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周六,夜晚。
市中心公寓。
顾砚辞刚刚从沈家回来,今天的补课时间,由于顾氏紧急会议的冲突,改到了下午。
他径直走进浴室,没开顶灯。只有镜前灯带散发着幽白的光。
拧开龙头,冰冷的水柱哗地冲下。
顾砚辞俯身,双手掬起一捧冷水,狠狠扑在脸上。刺骨的凉意瞬间激得皮肤一紧。
水珠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滚落,砸在冰冷的洗手池台面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他抬起头,看向镜中。
水痕蜿蜒,滑过他高挺的鼻梁,滑过紧抿的薄唇。
镜中的男人,金丝眼镜被取下,露出一双深邃却不再平静的眼。
那里面翻涌着一种他极其陌生的情绪,不是惯常的冷静,而是一种被什么乱七八糟的情绪无声占据,炙热又混乱。
他脑海里不受控地想起她:半小时前,沈家书房门口。
青禾仰着小脸,水润的杏眼像浸在清泉里,直勾勾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期待:“砚辞哥哥,下周末,你什么时候来呀?”
他本该拒绝的,他也打算拒绝的。
已经一个半月了,够了。
可他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住。
“上午。”
两个简单的字,就这么不受控地,低哑地滑了出来。
顾砚辞闭上眼,更多的冷水被他泼在脸上。
水流顺着脖颈钻进衬衫领口,衬衫瞬间洇湿了一片,黏腻地贴在紧实的胸腹肌上。
冷水也浇不灭那窜起的火。
他太熟悉那种眼神了。
崇拜的、爱慕的,这些年环绕在他身边,从未断绝。
他早已学会视而不见,甚至带着一丝厌烦的漠然。
可为什么,沈青禾那毫不设防的目光,会让他……享受?
这个认知像淬了毒的冰刺,狠狠扎进他引以为傲的理智里。
顾砚辞,原来你也跟那个男人没什么两样,喜新厌旧,见色起意。
可她那么纯,每个小动作都像在撒娇,整个人也是长在他的喜好上。
如果一开始就是她,就好了。
顾砚辞突然想起上次补课结束时,青禾偷偷用尾指勾住他的小动作。
那么小,那么软。
而他做了什么?
他在那一瞬,几乎是本能地,用自己带着薄茧的指腹,极轻、极快地,回握了一下。
只有一瞬。快得像错觉。
“呵……” 顾砚辞发出一声近乎自嘲的低笑。
他双手撑在冰冷的台面上,额头抵着同样冰冷的镜面,水珠顺着发梢、沿着紧绷的颈侧线条不断滴落。
宽阔的肩背微微起伏着,泄露了主人并不平静的内心。
他二十四岁了。
不是十八岁冲动无知的少年。
他是顾砚辞,是林晚乔的未婚夫。
他身上背负着责任、承诺。
手机铃声响起,在寂静的浴室里,显得尖锐得刺耳。
顾砚辞深吸一口气。
他关掉水龙头,抹了把脸上的水,拿起手机。
屏幕上跳动着“林晚乔”的名字。
按下接听键,他声音出口,是自己都未曾预料的沙哑:“喂。”
“砚辞,” 林晚乔温婉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一丝试探,“你在听吗?声音怎么……”
“嗯。在。”他打断她,声音比刚才更沉更哑,“是商量下周末的家宴吗?我记得。”
他强迫自己恢复惯常的平稳,但那丝疲惫和紧绷,瞒不过亲近的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显然听出了异样:“你还好吗?听起来……很累。”
顾砚辞的目光落在镜中自己狼狈的倒影上,湿透的衬衫紧贴着胸肌轮廓。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镜中人的眼神已经变得清冷疏离。
“没事。”
他最终说道,声音恢复了冷静,“只是……需要整理一下。”
而下周末的家宴,或许是个契机。
一个冰冷又清晰的念头浮上来:也许,该让那个懵懂的小姑娘,彻底死心了。
在她陷得更深之前。
也在他……彻底失控之前。
——
下一个周末,也是最后一次顾砚辞纵容自己。
傍晚,今天的补课彻底结束了。
顾砚辞合上平板,指尖无意识地在冰冷的金属边缘摩挲了一下。
少女身上那股干净又勾人的气息,让他有些舍不得。
青禾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像只安静的小猫。
她跟着他,到沈家的大门口。
“砚辞哥哥,”她声音又轻又软,带着点专注和一丝依恋。
