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3章问一问
班杰明也看到了，自己的母亲表情变得非常难看，没有马上接电话，反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本来在震动的手机在这一刻停止了，玛丽安娜心里还没松口气，下一秒，手机再次震动起来，她眼里出现了片刻挣扎。
班杰明道：「妈咪，你怎么不接电话？」
「推销的。」玛丽安娜勉强笑笑。
「来，你先吃，妈妈去阳台透口气。」
玛丽安娜伸手抚了抚班杰明的头顶，先将他抱坐在凳子上，才拿起手机，拉开阳台门，走了出去。
外面是属于圣贝纳迪诺的夜，从三楼阳台望出去，能看见远处圣贝纳迪诺山脉的轮廓完全被黑暗吞没了。
这时手机停止，但下一秒又震动起来，这已经是打来的第三通电话，明显是不接不行。
玛丽安娜靠在栏杆上，深吸口气，拇指在屏幕上划了划，接了起来。
「你不是说让我这周休息嘛。」玛丽安娜开口道，语气里一半是抱怨，另一半是试探。
吉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我知道，我知道，但今晚临时来了个单，老....呃，新客户。」
「新客户？」玛丽安娜打断他，往屋里瞥了一眼。
班杰明还趴在桌边，看起来很安静，她压低声音道。
「新客户你找我？你手里不是有新人吗？波莫纳那边上次你说刚招了...
」
「她们不行！」吉诺截断玛丽安娜的话。
「我今晚能派的就你。」
玛丽安娜微微咬牙。
「玛丽安娜，」吉诺的声音又压下来。
「你欠我的钱，还剩多少来著？」
玛丽安娜的呼吸顿时一重，眼皮微微颤了一下：「不用你提醒，我知道欠多少。」
「你当然知道，你在这方面从来不含糊。」吉诺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你知不知道，上个月有个跟你差不多情况的，觉得自己翅膀硬了，换了号码跑了。
结果呢？不出一个星期就被我从圣何塞那边揪回来了，现在还躺在郡医院里。」
玛丽安娜咬牙道：「你在威胁我！」
「我只是提醒你别做蠢事！」吉诺沉声道。
「这一次的价是平时的两倍，你接了这单，欠的帐又少了不少。」
两倍....玛丽安娜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现在就很想笑，可能人在这种不堪的情境时，是真的会笑出来。
她当然需要钱，不管是还债还是下个月的房租，以及她想要上美容学校所需的学费等0
但今晚她确实不想出去，不仅是因为最近听到的那些事，尤其是今晚还是班杰明的生日。
「吉诺，最近圈子里有人说，有好几个姐妹联系不上了，你有没有听说过？」玛丽安娜沉声道。
「法克，你以为她们真是失踪啊？搞笑呢？这行你又不是第一天干，说白了她们就是跑路，赚够了就跟人跑了，换个城市重新做人，这种事少吗？
你以为每个人都跟你一样老老实实？她们就是跑路了，招呼都不会打，你第一天认识她们吗？
不是，玛丽安娜，你还真信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吉诺骂完，语气又软下来：「玛丽安娜，这新客户出价很高，要求是细了点，但越细说明越靠谱。
一点要求都没有的才吓人，你信我的，干完这一单，后面你想休多久休多久，给班杰明买那个什么蛋糕，都绰绰有余还有剩。」
玛丽安娜默然不语，单从吉诺的态度，她已经知道这一单跑不掉了。
「几点？」
「九点，去奇诺那边，客户开深色皮卡，打著双闪在路口等你...
，玛丽安娜怔了怔，在她们这一行里，交人方式拢共就那么三种。
最常见的是送酒店，女孩直接上楼敲门，客户在房间里等。
次一种的是客户来接，女孩到了之后上客户的车，两人一起离开。
最少见的是包天或者包周，时间比较长，客户直接派人来接...
想起圈子最近传的事，玛丽安娜打断了对方的报地址。
「吉诺，我问你一件事。」
「什么？」
「这个新客户，」玛丽安娜迟疑道。
「你以前跟他合作过吗？知道他的情况吗？」
吉诺皱了皱眉，因为玛丽安娜这疑神疑鬼的态度，他反而是想起玛丽安娜所说的那些事。
连玛丽安娜都听说了，他怎么可能不知道最近圈子陆陆续续地有好几个小姐失踪的事。
但....
