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不语没有回答我,他低头看向我手中的阴墟剑,目光里那层杀气褪去之后,换上了一副特别复杂的神情。
有渴望,有贪婪,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执着。
“这剑,能否卖给我?你可以随便出个价,多少都行。”
他的反差,让我摸不着头脑,就感觉这个人精神不大好。
“你也看上这把剑了?不好意思,我不卖。”
阴墟剑跟了我许久,早已认我为主,降妖除魔捉鬼立下过汗马功劳,我怎么可能为了一点钱财就把它让出去?
这可是稀世至宝啊。
孙不语抬起头看着我,急切道:“只要你把这把剑卖给我,这世间的条件你随便开,刚刚你不是说在寻找自己的两个同道吗?我可以帮你把他们找回来,你把剑卖给我。”
这话一出来,我心头猛地一跳。
这番话里藏着两个重要信号。第一,他知道邪修的下落;第二,他知道这把阴墟剑的来历,所以才这么死咬不放。
我压住心里翻涌的念头,回道:“孙大侠,不瞒您说,这把阴墟剑早已认主,即便放在你手中也无用,它认的只有我的气息,强扭的瓜不甜,你就别执着了。”
“说了半天废话,你就是不同意了?”
“没错。”我迎着他的目光,寸步不让,“你既然知道我那两个同道被劫去了何处,可否告知一二?”
沉默。
林间的风从我们之间穿过去,吹得满树叶子沙沙作响。
然后孙不语开口了。
“既然你敬酒不吃……”
那声音陡然变得阴狠冷厉,“那只能吃罚酒了。”
“今天这把阴墟剑,我要定了。”
话音未落,他的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枯瘦的手掌骤然探出,五指成爪,死死攥住了我的手腕。
我心中一惊,当即运力于臂膀想要挣脱,可这看似干巴瘦的老头,掌心力道却凶悍得骇人!
那只枯手如同精铁铸就的铁箍,死死锁着我的腕骨,指节像嵌进了我的皮肉里。
我手上一抖,他顺势就要来夺阴墟剑。
我见势不妙,另一只手五指张开,猛掐住他的喉咙。
按理说,这种被钳制咽喉的状态下,任何人都不可能再有反击之力。
可这老头却像是全不在意,他右手骤然握紧成拳,裹挟着一股刚猛霸道的劲风,狠狠朝着我的胸口猛撞过来!
砰!
这一记重击势大力沉,巨大的冲击力狠狠砸在我胸腔之上,我整个人双脚离地,直直向后倒飞出去好几米远,后背重重撞在一棵老松上,才踉跄着滑落在地。
我单膝跪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
原本这一掌没什么,可这股力道和中的蛊相撞,顿时感觉喉咙里发咸。
我强行的把血咽了回去。
等我再抬头的时候,阴墟剑已经到了他手里。
孙不语双手捧着剑,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此刻竟涨得通红,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上翘,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他一双浑浊的老眼此刻金光四射,死死盯着剑锋,那眼神贪婪得吓人,仿佛他这辈子就在等这一刻。
“终于让我寻到你了……”
他的嘴唇都在动,狂喜之下已经失了理智。
“真是个宝贝呀……”
他又喃喃了一句,五指缓缓收拢,将剑柄攥得骨节发白。
我扶着树干慢慢站起来,直直地瞪着他。
“孙老头,你以为阴墟剑是你能轻而易举就夺走的吗?”
孙不语阴森森地看着我,腹语声从腹部冒出来,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慢:“别说这没用的,既然剑在我手里,那就是我的,放心,我不会亏待你。”
“我可以许你钱财,也可以许你在道术大会上一战成名,名利双收的事儿,总可抵消这阴墟剑了吧?”
“那你也太不了解这阴墟剑了。”
我笑了笑,忽然收住笑容,目光一凛,口中一字一句喝出御剑诀:
“玄阴归鞘,煞随吾令……回!”
