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走入教学楼。
映入眼帘的是宽阔明亮的楼道,墙上是五颜六色的彩绘,蓝天白云下欢快奔跑的小动物,色彩斑斓的彩虹桥……令人心旷神怡,压力瞬间消散。
“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
稚嫩的读书声从各个教室飘出来,此起彼伏,一切如常。
恐慌是会蔓延的,在真相未明之前,他不能让任何负面情绪影响到这些天真无邪的孩子们。
“沈先生,这边。”
沈聿转头,看到一位戴着金丝框眼镜的年轻男教师正对他微笑,镜片后的眼睛弯成温柔的弧度,整个人散发着令人舒适的书卷气。
男老师为沈聿领路。
他约莫二十六七岁,穿着熨烫得一丝不苟的米黄色衬衫,袖口整齐地挽到手肘处,一边走着,一边给沈聿简单介绍学校的设施。
沈聿微微皱眉,上上下下打量着身前的人。
男老师对沈聿的审视视若无睹,完成任务似的带着沈聿去他想去的地方。
如果不细究的话,眼前这个人其实非常符合老师的身份。
温文尔雅,文质彬彬,声音也温醇好听,听他说话,就能想象出他站在讲台上的样子。
沈聿却隐隐觉得不对。
就快走到一年级的教室了。
走廊拐角突然冲出几个追逐打闹的学生。
男老师左手不着痕迹地挡在沈聿身前,右手已经稳稳扶住差点摔倒的男孩,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小林老师!”孩子们嬉笑着跑开。
“回去上课。”男老师声音很温柔。
沈聿微微蹙眉,绝对有问题。
这个人步伐太过于规律,不管面朝哪个方向,手上做着什么动作,永远能够保持在沈聿身前半步。
这是一个很令人舒服的习惯。
如果他是一位职业管家,或是士兵军人,沈聿都觉得很合理,但这样的行为习惯出现在一位年轻的老师身上,很反常。
学校里什么时候出现了这么多奇怪的人?
尊主的手居然能够伸得这么长,沈聿感觉有些意外,他在帝星这些时日,并没有察觉到尊主安插在蓝星的棋子。
难道尊主把这件事情做得天衣无缝?
现在看来,尊主的手段比他想象的更加隐秘,也更加危险。
这些人的身份令人细思极恐。
他们是学校里的老师,是孩子们眼中无所不知的权威。
他们正在潜移默化的改变了小孩子们的思维。
小孩的思维就像未干的水泥,任何印记都可能留下永久的痕迹,这些印记往往在无人察觉时悄然成形,等到发现时早已凝固成难以改变的形状。
“前面就是一年级教室了。”
男教师停住脚步,微微侧身,恰好让沈聿站在与他并肩的位置,在沈聿看到教室的门牌时,他就准备撤了。
“等等。”沈聿出声叫住身前的男老师。
“沈先生有何指教?”男老师停下脚步。
他转过头,推了推滑落鼻尖的眼镜,语气如同设置好了程序似的,字字句句展示出刻板生硬的尊敬。
沈聿与对方对视:“你是教什么的?”
在沈聿的注视下,一切谎言似乎都无处遁形,他作为医生,见识过形形色色的人类,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人有问题。
男老师笑了笑:“许是您对学校不够了解,授课的老师会经过层层选拔,以我的资历,还只是个助教。”
沈聿点头:“给我看一下你们的轮值表吧。”
男老师拿下墙上的平板,输入密码解锁后递给沈聿。
沈聿左右滑动了两下,目光停留在某一页上良久。
他今早看到荀念的课本上写着一年级二班,此时此刻,这个班级助教的照片显示在平板上。
照片里的女老师笑容温和,但沈聿刚刚见过她——
正是操场上那个诡异的女老师。
“您有什么问题吗?我们一周一轮换……”男老师的声音适时响起,带着几分疑惑,也有几分试探。
“希望是我多虑了。”沈聿将平板递还,“你去忙吧。”
一年级二班的牌子出现在门口。
门牌下方挂着一个手工制作的晴天娃娃,随着微风轻轻摇晃,仿佛在欢迎每一位到访者。
晨光穿过教学楼整面的落地长窗,在地面上流淌成一片温柔的金河。
窗框是深胡桃木的,雕着简练的卷草纹,与墙裙的鎏金线条相映成趣,连窗台上的绿植都养得格外精神,叶片上凝着的水珠折射出细碎的光斑。
沈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注视着教室里的一切。
阳光斜斜地洒在课桌上,勾勒出一排排稚嫩的身影,正在捧着书,摇头晃脑的朗读。
“在黑暗中,即使双目失明,也要让灵魂看见星辰……”
这怎么会是一年级的课本?沈聿越听越觉得奇怪。
一年级的学生刚刚开始对事物有认知,理解不了太深奥的东西,就算是文学课,也不应找出这篇文章来讲。
沈聿找到一年级的教材大纲,确认这确实不在一年级的教学范围内。
讲台上是一位中年女教师。
她梳着一丝不苟的盘发,戴着眼镜,镜片后的眼睛炯炯有神,套装的领口别着一枚银色的银杏叶胸针,在阳光下偶尔闪烁。
“很好,继续读下一段,”女教师的声音温和如春风,却十分有力,“当光明消逝时,内心的灯塔永不熄灭……”
沈聿推门而入。
一屋子的小脑袋齐刷刷转过来看向他,随后开始交头接耳,叽叽喳喳的像一群欢快的小麻雀,课堂纪律彻底崩溃。
孩子们不会控制交谈的声音,说到兴奋时,沈聿听得一清二楚。
“哇!”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圆圆的。
“是新老师吗?”后排的男生用手肘捅了捅同桌,声音里满是期待。
“好漂亮的大哥哥!”引得周围几个孩子咯咯直笑。
老师象征性的敲了一下讲台,学生们的声音稍稍收敛了一点,但很快又像退潮后重新涌上的浪花般渐渐回升。
“念念。”沈聿走到荀念的课桌前,朝她笑了笑。
“沈聿哥哥!”荀念高兴的叫道。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扑到沈聿怀里时,指着同桌介绍到:“这是我最最最好的朋友——莉莉!”
沈聿顺着荀念手指的方向看去,看到了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
她闻声抬起头,阳光透过玻璃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肩上的两道杠在闪着光。
小孩子的皮肤白嫩,水灵灵的大眼睛如同宝石一样镶嵌的脸上,一眨间灵动可爱,闪着星辉。
但是莉莉很奇怪,她的眼睛很漂亮。
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孩童应有的天真烂漫,没有好奇,没有笑意,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就像暴风雨来临前死寂的湖面。
那双眼睛没有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