“下周,那道题的第二种解法,能再给我讲讲吗?我刚刚没有听懂。”
顾砚辞脚步顿住,转身。
他正要开口,一个温婉又亲昵的女声,清晰地插了进来:“砚辞。”
两人同时循声望去。
梧桐树下,林晚乔亭亭而立。
林晚乔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先是落在顾砚辞身上,带着熟稔的温柔,随即才滑向他身侧的青禾,带着一丝审视。
果然是名不虚传的漂亮。
“晚乔?”顾砚辞的声音平稳无波,听不出情绪。
林晚乔没有回答,而是踩着精致的高跟鞋,步履优雅地走了过来。
她径直走到顾砚辞面前,距离近得几乎贴上他的胸膛。
在青禾的注视下,她微微踮起脚尖,雪白的手臂自然地环上顾砚辞的脖颈。
“等你好久了。”她声音轻柔,带着点撒娇的意味,目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旁边僵住的青禾。
下一秒,她仰起脸,红唇精准地印在顾砚辞的唇角。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顾砚辞的身体僵硬了一下。
在金丝眼镜的遮挡下,他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不耐和……更深的东西。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微微偏过头,避开了这个即将落在唇上的吻。
青禾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酸涩的痛楚从胸口蔓延到眼眶,激得她眼前一阵模糊。
她死死咬住下唇内侧的软肉,硬生生将那股汹涌的泪意逼了回去。
不能哭。她对自己说。
眼泪是最无用的。
她只是站在那里,愣愣地望着两人依偎的身影,男人高大挺拔,带着清冷的疏离,却纵容着怀中女人的亲昵。
而女人美丽优雅,像宣示主权般贴在他身上。
她知道这个小世界她来晚了。
她知道林晚乔的存在。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她该怎么办?
青禾低下头,没有做最后的道别,轻轻转身走了。
顾砚辞的余光捕捉到那道纤细身影离去的背影,心头莫名地一松,随即又是空茫。
他不动声色地挣开林晚乔的手。
“走吧,爷爷刚才还问起你。”林晚乔声音温婉,带着即将见家长的喜悦。
她一直想正式拜见顾老爷子,只是老爷子态度不明朗,直到顾砚辞上个月初求婚,才算松口。
“嗯。”顾砚辞应了一声,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抬步,带着林晚乔朝停在院外的车走去,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往二楼的书房看。
是啊,他才求婚不到两个月。
他认识那个叫沈青禾的女孩,才一个多月。
那女孩杏眼水润潋滟,鼻尖小巧微翘,唇色润红。
明明生得娇软无害,可眼波流转间,偏又透着一股不自知的媚意,像初晨带着露珠的蓝雪花。
让人忍不住想将她拢在手心,又怕会将她碰碎。
他停下脚步,拿出手机,指尖在屏幕上快速划过。
“晚乔,”他开口,声音带着歉意,“爷爷刚发消息,说今晚突然有些不舒服,想早点休息。”
“我们改天再去,好吗?”
林晚乔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最终还是温顺地点点头:“好,爷爷的身体要紧。那我们改天。”
顾砚辞收起手机,镜片后的眸光沉静。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此刻心绪烦乱如麻。
他绝不能用这种状态,带着另一个女人,去见他最尊敬的人。
——
青禾房间。
【系统,这个世界要是失败了,会有什么后果?】
系统沉默了几秒,突然响起小奶音:【禾禾,这个世界目前进展很成功哦~】
青禾怔了怔。
【你看】系统的声音轻快起来,灵力在空中凝结成半透明的画面,那是顾砚辞在浴室的场景。
男人将脸埋在沁凉的掌心里,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滴落在洗手台上。
【他今天在你面前,放纵林晚乔的亲近,都是故意的。】
系统小声补充,【为了让你先死心】
砚辞哥哥……
她无声说,【我想看他失控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