话音落地的刹那,阴墟剑上的符文骤然亮起一层幽蓝色的暗芒。
孙不语像是被烫到了一样,双手猛地一松,可已经来不及了,阴墟剑“嗡”的一声剧颤,剑身猛地一震,像一条挣脱束缚的黑蛇,瞬间从他掌中脱出,带着一道凌厉的寒光破空而起,稳稳悬停在我面前。
剑尖朝下,剑柄朝着我的手心,像一头温顺的猎犬归了巢,剑身上最后一丝暗芒缓缓收拢,没入符文深处。
孙不语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原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空空的双手,五指还在微微颤抖,像是不敢相信刚才那一瞬间发生了什么。
他又缓缓抬起头,看向我手中这把重新归位的阴墟剑,那双金光四射的眼睛此刻瞪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嘴唇翕动了几下,脸上的狂喜像退潮一样褪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置信的惊骇。
他嘴巴张了张,却什么也没说出来。
半晌,他终于挤出一句话。
“你……你竟然……能御剑?”
“我说过,殷墟剑跟我许久,早已认了主,我能让它回来,自然也能让它刺向你。”
“要不要试试?”
哑口孙不语,顿时呆住!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去。
我再次发号施令,阴墟剑,逼近!
霎时间,剑身猛然一颤,竟自行扭转锋芒,剑尖朝着孙不语就刺了过去。
孙不语惊得连退三步,那寒光凛冽的剑尖儿直指他的眉心,只差分毫便要贯脑而入。
冷汗唰地从他额头上淌下来,他死死盯住剑尖,喉结上下滚动,咽了口唾沫,随即惊恐地抬起眼望向我。
“小子,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龙虎山,玄门正道齐聚之地,你不能动我!”
我伸手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胸口,朝他走过去。
“孙大侠,咱们都是干玄门这一行的,心里头比谁都清楚,不让人死,光折磨人的手段,那可就多了去了。”
“你要不要亲自试试?尝尝那滋味儿?”
孙不语瞳孔骤缩,嘴唇哆嗦了一下。
我又往前迈了一步,压低声音:“或者,我当着玄门上下所有人的面揭发你,什么哑口孙不语,都是骗人罢了。”
“别别别!”孙不语慌忙摆手,“张玄,你这不存心毁我名声吗?我在这行里混了几十年,你这比杀了我还可怕。”
“名声?”我陡然沉下脸,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还在乎自己的名声?那我问你,昨夜失踪的几个玄门同道,到底在哪儿?你若再跟我打马虎眼,我有的是办法让你身败名裂。”
显然,孙不语很在乎他的名声。
也看出来,他再厉害,也不是阴墟剑的对手。
“好……我可以告诉你,但我有个条件,你绝不能把我用腹语说话的事传出去,一个字都不行!否则……”
“成交。”我不等他说完,就爽快的答应。
“小鹊告诉我,说那些被抓的人,就在龙虎山附近藏着。”他说完又补了一句,“不过这条消息,你大概早就猜到了?”
“说重点。”我问。
“重点?你恐怕连想都没想到,你身边,出了叛徒。”
“什么?!”
我脑子里像是被人抡了一锤,嗡的一声炸开。
第一反应就是不可能,我身边的人,哪一个不是跟我出生入死?李叔和王叔拿命护我,周炎峰是我过命的兄弟,袁虎憨厚耿直,庄师傅更是稳重心细,这些人里头,怎么可能出叛徒?
孙不语见我神色恍惚,道:“你想问的我都说了,至于那个人到底是谁,那就得靠你自己去查了,我又不是神仙,只知道这些线索。”
说完他又自嘲道:“我原本想着,借着这事儿在龙虎山一战成名,让玄门上下都高看我一眼。谁知道出师不利,反倒被你拿住了把柄……也罢,谁让我自己嘴快,把底牌都露给你了,就当是给你的封口费吧。”
我死死盯着他,“你是怎么察觉到的,能不能说的具体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