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1章克拉耶夫斯基也保卫起了米哈伊尔
关于《聪明绝顶的驹鱼》这篇小说,它的作者为哈伊尔·叶夫格拉福维奇·萨尔蒂科夫—谢德林。
虽然他在后世的一些地方名声不显,但他确实是俄罗斯文学史上文笔最犀利、尖锐,同时又极具思想深度的作家之一。到了后世,他的名字早已成为俄国社会讽刺文学的代名词。谢德林不仅讽刺社会和权力弊端,还剖析其滋生蔓延的机制,揭示不公与荒谬如何悄然成为日常规则的一部分。
到了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鲁迅主编的《译文》第1卷第2期便发表了谢德林《一个城市的历史》中的一个章节:《饥馑》。
不过由于谢德林前面的作品写得实在是太爆了,到了1884年,沙皇当局直接剥夺了谢德林发表作品的权利。但谢德林并不气馁,在年老体衰的晚年,他依旧毅然执笔写下锋芒直指专制制度的《童话集》。
作家借用民间故事的形式,刻画出尖锐的政治与社会寓言。《聪明的鱼》《野蛮的地主》《熊都督》————这些作品早已成为俄国文学的经典之作。
谢德林运用童话语言讲述恐惧、奴性、不负责任的权力和社会冷漠。他的童话面向能从简单形象中读懂复杂社会问题的成年读者。正是以这种形式,他的作品获得独特的表达力和普适性。
《聪明的鲍鱼》这篇小说正是通过写一条鱼自以为「聪明绝顶」,战战兢兢的过了一生,虽然他确实生存了许多年,但等到他晚年时,就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一生似乎毫无意义。
这篇小说可谓是用一条鱼的一生,把「明哲保身」、「苟且偷安」的庸人哲学写得入木三分,并且进行了辛辣的讽刺。
而在1856年刚刚经历了战败的俄国社会,这篇小说显然能让人联想到更多的内容。
在最新一期的《现代人》发售之后,圣彼得堡的大街小巷以及许许多多的咖啡馆都有人在看最新一起的《现代人》,并且也都看到了《聪明的鲍鱼》这篇小说,讨论的声音很快便像野火一样蔓延了开来:「这条鱼写得不正是我们俄国吗?!看似聪明绝顶,实则胆小、保守,一点险都不敢冒。我们俄国的发展早就已经停滞了!从未发生根本性的变化,也难怪会在跟英法的作战中惨败!」
「瞧瞧这条鱼吧!战战兢兢、整天发抖,这不就是我们过去三十年过的日子吗?死气沉沉!再这么过下去,俄国迟早会像这条鱼一样腐烂的!」
「这篇小说写的真不错,讽刺的力度太大了。哪来的新人作家胆子竟然这么大?普通的新人作家应该不敢这么写吧?不过要是这位新人作家真是————那一切就都合理了!他是我这辈子听到过的胆子最大的男人!写点这样的作品岂不是很正常的事情?」
「写的不错,不过我觉得确实还不够震撼,在我心里,如果真是他的话,他应该会写的更好一点————」
圣彼得堡许许多多的地方都有著这样的讨论,一些胆子非常大的年轻人甚至在咖啡馆和街头大喊了起来:「俄国是时候开始改革了!再不改革俄国就要完蛋了!」
「那位先生已经在暗示和呼吁我们开始行动了!是时候解放农奴了!」
「行动起来!」
尽管圣彼得堡如今的社会舆论环境已经宽松了许多,但当圣彼得堡的普通市民和普通的路人听到这些年轻人的口号时,依旧吓了一大跳,脸上甚至露出了惊恐的神色。
不要命了?!
这些年轻人今天怎么这么大胆和反动?
还在说有一位先生正在暗示和呼吁他们?
难不成他们口中的这位先生是一位更大的反动派?!
