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引着我穿过庭院,进了正厅,客厅宽敞明亮,柳老太太和她儿媳正坐在沙发上,头凑在一起端详一对青花瓷器,低声议论着。
“瞧这,显然是个高仿的。”
“是啊,不过仿成这么逼真的,到是罕见。”
“娘!媳妇!你们看谁来了!”
柳飞燕这一嗓子喊出去,柳老太太和柳夫人同时抬起头来,柳老太太摘下鼻梁上的老花镜眯眼瞧了瞧,随即猛地站起身来,满脸惊喜:“恩公!”
“哎呀,真是恩公来了!”柳夫人也赶紧放下手里的瓷器,笑盈盈地迎过来,“飞燕,你也真是的,请恩公过来也不提前说一声,我这什么都没准备呢,你等着,我这就去厨房做几个拿手菜。”
“对对对!”柳飞燕冲她催促道,“快去,把我那坛陈酿也搬出来!今天我得跟张大师好好喝几杯!”
“好嘞!”柳夫人笑着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进了厨房。
我走上前,见柳老太太面色红润、精气神十足,便笑着说:“老夫人气色好多了,恢复得不错。”
“那还不是多亏了恩公您!”柳老太太一把拉住我的手,把我往沙发上让,“快坐快坐!这些天鹰城闹出那么大的动静,我都听说了,你可真了不起,连东瀛人都让你给撵跑了!就冲这个,一会儿老太婆我高低得敬你一杯。”
“老夫人客气了,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笑着在沙发上坐下。
柳老太太拉着我的手,关切道:“自从上回你帮我治好了伤,我这心里就一直惦着你,生怕天机楼那边找你麻烦,他们有没有再为难你?”
我笑了笑:“老夫人是明白人,天机楼哪能轻易放过我?前阵子他们就设了个局,借着我对付东瀛人的由头,把我一步步引到了冥山大墓里去。”
“什么?!”听了这话,柳老太太和柳飞燕同时变了脸色。
“张大师,你什么时候去的冥山大墓?”柳飞燕瞪大了眼问,“你不是一直在跟东瀛人周旋吗?”
我没有隐瞒,将那趟冥山大墓的经历择要紧的讲了一遍。
“也是我轻信了阎罗,才中了他们的圈套,好在命大,总算活着出来了。”
柳老太太听完,神色沉了沉:“你下到地宫了?”
“下了,但没敢往深处走,我一发现那是冥山大墓的地宫,当即就退了出来。”
“那地宫里头……全是死尸?”柳飞燕问。
“是啊,密密麻麻的,到处都是。”
柳老太太重重叹了口气,说:“天机楼这是要害死多少人啊……”
我顺势问道:“老夫人,您说的那条巨蟒出没的地方,离真正的墓穴口还有多远?”
柳老太太说:“冥山大墓是以山为陵,你下去的那片地方,严格来说算不上地宫,只是外围的甬道,那条巨蟒守的,就是真正的地宫入口。”
她顿了顿,又看向我:“你从冥山大墓里逃出来之后,天机楼没再找你的麻烦?”
“找了,而且直奔着我的灵蚁来的。”
柳老太太神色愈发凝重:“冥山大墓凶险的地方,不仅是墓里的机关埋伏,只要踏进黑风镇,就已经入了死局,那地方地势古怪、气候邪门,进去的人会陷入一种循环往复的死胡同,走不出去,还会出现幻觉,死了的人又会变成行尸,反过来扑杀活着的人。”
“天机楼是一直没有找到破解的门道,这才盯上了你的灵蚁。”
她攥紧了我的手,语气郑重:“恩公……”
“老夫人,叫我张玄就好。”
“好,张玄,我就这么叫你了,你千万要当心,无论如何不能让灵蚁落到天机楼手里,那东西要是被他们得了去,冥山大墓就真守不住了。”
“您老放心,我心里有数。”
可又多问了一句:“老夫人,您是如今唯一一个从冥山大墓活着出来的人,现在身子也养好了,天机楼会不会反过来打您的主意?”
柳老太太闻言反而笑了:“他们不敢,当年我们柳家下那座墓的时候,是四大家族联手,天机楼从头到尾都藏在暗处,没露过面,如今我安安稳稳回了鹰城,他们反倒要怕我,怕我把当年天机楼主使四大家族下墓的事抖出去,这事儿一旦传开,江湖上舆论一炸,他们苦心经营的那点脸面可就全碎了,所以,他们不敢轻易动我。”
她又笑了笑,带着几分自嘲:“再说了,我一个半截身子埋进土里的老太婆,还能帮他们做什么?”