「玛丽安娜，你听我说，外面传的那些东西，十句有八句是编的，剩下两句是她们自己吓自己。」吉诺说到这，顿了顿。
「但是，如果你真的不放心，到了之后给我打个电话，不不不，看到深色皮卡，先别急著下车，你把他的车牌号告诉我，还有车型，能拍张照片更好，如果一切没问题，我这边确认了，你再下车，OK？」
玛丽安娜听到这，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然而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氛围的问题，还是因为什么，吉诺突然说道：「算了，我让巴塞洛带你过去！」
玛丽安娜道：「你怎么忽然这么紧张？」
「该死的，这还不是因为你吗？」吉诺骂道。
「小心点总没错，我今晚不睡，等你的消息，听明白没？」
「嗯。」玛丽安娜道。
「行了，你做好准备吧。」吉诺挂断电话，将手机丢在桌面上，摸了摸头朝外面喊了一声。
「巴塞洛。」
门口顿时被推开，一个三十出头，颧骨上有一道横著的旧刀疤的男人探出头。
「老大，什么事？」
「你去跟著玛丽安娜跑一趟。」吉诺道。
「是新客户，你好好的看一下。」
「你怀疑这个客户？」巴塞洛道。
「那干脆推掉算了，换个人去也行，让玛丽安娜别冒这个险，她还有个孩子，你是知道的。」
「你别管！」吉诺道。
「我不接，隔壁丰塔纳那边马上有人接，总之情况不对再说。」
闻言，巴塞洛没多说什么，点了下头，带上门。
留下吉诺一人仰躺椅背上，陷入沉思。
玛丽安娜拉开阳台门走回屋里，班杰明还坐在饭桌前乖乖等著，只是他察觉到了什么，或许这种情况发生过不少。
「妈咪，你又要出门吗？」班杰明道。
「嗯，有点急事，妈妈得去一下店里。」玛丽安娜露出苦涩的笑容，蹲下来道。
「莉莉姐姐一会儿来陪你，你好好吃饭，等妈妈回来后我们一起看动画好不好？」
班杰明定定看著玛丽安娜，伸手拍了拍自己母亲的头顶。
「好，我会在家乖乖地等你回来，妈咪。」
看到这么乖的孩子，玛丽安娜这下情绪瞬间翻涌，差点没压住。
她眼眸微红，勉强笑笑，亲了下班杰明，然后在他的注视下，头都没回地走到玄关，拿起自己的包包就出了门。
她怕自己回头看，控制不住情绪。
咔嚓一声。
「呼！」玛丽安娜攥紧拳，深吸口气，转身走到隔壁去敲邻居的门。
过了几秒，门被打开，一个头发染成灰蓝色的年轻女孩探出头，嘴里还嚼著一颗口香糖。
莉莉·莫拉莱斯，超市收银员，圣贝纳迪诺谷社区大学兼职学生，以及玛丽安娜在这栋楼里唯一能把班杰明放心交过去的人。
莉莉看了玛丽安娜一眼，看著她那有一点红红的眼眶，瞬间就明白了一切，叹了口气。
「去吧去吧。」
玛丽安娜勉强笑道：「如果十点之后我还没回来，先哄他刷牙睡觉，他知道步骤的。」
「就是牙膏会挤多，」莉莉接过话头，笑道。
「你放心，我会看著。」
「谢谢，莉莉。」
「谢什么，」莉莉把门链摘下来，将门开大了一点，伸手拍了拍玛丽安娜的肩膀。
「我洗个脸就过去，你自己小心点。」
玛丽安娜点点头，想说什么，但莉莉已经摆了摆手，转身往屋里走了，一边走一边喊：「等我找只拖鞋....该死的，另一只跑哪去了，昨天晚上还在床底下的...」
玛丽安娜失笑了下，将莉莉的门轻轻拉上，转身走向楼梯间。
等莉莉出来的时候，她就看到楼下的玛丽安娜已经上了一辆车，她心里叹了口气，转身拉开隔壁的门。
「嘿！小班杰明，姐姐来了！」
波莫纳市区。
一辆网约车在一栋米黄色外墙的老式公寓楼前停稳，司机看了眼后视镜。
「先生，到了。
「谢谢，师傅你等我一下。」乔装打扮的埃里克笑道。
