攻城战，只要久攻不下，定然会伤士气。
尔朱天光很清楚，他看似拥有著兵力上的绝对优势，但随时会杀到他大军后方的潼关方向援军始终是一个隐患。
故而当他看到前方士卒已经在城墙上站稳脚跟，且打开城门之后，没有任何迟疑和犹豫，直接披甲就要带著亲卫冲进去。
其实就算城门被攻破，也未必能顺利入城。
城内的道路狭窄，且敌军一定在城门处堆放众多障碍物，就跟冲击一个狭窄的山谷一样，就算有再多的士兵，一次性能冲进去的人也太少了。
「将军！眼下还只是打开城门而已，城内的房屋没有肃清，城门处的障碍物亦没有挪开，不利于骑兵入城，且危机四伏，将军您身份金贵，不可以身犯险啊！不如由我率领弟兄上杀进城内。」
「待到彻底肃清东门后，将军再入城激励士卒们，一举攻克长安！」
尔朱天光的亲卫一把拉住了他，连忙劝说道。
这种情况下还能劝阻，忠心可嘉，且性子稳重，尔朱天光哪怕是性子再急躁，也耐著性子开口解释，「天宝在世时，每每与我等饮酒都会悔恨，当初他不够果断！」
「并且再三叮嘱我等，干事不可惜身，越是这等时刻，便越要亲自上阵，如此最为妥当。」尔朱天光也不枉费尔朱荣对他的一番培养。
他脑袋尖尖的，没能从尔朱荣的身上学到太多，但唯独将尔朱荣反复提及的这句话记在脑中。这也正常。
让副将替他冲阵，那么……入城之后遭遇到顽强的抵抗，若是一意孤行强行前压，会导致士卒大规模的死伤，副将有这个魄力替他来做这个决定吗？
战场之上，战机就在一瞬间，但凡迟疑片刻，士卒们迟迟得不到确切的指令，被人一波反推回来很正常。
好不容易攻破一个城门却被人反推回来。
全军的士气会被打击成什么？
换个说法。
双方都到达极限的时候，这时候对面是尔朱世隆亲自带兵杀敌，己方这边是个副将，对士卒的士气激励能是一个级别么？
尔朱世隆当场就可以画饼来给士卒们打鸡血。
一个副将给士卒画饼，效果能一样？
尔朱天光这些年别的没有琢磨明白，但是这个道理他确实琢磨的很明白。
「休得贻误战机！快！随我入城杀敌！！」
尔朱天光拔刀指向长安，提前将饼画了出去，「攻克长安后，打开城中府库，将府库中的财物分于众人！！」
这时候。
尔朱天光其实已经没有多余的精力去管，士卒们入城后袭扰百姓，会不会丧失民心的问题。拿下来了再说。
普通百姓，死了就死了，一群臭丘八。
只要世家愿意支持自己就行。
世家之心，便是天下人之心！
「诸君，随我杀敌！！」
北门这边。
东城门被攻破的消息很快传入到宇文泰的耳中。
「义父……眼下我等当如何行事？」
蔡佑开口询问。
其实按年龄来算的话，他比宇文泰还年长一岁呢。
但黑獭从小便黑瘦黑瘦的，一脸老态，二人站在一起，蔡佑的一声「义父』倒也不算突兀。认义子是一种拉拢的手段。
不过……
眼下这个时期还不算流行。
真正将这玩意发扬光大的是唐末的太监们。
皇帝因为太监们绝嗣，没有后代，因而重用这群人来对抗大臣和外戚们，结果唐末的太监们靠著认义子的方式来延续权力，进而掌控神策军。
五代十国延续了这一风气，给人当义子，十分常见。
念贤、舆珍、乙弗库根亦侧目看向宇文泰，他二人早些年追随宇文洛生，宇文洛生死后又给宇文泰效力，其实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宇文泰确实有些能力，能让宇文洛生的那些旧部为他所用。光靠他是宇文洛生弟弟这一层身份可不够。
定然是有过人的能耐和手腕。
宇文泰遥望南边，肉眼可见的北门城墙上的守军士卒正在减少，明显就是被抽调了兵力，拆了东墙补西墙。
反正北门现在还没被破，已经被攻破的东门才是燃眉之急。
说到底宇文泰这些天一直是在划水而已，只不过他掩饰的很好，没有让人看出毛病来。
「尔朱世隆守不住了，他拖不到援军来的那一天。」
宇文泰直接就盖棺定论了。
「那……我等是不是当早做准备？」
念贤他们是宇文泰的心腹，自然清楚宇文泰这一段时间在谋划什么。
他开口提议道，「尔朱世隆、尔朱天光这些尔朱氏的余孽已经互相内斗，尔朱天光即便攻克长安，也已是元气大伤，眼下我等完全可以给洛阳送信，让莫贺咄带兵速速北上攻并州。」
「趁著尔朱天光还没有反应过来，我等赶紧率军后撤，撤回河东与莫贺咄夹击并州。」
「夺下并州后，与莫贺咄大军汇合，自河东杀进关中简直易如反掌。」
念贤的提议很中肯。
舆珍、乙弗库根等人亦点头认同。
这是最稳妥的方式，能保全自己的实力，反正尔朱天光现在在攻城，即便是察觉到了，也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没有余力来追击。
保存了自己的实力，日后也好跟高羽谈「价格』。
宇文泰笑了笑。
「尔等也是身经百战的骁勇，怎么胆子却这么小？」
「即便保全所有兵马，才多少？」
宇文泰正儿八经在河东也就经营了不到两年的时间，练出来的大部分兵马还都被尔朱荣给抽调走了。只是他占据著河东要地显得重要罢了。
「眼下我等撤军，将来不还是要跟著打进来？」
「我等何不吞了尔朱天光的兵马，助尔朱天光击溃潼关援军，在功劳簿上再添一笔献城之功呢？」乙弗库根、念贤、舆珍、蔡佑一开始还没有反应过来。
仔细一琢磨。
这才错愕的看向宇文泰。
要不说人家能当「老大』呢？
这眼光，这魄力！
见好就收？
不存在的。
要干就要干波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