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是客。
陈旸和陈卫国,把杨辰两口子请进了屋。
杨辰每次来都没空手,这次也不意外,拎着一条腌好的腊肉进了屋。
他热络地把腊肉递给陈旸,带着几分责备的语气说道:“陈旸啊,你媳妇今天过生,你怎么不提前给我说一声?我连礼物都没准备,要不是我媳妇提起……算了,不说了,腊肉你一定要收下,当做是我和我媳妇的一份心意。”
陈旸拎着腊肉,不动声色掂了掂,估计有个五六斤重。
这份心意可不小啊。
他嘴上谢过杨辰,心里却不得不提防这腊肉会不会有问题,寻思找个机会偷偷把腊肉处理掉才稳妥。
陈卫国搬来凳子让杨辰和张青莲坐。
他在意唐红星和张青莲的事,便拐弯抹角询问杨辰,是怎么知道林家姐妹过生日的。
杨辰说是他下班回来时,他媳妇亲口告诉他的。
为此杨辰还特别高兴,说他媳妇有些认生,从不去不熟的人家里吃饭,今天来赴宴,还是头一回。
陈旸自然明白杨辰为啥这么高兴,因为他也能趁机上门。
只是他不觉得自己有这么大的面子,能让跟他们不熟的张青莲,愿意来赴宴。
想到这里,陈旸下意识看了眼唐红星。
唐红星坐在长椅上,自从杨辰带着张青莲进屋后,他就闷着脑袋盯着火锅,像是在专心等着锅里的菜烫熟。
这幅举动,反而让陈旸心里更加确信,唐红星和张青莲之间肯定有事。
为了不引起杨辰察觉,陈旸提议大家举杯先喝一杯。
杨辰立马站起来,举杯对着张主任恭敬道:“张主任,没想到您也在,您在厂里劳苦功高,是我们这些青年工人学习的榜样,我先敬您一杯。”
“诶,别说这些,大家共勉,一起奋斗上进。”
张主任说了句客套话,端起酒杯和杨辰喝了一句。
对杨辰来说,今天是个好日子,不仅有机会跑到陈旸和陈卫国这里来吃饭,还能在上级领导面前刷存在感,都多亏了张青莲今天的主动交代。
因此放下酒杯后,杨辰难得地对张青莲投入满意的目光。
但张青莲像是没看到似的,一个人端着小碗,和唐红星一样,目光始终落在沸腾的火锅里,似乎也在寻找着什么菜。
杨辰也不在乎,借着喝酒的功夫,把凳子拉到陈卫国旁边,和陈卫国紧紧坐在一起。
他也清楚,陈卫国更好下手,所以总借着各种由头和陈卫国聊天,一只手还不动声色地搭在陈卫国的大腿上。
陈卫国当时别扭得筷子都差点掉地下,只能借口给张主任倒酒,起身跑去挨着张主任坐。
杨辰不敢在张主任面前乱来,只能把目光落在陈旸这里。
但陈旸一边挨着张主任,另一边挨着林安鱼,林安鱼旁边又坐着林安柔,没杨辰的位置。
杨辰脸上不由闪过一抹落寞之色。
这一幕,被林安柔看见了。
林安柔见杨辰的目光常常在陈旸和陈卫国身上停留,还时不时找两人聊天,顿时觉得奇怪。
起初,她也以为杨辰只是想和陈旸、陈卫国交朋友,所以一直在主动示好。
但渐渐地,林安柔发现杨辰看陈旸和陈卫国的眼神里说不出的怪,透着一些说不清的东西。
女人的第六感一向很准。
尤其林安柔盯紧一件事后,就习惯于揪着蛛丝马迹分析。
很快,一个细节被林安柔注意到。
那就是在场众人,除了男同志以外,女同志一个个水灵漂亮,杨辰却几乎都不多看一眼。
就连他自己的媳妇张青莲也是,他也基本没管没顾过。
张青莲用筷子去捞锅里的菜,好几次捞不起来,还是一旁的秦有容看不下去,让陈卫国去找了个漏勺,才帮张青莲解决了麻烦。
而这时的杨辰,还在想办法跟陈旸碰杯喝酒,压根没看张青莲一眼。
这就说不通了。
林安柔觉得,这两口子怕不止感情不顺这么简单。
其实杨辰藏的本事并不厉害,很多举动在后世根本逃不过人们的眼睛。
奈何这个年代,人们思想还没开放到那个程度,压根不会想到杨辰另类的癖好。
恰恰林安柔去过北方,之前一个苏联老师告诉过她,前几年大洋彼岸掀起过著名的“石墙运动”,一群崇尚不分性别自由恋爱者,在纽约举行了大规模游行。
那个苏联老师还给林安柔看过照片。
照片里,一群同性彼此手牵手、拥吻、对视的情景,让林安柔当时反胃了很久。
而那些同性之人,看待对方的眼神透着世俗不能理解的热烈和痴狂,也颠覆了林安柔的三观。
林安柔本来没想起这件事。
但某一个瞬间,林安柔看到杨辰注视陈旸和陈卫国的眼神后,不禁想起了那些照片。
像!
实在太像了!
杨辰藏在眼里的钩子,和照片里的那些同性者,几乎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林安柔感觉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骇人听闻的秘事,惊得手臂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差点把吃进嘴里的粉条给吐出来。
她本就挨着杨辰坐。
此刻再看杨辰,就像看什么恶心的怪物一样,让林安柔下意识往林安鱼身边靠拢。
林安鱼感觉姐姐挤了过来,于是好奇看向姐姐。
她看到姐姐一脸别扭地凑了过来,对着她耳边小声道:“你让陈旸再坐过去一点,我……我不想挨着那个男人。”
林安鱼见姐姐躲着杨辰,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想到陈旸的叮嘱,立马给陈旸使眼色,让陈旸把凳子往张主任那边靠。
陈旸没多想,把凳子挪近张主任身边,拦住张主任端起酒碗的手,劝道:“张主任,少喝点,留着肚子,待会儿还有蛋糕吃呢。”
“哟,你给你媳妇弄得花样还不少嘛,放心,我肚子大!”
但让张主任少喝酒,除非能让他脑袋上重新长出头发。
张主任一口干掉了碗中酒,满足地打了个嗝儿,语重心长地笑道:“今早有今朝醉……小同志,凡事莫要有顾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