就在这些普通市民感到惊讶乃至畏惧的时候,圣彼得堡的文学界同样已经在认真阅读这位所谓「新人」的两篇小说。
而或许是为了节省时间以及方便讨论这两篇小说和这位所谓的「新人」作家,圣彼得堡文学界的各个不同的文学小团体甚至聚在了一起,共同阅读这篇小说,然后再发表他们的看法。
以克拉耶夫斯基为主的文学小团体同样这么干了,克拉耶夫斯基之所以这么做自然是想进一步验证自己的想法,他想真正知道这位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斯佩兰斯基究竟真的是新人作家,还是真的疑似故人归来——————
甚至说,克拉耶夫斯基为了保证自己的感觉不出错,就在前几天的时间,克拉耶夫斯基还专门找出了米哈伊尔的那些旧作《万卡》、《苦恼》、《变色龙》、《醋栗》等等小说重新看了一遍。
虽然克拉耶夫斯基确实非常讨厌那个曾经把他和他的杂志压得抬不起来头的文学家,但他如今重读这些作品,依旧无法否认这些作品都是一等一的佳作————
这都十年时间过去了,为什么我还是觉得这些作品写得非常好?!
莫非他年轻时写的每一篇小说都有成为经典作品的潜力?
这未免也太夸张了!
即便克拉耶夫斯基依旧觉得他是非常讨厌那位文学家的,但不知道是不是时间流逝的缘故,过去了这么久,克拉耶夫斯基的心底有时候竟然对那位文学家产生了别样的感情————
只能说恨有时候确实是要比爱还要更加持久————
那么说回现在,当克拉耶夫斯基和他的文学小团体拿到了最新一期的《现代人》杂志后也是很快就读了起来,而当他们读完了《聪明绝顶的驹鱼》这篇小说,有人露出了惊讶的神色,有人看起来却是不以为然。
1856年的俄国文学界对于寓言和童话体裁并不陌生,毕竟俄国文坛之前就已经有了克罗索夫的寓言和果戈理的怪诞故事,因此很快便有人开口称赞道:「很精巧的一篇寓言小说,虽然太过尖刻、结局太过灰暗,但单论讽刺功底的话,我认为并不逊色于克罗索夫先生的一些经典篇章。如果这篇小说确实是一位新人作家写的的话,他的水平确实已经可以在圣彼得堡文学界立足了。」
「小说的语言相当不错!读起来确实很有意思————」
但与此同时,在场同样有不少文学家认为寓言小说是下等题材,无法承担真正的文学应该有的深度和厚度,于是他们如此评价道:「我觉得这篇小说确实是一篇还算不错的小品文,但要说真正的文学,这篇小说还差的远呢!结构、语言乃至小说的主人公的性格都实在太单一了,远远称不上真正的艺术。」
「如果真是一位新人作家写的的话,那我觉得确实写的很好,但如果真的是传闻中的那位先生写的的话,那我就觉得稍微差点意思。
不过这也正常吧!你们想想,他都好几年没用俄国的语言写过东西了!据我所知,他在外国写的这几年几乎全都写的是英语小说,如今在俄语小说这方面退步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
「不!」
当其中一位文学家正在肆意点评的时候,反倒是克拉耶夫斯基这个现场中最讨厌米哈伊尔的人坚定地摇了摇头,然后相当严肃地对在场的文学家们说道:「我不相信他会退步!依我看,他肯定还保持著比较高的水平,甚至说还要比过去写的更加好!你们如今敢妄自下这样的结论,只不过是因为不够了解他罢了————」
在过去的那些年里,克拉耶夫斯基已经数不清自己被米哈伊尔用这种方式打脸多少次了————
因此在此时此刻,克拉耶夫斯基可谓相当认真的在怀疑眼前这些人说米哈伊尔的水平下降了这样的结论。
他的水平怎么可能轻易下滑呢?!
这其中一定有鬼!
不过这篇小说的风格确实跟之前的一些小事不太一样,但讽刺的内核确实没变。
虽然克拉耶夫斯基确实是这么想的,但————
在场的众多文学家:「???」
克拉耶夫斯基先生不是出了名的讨厌那位米哈伊尔先生吗?!
