,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他猛地扯下身上的围裙,摔在案板上。
“今天不做生意了哈!”
他对着店里还剩的几个客人喊了一声,又回头瞪着自己的儿子。
“你!现在就带我去寻那个卖假药的骗子!”
说完,他一把拽住儿子的胳膊。
根本不容他分辩,大步流星地就往店外走去,只留下一店的错愕和案板上那只还没卖完的甜皮鸭。
江凡和林薇站在原地,看着赵师傅带着儿子怒气冲冲远去的背影,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一场美食探寻,意外地变成了一场打假风波。
这乐城的第一站,还真是充满了戏剧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