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红星为了一口酒,把气氛活跃了起来。
不光陈旸和陈卫国笑得四仰八叉,就连林安鱼和林安柔也不禁捂住嘴,笑得双颊飞红。
张主任更是捧着自己带来的毕节大曲,对唐红星打趣道:“红星同志,可别怪我泼你冷水,我自己都没媳妇呢,要是喝了我的酒能让你娶媳妇,我哪天必须上你们家乡的山里,拜拜你们的木依吉!”
陈旸也不忘添砖加瓦,笑道:“对,要是木依吉愿意保佑我们这些外族同胞,我们也去拜拜木依吉!”
唐红星捧起满满一碗酒。
这个豪爽不失风格的佤族汉子,没想到自己一句话引来众人叫好,脸上露出腼腆表情,却又紧忙一口气喝掉碗中酒,以剽悍的酒量诠释对酒的态度。
张主任叫了声好,转头和陈旸、陈卫国举碗碰杯。
他们几人可没有佤族人那种酒量,可不敢一口把一碗酒给干掉。
四个男人喝着酒,林安鱼和林安柔姐妹俩则自成一方圆,兀自夹着菜,小声说着话,时不时发出轻灵的笑声。
屋子里,酒菜香气萦绕,气氛欢笑活跃。
就在陈旸几人沉浸在谈笑中时,张主任忽然慢悠悠站起来。
他已经喝了两碗酒,面色有些微红,两眼炯炯有光盯着陈旸,拍了拍有些隆起的肚皮,说话的声音比平时粗了些,笑着道:“小同志,陪我去上个厕所吧?”
陈旸只当是张主任不熟路,于是站起来陪张主任出门,开门的时候还打趣问张主任,要不要扶他上坑位。
这时候,其他人都以为张主任喝多了。
但张主任脑子清醒得很。
屋外冷风呼呼吹来,让张主任情不自禁长长吐出一口酒气。
去厕所的路上,他告诉陈旸,说他第一次学喝白酒的时候才十四岁。
那时全国刚解放,张主任在一个棉袜厂当学徒,也是在这种隆冬三九天,被几个师傅连哄带骗,一口气闷了四两“土炮烧”,出门吹了下冷风,人就栽倒了,还把脑门磕了个大包。
陈旸听了,就说谁都有年轻不懂事的时候。
张主任跟着附和,笑着说道:“是啊,那时候小,但也知道酒这玩意儿难喝死了,觉得喝酒纯粹是遭罪。”
“我当时闷完四两酒,出门脑子已经摸不清方向,走路脚跟踩在哪里都不知道,但心头却莫名有个执念,觉得只有干了那碗酒,才能跟厂里那些会手艺的师傅平起平坐。”
“小同志,我跟你讲,那些当师傅的,最看不起我们这些青屁股的小娃娃,所以我才一口气闷了四两酒,就想让他们高看我一眼。”
说到这里,张主任笑了起来。
他笑称年少不懂事,喝不懂酒滋味,却偏偏为了意气去喝酒。
那个时候他觉得酒难喝,但能硬着头皮喝。
如今他尝遍酒滋味,要问为什么喝酒,他反而说不明白了。
只知道人好像都有种执念,要是把酒放下了,似乎心头就少了些什么。
陈旸觉得张主任大概是喝多了,才会借酒发表一些感慨。
职工宿舍的公厕,在一排红砖房尽头,晚上那里黢黑一片,只有门口挂着一盏昏暗的灯泡。
张主任停在厕所门口,头顶昏黄的灯光照在他半秃的脑袋上,把他脑袋照得油光瓦亮,看起来颇为滑稽。
可陈旸却看到,张主任表情严肃地看着自己。
那双微微眯起的眼睛里,少了平时的睿智精明,多了几分流露于性情间的坦然。
“小同志啊,你说人要是能一直年轻下去,那该多好啊?”
“张主任,你这话……”
这话让陈旸不好接,所以陈旸干脆笑了一声。
他觉得张主任应该是喝多了,发表一下感慨也无可厚非。
毕竟人到了一定年龄,若是心中还有抱负,那对“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这句话的体会将会十分深刻。
可张主任在机械厂混得风生水起,不仅是骨干干部,还有可能是薛卫东的接班人。
按理说,张主任应该没有什么抱负没实现了。
当然,这纯属陈旸的个人猜测。
张主任很少跟他聊一些心路历程,他也不知道张主任是不是有什么雄心壮志。
人嘛,总是不能满足现状的。
当初陈旸也总觉得钱是挣不够的,也幻想坐拥比尔盖茨那样的财富。
不过陈旸的幻想还算实际,至少财富是可追求的。
张主任在发表完感慨后,就进了公厕小解。
陈旸在外面等着。
这大冷天的,很少有人愿意出门活动,甚至连上厕所都省去了。
那一排红砖房静悄悄矗立在冬夜的寒风中,只有几户的窗口透出橘黄的灯光,给人一种静默的清冷感。
陈旸不禁捂了捂衣领。
这时,张主任从厕所里走了出来,站在陈旸身边。
见四周无人,他咂了一口气,压低声音道:“小同志,你别以为我喝多了,我问你,你想不想治好你媳妇?”
陈旸愣了一下,转头看向张主任。
公厕门口那盏孤灯,依旧照亮着公厕门口一小片区域。
灯光下的张主任,脸色虽然还有些胀红,可眼神却十分清明,眼里的那股精明又回来了。
陈旸这才知道,张主任没喝醉。
关系到林安鱼的事,陈旸自然不敢怠慢,连忙问道:“张主任,你是不是有什么路子啊?”
张主任不答,只是古怪地盯着陈旸,反问道:“我给你的那本蒙山县志,你没看?”
“县志……”
陈旸心里突突了一下,心想张主任果然是为了水牛头山而来的。
下午陈旸本来想找出那本县志看一看,但忘了被他随手放在哪里了。
平时卧室都是林安鱼收拾。
陈旸问林安鱼的时候,林安鱼正和林安柔聊得火热,让陈旸自己再找找。
但陈旸始终没找到县志。
“原来你没看啊。”
张主任从陈旸的反应已经得到答案,不禁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小同志,你怎么能不重视这件事呢,我告诉你,书上记载水牛头山上有一种草药,据说是好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