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小麦蹲在便利店冷柜前,指尖冻得发麻。她机械地将一瓶瓶能量饮料排列整齐,蓝色包装在led灯下泛着刺眼的光。
“喂,新来的!”
店长从收银台探出头,不耐烦地敲了敲柜台。
“去把门口的促销立牌摆好!”
余小麦点点头,搓了搓冻僵的手,走向店门口。上海的夜风裹挟着汽车尾气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看见马路对面霓虹闪烁,几个穿短裙的年轻女孩嬉笑着走进酒吧。
——这里的一切,都和她格格不入。
她弯腰扶正促销立牌,塑料板上的“第二件半价”字样已经褪色。身后突然传来一阵哄笑,余小麦回头,看见同宿舍的周婷和另外两个店员正站在玻璃门内,对着她指指点点。
“你看她,连个立牌都摆不好。”
“土死了,那件工服她是不是从没洗过?”
余小麦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袖口确实沾了一块污渍,是昨天整理货架时蹭到的果酱。她抿了抿唇,假装没听见,继续低头干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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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两点,便利店终于安静下来。
余小麦坐在员工休息室里,捧着一碗泡面小口吃着。热水不够烫,面条有些发硬,但她还是吃得认真——在红星厂的时候,夜班加餐只有冷馒头。
咔哒——
休息室的门被推开,周婷和另外两个女孩走了进来。她们一见到余小麦,笑声戛然而止。
“啧,怎么又是你。”周婷翻了个白眼,把包往桌上一扔,“能不能别在这儿吃?一股廉价泡面味。”
余小麦没说话,只是默默端起泡面碗,准备起身离开。
“等等。”周婷突然拦住她,从包里掏出一个蓝色小瓶子,“店长让我给你的,说夜班容易犯困。”
余小麦盯着那个瓶子,胃里猛地一缩——和红星厂的药片一模一样。
“我不需要。”她声音发紧。
“装什么啊?”周婷嗤笑一声,“便利店夜班谁不吃这个?提神醒脑,比咖啡管用多了。”
她倒出两粒蓝色药片,硬塞到余小麦手里。
“赶紧吃,别耽误干活。”
余小麦盯着掌心的药片,呼吸渐渐急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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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四点,余小麦站在货架前,额头渗出冷汗。
她没吃那两片药,而是偷偷扔进了垃圾桶。但现在,她开始头晕——锁骨处的蓝斑隐隐发烫,像是有火在烧。
“喂!发什么呆呢?”周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货架空了看不见?”
余小麦回过神,踉跄了一下,差点撞倒旁边的饮料架。
“你没事吧?”周婷皱眉,突然盯着她的脸,“你脸色怎么这么差?”
余小麦摇摇头,强撑着去搬箱子。但下一秒,她的视野突然模糊,整个人向前栽去——
砰!
她重重摔在地上,货架上的商品噼里啪啦砸下来,一罐蓝色能量饮料滚到她手边,液体汩汩流出,浸湿了她的袖口。
“余小麦?!”
周婷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余小麦想爬起来,但身体像是被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恍惚间,她听见店长在打电话:
“对,突然晕倒了……不知道,可能是低血糖……”
然后,世界陷入黑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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余小麦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医院病床上。
白色的天花板,消毒水的气味,点滴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落下。她试着动了动手指,发现自己的工服已经被换成了病号服,锁骨处的蓝斑暴露在外,像一块丑陋的烙印。
“醒了?”
一个陌生的男声响起。余小麦转头,看见一个穿白大褂的医生站在床边,手里拿着她的检查报告。
“余小姐,你的血液检测结果有些异常。”医生推了推眼镜,“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化学品?或者……吃过什么特殊的药物?”
余小麦的喉咙发干。
“没有。”她撒谎。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突然问:
“你以前是不是在红星厂工作?”
余小麦猛地攥紧了床单。
“你怎么知道?”
医生没有回答,只是递给她一张名片。
“明天上午十点,来这个地址找我。”他压低声音,“别告诉任何人。”
余小麦低头看向名片——
“陈明,上海医科大学附属医院,职业病防治中心。”
名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小字:
“关于xy药剂,我有话对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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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宿舍时,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余小麦推开门,发现自己的床铺被翻得乱七八糟——储物柜大开,蛇皮袋里的东西散落一地,父亲的怀表被扔在墙角,表盖摔出了一道裂痕。
周婷和另外两个女孩坐在床上,见她进来,冷笑一声:
“哟,还知道回来啊?”
余小麦没理她,径直走向自己的床铺,弯腰捡起怀表。
“我们可算知道你为什么晕倒了。”周婷晃了晃手里的塑封相册——那是余小麦唯一带来的东西,里面夹着李小雯的便利店小票,和半板蓝色药片。
“原来是个药罐子。”她讥讽道,“怪不得整天神经兮兮的。”
余小麦猛地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还给我。”
周婷被她的眼神震了一下,但很快又扬起下巴:
“凭什么?谁知道你是不是藏了违禁药?万一连累我们怎么办?”
她说着,竟然撕开了相册的塑封膜,把里面的东西倒了出来——
哗啦!
小票、药片、还有一张泛黄的老照片,全部散落在地上。
照片上,年轻的父亲抱着年幼的余小麦,站在红星厂的大门前,笑容灿烂。
余小麦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下一秒,她冲上去,一把掐住了周婷的脖子。
“我说——还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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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余小麦被店长叫到了办公室。
“周婷说你打人?”店长敲着桌子,“知不知道店里最忌讳员工闹事?”
余小麦低着头,没说话。
“算了,看在你刚来的份上,这次不追究。”店长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这是你这几天的工资,明天不用来了。”
余小麦盯着那个薄薄的信封,突然笑了。
“你们都一样。”她轻声说,“都一样。”
她拿起信封,转身离开。
走出便利店时,夜风拂过她的脸。余小麦摸了摸锁骨处的蓝斑,从口袋里掏出陈医生的名片。
明天上午十点。
关于xy药剂,他有话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