正说着,厨房里已经飘出了浓郁的饭菜香,柳夫人手脚麻利,不一会儿就摆了满满一桌子热腾腾的菜肴,荤素齐全,色香味俱全。
柳飞燕给我斟满了酒,碰杯饮了半盏之后,又把话头捡了回来:“张大师,咱接着说冷姑娘的事,你知道她为啥走得那么急吗?”
“为啥?”
“还不是受了刺激。”柳飞燕咂了一口酒,眯着眼睛说。
“受什么刺激了?”我问。
“您该不会忘了吧,上次我是怎么找到您的?可不就是从她手机里翻到的嘛。”柳飞燕拿筷子点了点桌面。
“冷姑娘对您那点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天我亲眼瞅见的,她去陆府找您,结果在门口碰上了一个美女,那女子漂亮得跟画里走出来的似的,当时冷姑娘那脸色,刷地一下就变了,一句话没说扭头就走。”
“我怕她出事,就暗自跟着,结果她一个人跑去酒吧喝闷酒,喝到一半有人凑过去搭讪,她二话不说就把人给揍了,还是我悄悄去给摆平的,要不然那天准得闹出大事来。”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个从画里走出来的美女是你的女朋友。”
“所以啊,”柳飞燕一口饮尽杯中酒,言之凿凿,“我估摸着冷姑娘就是动了真情,情难自控,可她又知道自己没戏,这才走的这么急。”
我摆了摆手:“你少胡说,冷霜从来不扭扭捏捏,她急着走肯定是有正事要办。”
柳夫人在一旁掩嘴笑了,插话道:“张大师,您哪,就是太不了解女人了,您想想,冷姑娘肯冒那么大的风险,替您去把望仙谷一把火烧了,还受了重伤,就冲这份胆气和心意,换个人能做得出来吗?我是女人,我能负责任地告诉您,她心里头有您。”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不过呢,您身边已经有了那么好的女朋友,冷姑娘不想给您添麻烦,也不想让自己为难,这才选了离开。”
“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柳飞燕又说。
我一看这话题越扯越远,连忙举杯岔开:“行了行了,咱喝酒,这酒真不错。”
柳飞燕立刻会意,举杯跟我碰了一下:“好好好,喝酒喝酒!”
酒过三巡,我把佛陀的事情提了出来,想让柳飞燕帮我查查那人的底细,毕竟他在外八行人脉广、消息灵通,这事儿托给他正合适。
柳飞燕一听,酒碗往桌上一顿,拍着胸脯保证这事一定给我查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顿饭吃得很是畅快,要不是中途向凌川打来电话约我见一面,我还真想再跟柳飞燕多喝两杯。
这小子确实有意思,一边喝着酒一边给我掰扯外八门里的门道和趣事,说起来跟说书似的,活灵活现,画面感十足,听着比相声还有趣。
我搁下酒杯,跟柳飞燕说改日再聚。
柳老太太亲自把我送到大门口,拉着我的手,语气郑重:“张玄啊,以后不管遇到什么事,尽管来我们柳家,飞燕那小子你就当自家兄弟使唤,千万别跟他客气。”
我道了谢,转身出了柳家大门。
很快,赶往向凌川约好的地方,游乐场旁边的一座凉亭。
我到的时候,向凌川已经坐在凉亭里了。
“我说兄弟,怎么样?”
他沉着脸:“拜你所赐,不怎么样。”
我扫了他一圈:“什么叫不怎么样?对了,小花呢?”
向凌川拧着眉盯着我:“你把我当什么了?她的保镖吗?”
“我帮你照顾两天已经不错了,你总不会是真打算让我一直看着她吧?”
“我说向凌川,人家小花多好一个姑娘,怎么招惹你了,瞧你这一身的怨气。”
“我是在给你们俩培养感情,好不好!”
向凌川腾的站起身:“我向凌川还用得着你来给撮合对象?”
“瞧给你急的,我跟你说,你和许小花八字很合,可是绝配,还有人家喜欢你十一年了,你试试呗!感情这事儿,不试怎么……”
“胡闹!”他直接打断我,“你把感情当什么了?说试就试的?我跟你说清楚,我不喜欢她!我们俩之前根本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