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尊说不下去了。
他活了许久，见过无数大场面。
但他从来没有见过这种场面。
一个人站在那里，什么都没做，就让三个准帝级的强者说不出话来。
沉默。
漫长的沉默。
冰帝的手在袖中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他的心脏跳的很快，快到不正常。
他是太古冰族族长。
他修炼了六千年。
他半年前突破准帝中期时，曾经意气风发的对族中长老说天道崩塌，正是我族崛起之时。
他说这话的时候，底气十足。
因为他觉得，星宫最强实力不过是半步大帝巅峰而已。天道崩塌之后，准帝遍地走，半步大帝的优势还能维持多久？
他是这么想的。
所以他来了。
带着太古冰族的骄傲，带着六千年修炼的底气，带着准帝中期的实力来了。
然后他发现自己错了。
错的离谱。
“……”
冰帝深吸一口气。
他决定开口。
不管怎样，他是太古冰族族长。他不能就这么一言不发的站着。那太丢人了。
“叶擎天。”
冰帝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平静，显得有底气。但他自己都听得出来，那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本座今日前来，只问一句。”
冰帝顿了顿，像是在给自己鼓劲。
“星宫凭什么让天下人俯首？”
这句话说出来，冰帝觉得自己的底气回来了一些。
对。
凭什么？
你叶辰再强，也只是一个人。天下不是一个人的天下。你建星宫，收弟子，布信仰法阵，把中州六成领土纳入掌控，你凭什么？
冰帝说完这句话，挺直了腰板。
龙尊也趁机找回了一些气势。
“半步大帝而已。”龙尊冷笑了一声，声音沙哑但带着傲慢，“如今天道崩塌，准帝遍地，你那点优势……还剩多少？”
龙尊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不太信。
但他必须说。
因为他不说，就只能跪。
一万两千年的老怪物，跪一个后辈？
他丢不起这个人。
黑袍修士依然没有说话。
他站在三人最右侧，黑雾翻涌，那双幽绿色的眼睛眯了起来。
没有人注意到，在冰帝和龙尊开口的那几息时间里，黑袍修士脚下的虚空中，有几个极其隐蔽的光点亮了起来。
法阵节点。
他在布阵。
从他出现在这里的那一刻起，他就在布阵。
这是他的后手。
也是他敢来这里的底气。
……
星宫山门内。
数十万弟子屏息凝视。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连呼吸都刻意放轻了。
所有人都在看着山门外那个背影。
那个背影很普通。
没有光芒万丈，没有气吞山河，甚至连衣袍都没有被风吹起来，因为风已经停了。
但就是这个普通的背影，让数十万人觉得无比踏实。
观星台上。
太虚道人、剑冢老祖、玄天圣母三人站在高处，俯瞰着山门外的一切。
三人谁都没有动。
按理说，三位准帝来犯，他们应该第一时间出手拦截。这是他们的职责，也是他们留在星宫的意义。
但他们没动，因为不需要。
剑冢老祖的手搭在古剑上，搭了半天，又松开了。
“不用去了。”剑冢老祖说。
玄天圣母看了他一眼：“你也感觉到了？”
“感觉到什么？”
“感觉到……他不需要我们。”
剑冢老祖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太虚道人端着茶杯，目光一直盯着山门外。
他没有参与这段对话。
他在看叶擎天。
他在试图感知叶擎天的修为，但叶擎天的气息如同一片深渊，无法探知其深浅。这种未知感，让太虚道人这位活了三千年的准帝都感到了压力。
若是叶擎天真的突破成为了大帝，那是不是意味着他们三人，这三个半只脚踏入了大帝的老家伙也能突破？
“看着吧。”太虚道人轻声说。
……
山门外。
叶擎天听完了冰帝和龙尊的话。
他没有立刻回应，他只是站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三个人。
冰帝，龙尊和黑袍修士。
三个准帝，三股气息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准帝级的领域压制。地面开始龟裂，空气变得凝固，方圆百丈之内的灵气被三人的法则之力搅的支离破碎。
这是三位准帝联手释放的威压。
放在半年前，这股威压足以让任何半步大帝感到压力。
但叶擎天站在这股威压的正中心。
他的衣袍没有动。
他的头发没有动。
他脚下的地面，甚至连一条裂缝都没有。
三人的领域压制，在接近叶辰三丈范围时，便自动消散了。
无声无息，仿佛从未出现过。
冰帝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的脸色变得更难看了。
“叶擎天！”冰帝提高了声音，“你不回答吗？”
叶擎天只是淡淡看着他。
那双暗金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
这种眼神让冰帝的怒火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是太古冰族族长！
他不是蚂蚁！
“好。”冰帝冷笑一声，“既然你不愿意说话，那叶别怪我动手！”
他的气息暴涨，只见冰蓝色的法则之力从他体内倾泻而出，在身周凝聚成一层厚重的冰甲。冰甲之上，无数冰晶符文流转，那是太古冰族传承了万年的冰之法则具现。
准帝中期的全部力量，毫无保留的释放出来。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到底有什么资格！”
龙尊也动了。
他体内的龙血沸腾，金色的龙鳞从皮肤下浮现，一层淡金色的龙威领域在他身周展开。
“哼。”
两位准帝同时释放全力，气息叠加在一起，天穹都被压的暗了几分。
而黑袍修士他脚下的法阵节点全部亮起。
七个光点，连成一个诡异的图形，散发着幽绿色的光芒。
这是他三个月来暗中布置的杀阵。
专门为叶擎天准备的。
三人各怀心思，但在这一刻，目标一致。
他们要试探叶擎天的底线。
或者说他们要证明，叶擎天并非不可战胜，星宫也不是唯一强大的势力。
……
叶辰看着这一切，只见他嗤笑一声，轻轻的抬起了右手。
──2000字──