怎么事到如今还为他辩解起来了?
您怎么也保卫起了那位米哈伊尔先生?!
难道这正是恨到深处就是————
不过虽然克拉耶夫斯基已经开口反驳了他们的一些看法,但在场的一些文学家依旧有些不以为然。
毕竟随著时间的流逝,圣彼得堡文学界的格局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不断的有老人离去,但同样不断的有新人在涌进来。
而对一些文学界的新人来说,关于文学家米哈伊尔的故事已经成为了一个稍微有点遥远的传说,换句话说就是米哈伊尔已经是上个时代的老人了,新时代是属于他们这些年轻人的!
虽然他们也对米哈伊尔保持著一定的崇敬,但有一说一,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创作水平非但不下滑反而有可能会进步的论调还是有些太荒唐了————
这怎么可能呢?
都是文学家,一位作家的创作水平究竟会不会下滑他们还能不清楚吗?!
这些文学家虽然有些不以为然,但他们也很快就响应起了克拉耶夫斯基的号召,看起了那篇名为《第六病室》的小说:「医院的院子里有一所小屋,四周生著密密麻麻的牛蒡.荨麻和野生的大麻.这所小屋的房顶生了锈,烟囱半歪半斜,门前的台阶已经朽坏,长满杂草,墙上的灰泥只留下些斑驳的残迹.小屋的正面对著医院,背面朝著田野,中间由一道安著钉子的灰色院墙隔开————」
起初在场仍然有文学家有些不以为意,以为这部《第六病室》会像前面那篇《聪明绝顶的驹鱼》一样简单、通俗又好读,但读著读著,他们很快就认真了起来,身体也不由自主的坐直,接下来便是漫长的沉默,他们的脸色也是由一开始的不以为然逐渐变为了惊讶、惊叹乃至感到不可思议。
毕竟《第六病室》几乎可以说是契词夫最重要的作品,它既是契词夫创作生涯的顶峰之一,同样是世界文学中第一流的中篇小说,也是俄国批判现实主义文学在心理深度和社会广度上结合得最好的作品之一。
毫不夸张的说,《第六病室》就是整个世界文学史上最了不起的中篇小说之一,这样的一部作品几乎是全方位的优秀,而无论此时此刻克拉耶夫斯基的文学小团体从哪个角度来鉴赏这篇小说,也都能发现这部小说了不起的地方。
这就有点太可怕了————
于是场上的这些文学家越看就越是沉默,甚至说感觉自己的身体似乎有些阴冷。
这种阴冷既来自《第六病室》这部小说当中那间阴森恐怖的病室,同样也来自一位流亡国外的文学家的恐怖阴影————
他不是都流亡国外好几年了吗?在外面创作的也都是一些英语小说,怎么现在还是能把我们这些圣彼得堡文学界的新人作者当做路边的一条野狗一样一脚踢死?!
这就是老前辈的实力?!
当这些相对比较年轻的文学家越看脸色就越难看的时候,克拉耶夫斯基这个最讨厌米哈伊尔的人看《第六病室》这篇小说的时候,却是莫名的越看越激动——
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他会在后面来这么一手呢!
前面那篇小说写的还算不错,只是比较简单,可后面的这篇小说写的多好啊!
完全就是当年的感觉————不!
甚至要比当年还要好!他就是又进步了!
「看吧,我刚才就告诉你们了!
等到克拉耶夫斯基和在场的其他人陆陆续续看完《第六病室》这篇小说后,克拉耶夫斯基既激动又有些迫不及待地对在场的文学家们说道:「他的水平是不可能下滑的!甚至还要比以前更好!你们以为他是谁?他可是米哈伊尔·罗曼诺维奇·拉斯科尔尼科夫!世俗的规律完全无法框住他!」
在场的其他文学家:「???」
你真的不是那位米哈伊尔先生的崇拜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