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章我死了?
同时,她胸前挂着的紫佩凝出点点金光,缓缓飘向她的额头,没入她的身体。
热,特别热,她快要热化了,她是不是住在太阳里面了?
沈在在紧皱眉心,不情不愿睁开干涩的眼皮。
她的眼皮像烤干的馒头,没半点水分和弹性。
忍着撕扯的疼痛远眺周遭,入目不是绵延狂舞的大火,便是染着深红的黝黑土包。
这是哪里?
脚底和膝盖也被烤得生疼,每走一步都像在拉扯着皮肉。
沈在在缓缓低头,看到自己干巴巴黑黢黢的身体时,吓了一跳。
她、她怎么就剩骨头架子了?
“变回来、变回来、快变回来!”沈在在戳在原地,沙哑的哭腔委委屈屈。
良久后,她的身体毫无变化,预知梦不受她的控制。
这里到底是哪里!?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大火?这是灭世后的京都?她被烧成了这幅模样?
沈在在试着伸直胳膊腿,忍着疼伸直,沈在在判断出自己长个了。
这里就是被大火烧过的京都。
她记得,是沈清厌骑马带她回家,沈清厌呢?爹爹、娘亲呢?
沈在在艰涩地扭扭脖子,先后在左右两边,看到一大一小的黑堆。
右边黑堆依稀残留未烧毁的车架,左边却只留半截剑穗。
是沈清厌最喜欢的青金流苏剑穗。
爹爹、娘亲、哥哥都死了……
她也死了。
只是她有预知梦,在梦里复活了。
怎么会这样?不能这样!她要全家人都活着!
沈在在忍着剧痛,大步朝前跑,她要去看看大火的边界在哪里!
太子殿下在筹备迁都,她要去找能迁都的地方!
不知跑了多久,沈在在只记得自己起初看见过外祖父、外祖母、锦茵表姐、王小胖、宝墨的遗物和灰堆。
再往前跑,是无数被烧毁的城池、大山,干枯的湖泊、河流。
大火无穷无尽没有尽头,沈在在撑着双腿停住,呼哧呼哧喘着气。
蹭——
嘲笑她没用似的,她眼前落下好几个巨大的火球,能吞噬万物的火球再次燃烧,沈在在回过头,身后也燃起熊熊大火。
沈在在握紧拳头,抬脚朝前继续跑。
她都死过一次了,再死一次又何妨?
真切感受到烈火灼烧的痛感,沈在在疼得一步也迈不开,只想快点解脱,咬舌自尽。
娘亲……爹爹……哥哥……救我……
救救我……
恍恍惚惚间,沈在在看到前面有人影晃动,娘亲、爹爹、哥哥身上有层薄薄的金光,吸引着她过去。
“娘亲!”沈在在深吸口气,踉跄着脚步朝前跑,追逐家人的身影。
跑着跑着,沈在在忽而觉得脚步轻盈起来,灼热的痛感也在消失,而娘亲三人正站在河流湍湍的长桥上,笑意柔和的朝她招手。
河水?流动的水!
“娘亲!”沈在在提起裙子,激动地朝娘亲跑。
裙子?沈在在垂头,只见自己肉嘟嘟的小手,提着新做的锦裙。
她复活了?身体也恢复了?为什么?这是哪里?
“娘亲,这是哪里?”沈在在牵住孟婉韵,兴冲冲地问。
孟婉韵没说话,笑着蹲下身,半抱着她一同看向城门口。
沈在在抬眼,入目一片宽阔雄伟的城门,上面刻着两个大字——无噩。
无噩城?
“娘亲,无噩是什么意思?”沈在在扭头询问孟婉韵,不料,身旁早已空空。
“娘亲?!爹爹?哥哥?”
沈在在举目四望,前面是城门,后面是烈火,左右两边是河水,就是不见家人的身影。
她们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好在,这是在梦里。
深吸口气,沈在在倒腾着两条腿继续往前跑,跑到城门口,她吃劲儿推开城门。
城门厚重的开门声响起,沈在在还以为是在做梦,梦里光怪陆离,城门才被她推开。
可不料,她迎面撞上守城门的官兵们,她们一队抬着巨大的门闩,一队在合力拉开城门。
顺着城门眺望长街,沈在在小嘴巴张成“O”。
繁华的长街横贯整座城,长街尽头是座比大越皇宫还壮观的宫城。
不仅如此,街道上的店铺更为琳琅满目,像正阳楼高的店铺随处可见,街上的百姓都穿着绫罗绸缎。
这、这是哪里?
“快来快来!国师游街洒喜糖了!”
喜糖?成亲时的喜糖吗?无噩城的国师今天成亲?
可惜,她在梦里吃不到喜糖。
可是很快,沈在在便知道,此喜糖非彼喜糖。
“娘亲,不开心的时候吃喜糖,真的管用吗?”数着两个小揪揪,帮着红黄双色头绳的小女孩儿好奇问。
“当然管用,你知道咱们无噩城怎么来的吗?”妇人笑着摸摸她的头。
“怎么来的?”
“三十年前,咱们大越天降灭世异火,尽管先皇祈景宸早就安排迁都,但老天爷不开眼,他们迁都没多久,天火再次降世,先皇和当时的朝廷肱骨,全都死于第二场天火……”
迁都也无用?太子还是死了?
太子都死了,她活着的几率有多大?
她刚刚,是从京都跑出来的,还是从新都城跑出来的?
她到底死在了哪里?
“那后来呢?无噩城怎么来的?”沈在在急切询问。
可惜,妇人没有回答她,远处传来悠扬悦耳的琴声,国师的仪仗队来了。
仪仗队有数千人之多,前面开路、后方断后官兵,列开男女两队。
礼官、仆从也男女各一半,像是三十年后的大越,科举、武举有女子参加已经是常事。
沈在在追着仪仗游行跑,既然是大越,她想知道国师是谁。
是福慧姐姐,还是其他高人?
透过仪仗马车上的纱帘,沈在在能看清里面站着的女人长身玉立,风姿出尘,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可不知为何,沈在在莫名觉得她很痛苦,甚至有些绝望。
她在痛苦什么?绝望什么?
沈在在铆足劲追上去,想再看仔细些,不料,却被大雨似的喜糖挡得走不动路。
“果?”
“因?”
“莺、可?”
“变、李?”
周围人忽而单个字单个字说话,沈在在张望四周,发现他们手里拿着糖纸。
果、因、莺、可、变、李。
人群中拿着糖纸的人一直在重复这六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