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朝初创,身为皇帝的高羽其实不太适合离开洛阳。
皇帝出行,规格极高,而且所过之处必定会影响到当地的百姓,高羽想要简装出行,手底下的大臣们也不会同意。
眼下混一南、北的天赐良机就在眼前,唯有高羽能够稳住当前的局面,若高羽出个什么意外的话。大齐王朝马上就会分崩离析,因为找不出第二个能够让所有人都认同的「共主』。
不过高羽还是要走。
接见川蜀之地的世家、豪强要快,要迅速。
最好是要在入冬之前,就可以派遣大军入川,尽可能的要拖延萧纲跟萧衍知道川蜀已经归降的时间,要防止生变。
能最大程度减少伤亡入川,为什么非要浪费士卒们的性命,让他们去死磕呢?
毕竟……
川蜀之地,易守难攻又不是浪得虚名。
高羽一道诏令下去,让玄甲军护卫自己,浩浩荡荡的奔往关中。
九月三十。
高羽便已经重新来到了长安城这边。
之前他令窦泰镇守长安,结束战事之后,长安这等大城市恢复元气的速度也挺快,这才短短一年的时间,完全看不出曾经经历过残酷的战事。
至于杨忠他们。并不在长安,而是继续向西驻扎在武都郡,大军随时准备挥师南下,直接入川。武都郡所在的位置,可以视作是一个小的四川盆地,叫做成徽盆地。
从关中往汉中行军,运粮总共有四条路。
陈仓道、褒斜道、傥骆道跟子午道,子午道就是魏延提出子午谷奇谋,走出去以后便可直冲长安的那一条路。
但……
从实地来看。
傥骆道跟子午道路途艰险,很难走。
真正适合行军,运粮的就剩下两条路,陈仓道跟褒斜道。
而武都郡所在的成徽盆地刚好就卡在陈仓道的中间地段,故而……当年汉昭烈帝刘备欲要从魏武曹操手中夺回汉中之前,就是下令让张飞带兵,绕开汉中,直奔成徽盆地,目的就是要截断曹魏的后勤补给路线。高羽眼下自然没有这个担忧。
但要进川蜀之地,就得先去汉中,汉中是川蜀盆地的北面门户,而此前汉中并不在大魏的手中。大魏的几个皇帝,光顾著在江淮一线跟南朝死磕,川蜀这边并非是其进攻的重心。
「陛下……您身份何其尊贵,为何要屈尊来长安面见川蜀之地的人,让他们前往洛阳即可。」窦泰也很是不解。
「宁世,朕亦是防止夜长梦多啊。」
高羽并没有详细的解释,川蜀「代表团』的人还没有到,他索性就在长安周遭开始巡视,主要也是调查一下在关中清丈土地,清查人口这一项工作的具体进度如何。
这可是不亚于攻略南朝的头等大事。
若将国事分为内政跟对外军事活动的话。
南下入川,是对外军事的头等大事。
而清丈田地,清查人口,则是大齐内政这一块的头等大事,这关系著将来很长一段时间,能够收到多少税的问题。
除此之外。
盐铁局也开始初步在设立,高羽也要实地深入到基层去看一看,有没有头铁的世家,敢顶风作案,从盐铁局拿到货之后,再高价卖给百姓。
高羽自然也是玩了个小心眼。
他大张旗鼓的前往扶风郡,但实则是将自己的玄甲军亲卫们四散而出,让他们去长安周遭各郡县实地调查情况,防止当地的世家、豪强提前收到风声。
高羽终究是皇帝,想要隐瞒自己的行踪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前前后后总共耗费五天的时间。
高羽亲自去查看的扶风郡并没有出问题,贩盐的价格基本都是遵照盐铁局的「指导价』来售卖。而陆陆续续回来的玄甲军们带来的消息也都大差不差。
「看来关中世家很老实啊。」
高羽得知消息后,轻笑著说道。
「陛下……关中势力总归是势弱。」
陈元康同样也笑著说道,「陛下如日中天,威望极高,他们没有山东世家以及河北世家那个胆量……」真要说有胆量违背高羽意志的地方,还真就是河北和山东的世家、豪强们有这个胆量,毕竟是「原始股东』嘛。
高羽却并不在意,「朕离开洛阳之际,便已经让都察院的密探外出各地州郡、刺探实情,朕亦希望有人能当这个出头鸟……自从登基之后,一直以宽仁待人,从未造过杀戮,可能他们有的人就忘了,朕在沙场之上杀过的人,比他们见过的人还要……」
高羽说这句话的时候,不由想到了神秀的那句「时时勤拂拭,勿使惹尘埃』,高羽来帮他们时时勤拂拭,免得他们招来杀身之祸。
「对了,陛下……川蜀之地的谯氏等人再有两日便会抵达长安,陛下是不是回长安?」
「那便回去吧。」
十月初八。
以谯修为首的川蜀之地代表,总算是来到了长安城外。
高羽相当给面子,并没有摆皇帝的架子,而是如往常一般,在城外亲自迎接谯修等人。
谯修等人远远便瞧见了高羽身后,身披甲胄的玄甲军士卒。
一个个身材魁梧,膀大腰圆,体型就是战斗力最好的证明。
更别提这些士卒脸上肃杀的神情以及眼神,都无一不在说明,他们都是从死人堆里面爬出来的百战精锐。
「早就听闻大齐皇帝的玄甲军乃是当世最强精锐,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李迁哲亦跟在这次的「代表团』里面,他虽年幼,但也常年混迹行伍,一眼便能看出端倪。「此前我亦追随家父去过建康,建康的精锐中军跟玄甲军比起来,差太远了,若真在沙场交战,建康中军非是玄甲军的一合之敌。」
谯修他们虽然不掌兵,但看也看出来。
这不……
距离高羽还有约百步的距离时。
谯修带头翻身下马,一路步行来到了高羽的面前。
不等高羽开口,当即便下拜道,「拜见大齐皇帝!」
高羽见状,亦是上前一步,亲自将其搀扶起来,笑著道,「谯公何必如此多礼,朕在长安盼谯公等人久矣。」
「还望陛下恕我等来迟之罪。」
「走走走,谯公与诸君赶路辛苦,朕已经令人备好酒席,快快随朕入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