司机点点头，这位客户将他的车给包了。
按小时计费，所以中途停留等候也算时间，他自然不会介意要等多久，反而是觉得时间越长越好。
埃里克推门下车，反手把门关上，转头看向面前的公寓。
核桃街1170号。
第二条案件的受害者纽曼·堤姆和她的室友兼报警人巴克耳·贝齐就住在这。
像这种老式的公寓基本没有什么保安之类的，全靠房间正门隔绝。
「411号？」埃里克扫了眼周围环境，朝公寓走过去，一路畅通无阻的找到报案记录上写的房号。
楼道两侧一扇挨一扇全是房门，这每一扇门背后都是一个独立的出租单元。
「一起合住，看来关系还挺好，怪不得会报警。」埃里克看了眼411号房门，猫眼的位置空著，而从小孔里有透出一线微弱的光，说明里面有人。
埃里克抬手敲了敲门。
没等多久，猫眼孔里透出的那线光闪了一下，意味著有人贴近了门板，正在从里面往外看。
「我是纽曼的哥哥，克洛宁。」埃里克道，演技技能自然发动，表情和动作自觉变化了此时环境最需要的表演。
同时，埃里克往后退了退，尽量给对方更多的安全感。
所有细节全部齐全后，紧闭的房门这才开了一条缝，上面挂著链子，只露出一指宽的间隙。
间隙里能看到一小张脸，而露出来的眼睛满是警惕，将他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你怎么证明？纽曼从来没跟我提过她有个哥哥。」巴克耳警惕道，能感觉到她一旦感觉不对劲，就会关上门。
「同母异父，从小没住一块，所以联系不多。」埃里克沉声道。
「你叫巴克耳·贝齐是吧？我从纽曼口中听过你的事，她说你是她最好的闺蜜，听说你们一起合租房子住，所以你让她出来确认一下不就行了，」说著，埃里克没给巴克耳回答的机会，有点不耐烦道。
「她在不在？我给她打了好几个电话，全都不接。」
听到这一系列的话，巴克耳看著埃里克这一副非常真实的表演，并没有放松警惕，继续确认道。
「她的电话号码是？」
埃里克自然早就做了准备，这问题难不倒过目不忘的他，先是怔了怔，张嘴就说出了一串号码。
确认号码是对的，这下，巴克耳警惕性还真消了不少，但同时，她也露出一丝犹豫，犹豫要不要把一件不好的事情告诉一个还不知道这件事的人。
「她不在？」埃里克皱眉道。
巴克耳抿了抿嘴，将门打开：「她失踪了。」
「怎么！」埃里克先是愣了愣，随后眉头皱紧，表情沉了下来：「失踪？多久的事了？」
巴克耳观察著埃里克的反应：「快两个月了，」说著，巴克耳侧身让出门口的位置，她看了看楼道左右，终于没再拦在外面。
「进来吧。」
」
「」
「我报案了，警方说她自愿失踪，但我太了解纽曼了，她绝对不可能一声不吭就凭空消失。」
「6
「」
「其实她是为了还学贷，才做这种事的...
像个听众一样听完巴克耳的倾诉，埃里克看著有些拥挤局促的屋子，再看著悲伤的巴克耳，默然不语，等巴克耳情绪好些，才开口问道：「她那天出门之前，有没有跟你说去见谁？」
「没说见谁，」巴克耳摇头道。
「但她接了个电话后，就换了件新裙子，看到这我就知道她要出去干活了，一直都是这样子的。」
埃里克道：「所以她接了某个人的电话？」
「嗯，她背后有个人，就是负责安排客户的那种管理者吧。」巴克耳道。
「那她有没有跟你说过，这个管理者在哪？」埃里克问道。
「既然你们无话不说，她应该跟你说过。」
巴克耳怔了怔，看著埃里克迟疑道：「你....」
「不用担心。」埃里克打断她的话，认真道。
「我就只是想过去问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