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没急着答话,直接抬手摘下口罩,又往上推了推帽檐。
一张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是我,燕北望。
燕北望?
说实话,当看到他出现在车里的一瞬间,我的确挺意外。
“你搞什么?”我问。
“事情来得急,顾不上那么多,就直接来找你了。”
“说吧,什么事?”
我没把自己知道圣女的消息说出来,就是想看看这个燕北望会跟我说什么。
毕竟圣女可是他的意中人,谁知道他这一趟,是不是替圣女来探我虚实的?
燕北望倒没急着答话,先伸出了手:“先把解药给我。”
“把你该说的说完了,我自然给你。”
他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说:“圣女来了。”
“她来了,你不是该高兴吗?可我怎么瞅着你那张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闹别扭了?”
“她和阴罗门的佛陀一起来的,你会不知道?”
“嗯,刚听说。”
随后我侧过身打量着他:“吃醋了?”
燕北望猛地攥紧了拳头,“我吃什么醋,圣女的心里只有我,她只不过是被逼无奈罢了。”
“她……”燕北望话到嘴边,声音忽然哽了一下。
“到底出什么事了?”我问。
燕北望忽然抬起头,眼底泛着红,语气发狠:“张玄,我要佛陀死!”
“那人作恶多端,死不足惜,但你这反应不太对啊?”
燕北望愤怒道:“时隔一年,我终于见着圣女了,没想到她憔悴得不成样子,手腕上都是伤,你知道那个佛陀拿圣女在干什么吗?”
“干什么?”
“他用圣女的血续命!”
什么?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难道佛陀要死了?堂堂阴罗门门主,居然要靠一个女子的血来吊着性命?
不对啊。
燕北望又说,圣女并不是给佛陀本人续命,而是给他的爷爷续命。
佛陀的爷爷,那不是焕尘吗?
燕北望说,佛陀的爷爷一直在修炼一门长生术,多年来靠着特殊命格的女子和借寿续命,圣女八字极阴,五行属水,命盘里自带一种极其罕见的天医格局。
这种命格的女人,气血天生就含着一股特殊的生机,佛陀说是帮圣女在南洋站稳脚根,实则就是把她当活人药引子来用。
我问,“这些话,都是圣女告诉你的?”
燕北望重重点头,眼眶通红:“那帮畜牲,为了自己苟活就害人性命,我燕北望一定要替圣女报这笔血海深仇!”
我在想,难怪焕尘活到了125岁都没有回来夺权,原来是把所有心思全放在长生上面了。
他竟然以女子的血当药引子续命,那为什么半年前还死了?
仔细想想,追求长生又如何?终究是旁门左道,逆天而行,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身死道消的下场。
况且,我总觉得圣女跟燕北望说的这番话,未必全是实情,那女人心思深得很,话里话外总有几分哄人的味道,燕北望是被情字迷了眼,听不出里头的弯弯绕绕罢了。
我问燕北望:“圣女想让你做什么?或者说,佛陀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圣女回鹰城……”他顿了顿,目光复杂地看着我,才接着说:“她是想找你报仇。”
“哦,想杀我。”我倒也不觉得意外。
燕北望赶紧替她辩解:“毕竟灵仙会是你一手剿灭的,她身为圣女,那是她担着的责任,她也是身不由己。”
我转头看向燕北望:“那你呢?你心里头是怎么想的?”
燕北望立马说:“我自然不会让这种事发生,你给我些时间,我会好好劝她,带她离开鹰城,走得远远的,远离这片是非之地。”
听着他这番话,我心里头不由得叹了口气。
情爱这东西,一旦钻了牛角尖,就能把一个人分不清真假,辨不明善恶,燕北望早就陷在圣女给他编织的那张温柔网里了,沉溺在那些虚假的温情里头,迟迟不肯醒来。
他这会儿满脑子都是不切实际的幻想,以为自己能说服圣女劝她回头,可说到底,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的自欺欺人罢了。
燕北望又说:“不过在带她离开之前,我得先把佛陀除掉,张大师,你能不能帮我出个主意?”
“你真想弄死他?”我问。
“当然!他把我的女人折磨成那副样子,我恨不得把他碎尸万段!”
燕北望说这话的时候,额角青筋暴起,满眼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还真就有个法子。”
“嗯?什么法子!”他猛地凑近。
我抬手朝百米开外那座茶品阁指了指:“一会儿,佛陀会在那儿约见武侯奇门的后人,你不是想报仇吗?自己想办法。”
燕北望死死盯着那座茶楼:“你说真的?”
“我骗你做什么?你也不想想,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好!我定让那佛陀有来无回!”
“燕北望,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佛陀不是什么好对付的角色,一身的邪门本事,你要是弄不死他,那今天死的可就是你了!”
“明白!”
他不再多说,转身推开车门。
我看着他消失的背影,手指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也许,这个被情爱冲昏了头的男人,能替我搅出一场意想不到的变数来。
没过一会儿,秦大哥回来了。
他拉开车门坐进来,把一盒茶叶往车后座上一撂,眉头皱得死紧:“张老弟,这茶楼可不简单。”
“怎么个不简单法?”
“人家压根儿不接客,说什么闭店整顿,我费了半天唾沫星子,好说歹说,他们硬是不肯做我这单买卖,最后白塞给我一盒茶叶,直接把我打发出来了。”
他拍了拍那盒茶,说,“越是这么藏着掖着,越说明里头有猫腻。”
正说着,我的手机响了,诸葛衡打来的,说人已经到了茶楼附近。
佛陀和圣女八成早就把我的长相摸得一清二楚了,我这副真容一露,怕是连楼门都进不去就会被认出来。
我从青囊包里掏出画皮蛊符贴在脸上,面容一阵蠕动之后,变成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路人脸。
我让秦大哥在车里守着,告诉他千万别轻举妄动,一会儿燕北望会进茶楼搅局,我让他留在外头接应,无论如何都得保证燕北望能平安脱身。
安排妥当之后,我快步来到诸葛衡身边。
“诸葛少主,请吧。”
诸葛衡上下打量了我两眼,面带疑惑:“你是?”
“我是你的保镖,小张啊。”
诸葛衡和他身旁的师爷同时一愣,盯着我的脸反复看了又看,随即双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你是……张玄?”
“没错。”
“天呐!要不是亲眼所见,我真不敢相信张先生竟然有这等神乎其技的易容本事!”诸葛衡低声惊叹道。
我没多客套,一行三人径直走向茶品阁大门,门口的守卫见来的是诸葛衡,也没多问,侧身便放了行。
这间茶楼宽敞明亮,一楼大堂四壁的展柜里陈列着各式名茶,空气里浮着一股清幽的花香混着陈茶的醇厚气息,闻着倒叫人精神一振。
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子迎上来,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们一眼,也不多话,只抬手比了个“请”的手势,便转身在前面领路。
他带着我们径直上了三楼,四周只有几名保镖,看似并无太多威胁。
但是走廊里安静的出奇,事出反常必有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