就这么随意的抬起来，像是要拍掉肩膀上的一粒灰尘。
冰帝的瞳孔骤缩。
他不知道为什么，但他的身体比他的大脑反应更快。
危险！
极致的危险。
那种感觉就像死亡已经站在了他面前，正在朝他微笑。
“快.......跑！”
冰帝嘶吼出声，全力催动冰之法则，将所有力量都灌注到了身前的防御之中。
冰甲加厚，再加厚，冰之法则凝聚成实质的壁垒，一层又一层，叠了九层，这是他能做到的极限防御。
准帝中期的全力防御，足以挡住同阶的全力一击。
但下一秒，冰帝只看见叶擎天的巴掌竟然直接穿过了他的防御，直接来到他的面前。
他的大巴掌没有法力波动，没有法则之力，没有任何可见的能量释放，狠狠的扇在了冰帝的脸上。
下一瞬。
冰帝的九层冰之法则壁垒彻底崩碎，化作无数碎片四散飞溅。
冰帝的冰甲也碎了。
那层凝聚了太古冰族万年传承的冰甲，在那一掌之下，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崩溃。
然后是冰帝的身体。
一股无形的力量拍在他身上。
他甚至来不及感受疼痛。
他的身体被这股力量抽飞，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倒飞出去。
轰！
他的身体砸穿了第一座山峰，碎石漫天。接着是第二座，第三座，一连撞穿了三座山峰才停下。
冰帝的身体终于停了下来。
他嵌在第三座山峰的碎石堆中，浑身上下没有一处完好的地方。冰蓝色的战甲碎成了渣，肋骨断了不知道多少根，鲜血从口鼻中狂涌而出。
他的眼睛瞪的很大。
里面全是不可置信。
他甚至没看清那一掌是怎么落下的。
龙尊更惨。
他引以为傲的龙族肉身，在那一掌之下，跟豆腐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身体直接被拍入了地底。
地面炸开一个直径百丈的深坑，坑底还在往下延伸，看不到尽头。
龙尊的惨叫声从地底传来，越来越远，越来越弱，最后彻底消失。
至于那个黑袍修士，他布置了三个月的法阵，那七个精心安放的节点，在那一掌的余波经过时，全部湮灭。
没有爆炸。
没有反噬。
就是湮灭了。
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然后是他本人。
黑雾在一瞬间被吹散，露出了里面那张苍白而扭曲的面孔。
他的身体被那股无形的力量裹挟着，向后飞去。
越来越远。
越来越小。
最后变成一个黑点，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生死不知。
...........
周围一片寂静。
整个星宫，三十万弟子，上万内门精英，数十位长老执事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僵在原地，张着嘴，瞪大了眼睛，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三位准帝。
三位准帝级的强者。
一巴掌。
就一巴掌。
连一个照面都没撑过。
一个外门弟子的腿一软，直接坐在了地上。他旁边的同门想扶他，结果发现自己的腿也在抖。
演武场上，一位内门长老手中的茶杯掉在地上摔碎了，他浑然不觉。
有人想说话，张了张嘴，发现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这甚至算不上战斗。
碾压至少意味着动用了力量。
但叶擎天那一掌，既无法力波动，也无法则之力，什么都感觉不到。
就是随手一挥。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在叶辰眼中，三位准帝强者，甚至不值得他动用法力。
……
观星台上。
太虚道人手中的茶杯滑落。
“啪。”
碎了一地。
茶水溅在他的道袍上，他浑然不觉。
他的眼睛死死的盯着山门外那个背影，瞳孔剧烈收缩，嘴唇微微颤抖。
旁边，剑冢老祖握剑的手松开了。
他的手在抖。
他活了一万八千年，见识过远古大帝出手，也经历过天道降临时的毁天灭地，却从未见过有人能随手一巴掌拍飞三个准帝。
而且是随手一巴掌。
“这不是半步大帝的力量……”
剑冢老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
他终于确认了。
叶擎天是真的突破了。
半步大帝巅峰到大帝境，这一步，困住了无数天才万年、十万年。
玄天圣母站在一旁，她周身的光晕在剧烈波动。
“他突破了……”
玄天圣母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
“真的突破了……”
她顿了顿。
“大帝境。”
这三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声音有些飘忽。
除了叶辰那个妖孽之外，大帝，中州万年未出的境界。
在天道压制下，被认为永远不可能达到的境界。
太虚道人弯腰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手指被划破了，鲜血渗出来，他也没感觉到。
他直起身，看着山门外那个背影，喃喃自语。
“难怪……”
“难怪感知不到。”
太虚道人摇了摇头，目光中露出前所未有的激动。
这是不是意味着他也可以再进一步，突破真正的大帝了。
……
山门外。
叶擎天收回了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就像刚才那一巴掌，只是拍掉了肩上的灰尘。
他转过身。
面对着星宫山门内数十万道目光。
那些目光各不相同，但都混杂着敬畏与狂热。
叶擎天没有在意这些目光。
他只是平静的开口。
“传令下去。”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人都听的清清楚楚。
“太古冰族，三日内退回祖地。逾期不退者，族灭。”
简单。
直接。
没有任何多余的话。
叶擎天没有再看山门外那三个方向一眼。
他转身往回走。
步伐依然不快。
一步，又一步。
和来时一样。
像散步。
但这一次，他经过的地方，所有弟子都自发的低下了头。
那是发自内心的敬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