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心而论,方才那情形确实凶险,人家帮了这么大的忙,供一炷香火也是天经地义,我一口应下:“行,待我还魂之后,一定给您上一炷好香,聊表谢意。”
马老太太却摇了摇头,撇着嘴说:“我救的可是你的命,你给我一炷香火,是不是有点太寒酸了?”
“那……”我还没来得及接话,她已经抢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不容商量的强势:“只要你从今往后供奉我,我保你安然无恙,谁敢动你一根毫毛,我让谁倒霉死。”
这话我半点不怀疑,刚刚阎罗和那壮汉在她面前连连摔跟头的场面还历历在目,连那样的高手都扛不住她的霉运,我要真惹恼了她,确实吃不了兜着走。
可让我供奉扫把星,那是万万不能的。
我脸上堆起笑,试探着说:“马奶奶,马神仙,我一介小小凡人,实在没那福分供奉您,再说我那儿已经供着瘟神了,实在是腾不出地方……”
马老太太一摆手打断我:“别扯那些有的没的,咱俩有缘分得很,你说你都供了瘟神,还差我一个扫把星吗?有我们两位天庭正神一块儿罩着你,往后你可就彻底腾飞了,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不不不,我还是想一步一个脚印,踏踏实实地来。”我连连摆手。
马老太太的脸色唰地沉了下来。她本就生得不好看,塌鼻梁、小眼睛、大饼子脸,五官全挤在一块儿,这一拉脸,我觉着四周的空气都快凝固了。
“你是不是瞧不起我?”
“没有没有,我哪敢瞧不起您老人家?”
“那你凭什么能供奉瘟神,就不能供奉我?”她的声音尖了起来,眯着眼一字一顿地说,“小子,你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不供奉我,那就做你的孤魂野鬼去,别想还魂了。”
“天庭上下就剩我马氏一个人没有香火供奉,我绝不允许!就算跟老瘟翻脸,我也绝不能当这唯一的笑话!”
我算是看透了,马老太太这是羡慕嫉妒恨到了极点,瘟神有人供奉她没有,心里早就窝了一团火。
她这性子,得不到就毁掉,跟她硬碰硬对我没半点好处,这可是扫把星,得罪了她比招惹十个天机楼、一百个佛陀都难缠!
不行,得赶紧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
我重新堆起笑脸,语气放的极低:“马奶奶,您别为难我行吗?您看这样成不成,您刚刚帮了我,我打心底里感激,回头我多给您上几炷香,三炷不够就五炷,五炷不够就十炷……”
马老太太眼珠子骨碌一转,突然打断我:“你确定不想供奉我?”
我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她反倒不恼了,慢悠悠地说:“行,我也不强人所难,你若是不想供奉我,那就给我盖一座扫把星庙吧。”
“啥玩意儿?”
我瞪圆了眼睛,以为自己听岔了。
这扫把星可真是狮子大开口,一张嘴就是一座庙,自古以来哪有人建扫把星庙的?就算真建了,又有谁敢去上香?
扫把星在民间代表的是穷气、霉运、灾厄、凶兆,百姓避之唯恐不及,见了都要绕着走,破五送穷、正月初一忌动扫帚,这些老规矩传了千百年,家家户户烧纸送穷气、送晦气,全是“送走”“驱禳”的意思,足见人们对扫把星有多忌讳。
她倒好,还想要座庙。
马老太太生怕我没听清,又把脸怼到我面前:“只要你给我建一座扫把星庙,我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我苦着脸,差点没哭出来:“马奶奶,您怎么突然想起要建庙了?”
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这么多神仙,哪个没有庙?连老瘟那个晦气东西都有座瘟神庙,凭什么就我没有?我不服气!所以你给我建一座!”
“这个……”我犹豫着不敢接茬,这事可万万不能轻易答应,马老太太这么难缠,要是真给她建了庙,回头香火冷清,或者是被砸了,她铁定又得赖上我,到时候三天两头来找麻烦,我还有安生日子过?
情急之下,我仰头朝天大喊:“瘟爷爷!”
这种时候,只能搬救兵了。
话音刚落,夜空中划过一道流光,光芒散尽,瘟神现身了。
“小张玄,出什么事了?”话没说完,他一扭头看见旁边的马老太太,顿时愣住了,“我说马氏,你怎么追这儿来了?”
我赶紧凑过去告状:“瘟爷爷,马奶奶非要我供奉她,我不同意,她就逼我给她建座扫把星庙,我没辙了,只好请您来帮忙。”
瘟神一听,眼珠子瞪得跟铜铃似的:“你这老太太也太得寸进尺了,张口就要一座庙!”
马老太太毫不示弱,叉着腰顶回去:“咋的?我刚刚救了这小子的命,他不该报答我吗?”
“张玄的命用得着你救?”瘟神把胸脯一拍,“你把我瘟神当摆设了?赶紧给我回去,少打我们张玄的主意!我说你怎么最近神神秘秘的,原来是暗地里盯着我的人呢!我把丑话说在前头,你敢动小张玄一根头发,我跟你没完!”
趁着他们俩你一言我一语吵得不可开交,我赶紧朝马老太太鞠了一躬:“马奶奶,您帮我的这份情我记在心里,人情就让瘟爷爷替我还吧,晚辈先告辞了!”
说完我脚底抹油,转身就跑,身后传来马老太太气急败坏的声音:“你小子跑得倒快,给我站住!”
瘟神紧跟着拦住她:“你才给我站住!”
趁着两位神仙争执的工夫,我头也不回地一路狂奔,魂魄重新飘回了陆府。
钻进躯壳的那一瞬,我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后背的衣裳全让冷汗浸透了,好险,真是好险,今晚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李叔听见屋里有动静,立刻推门进来,看见我满头大汗脸色发白,吓了一跳:“玄子,怎么了?怎么出了这么多汗?这趟是不是特别凶险?”
“是啊,差一点就回不来了。”
李叔吓得声音都变了调:“往后可不能这么莽撞了!你要是出了什么事,让李叔我怎么办?”
我让他放宽心,虽说今晚九死一生,但好歹也算有所收获,我借天机楼的手对付佛陀和圣女的计划,算是顺利撒出去了。
李叔这会儿回过味来,问:“我刚才琢磨了半天,你方才在门外跟我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故意的?就是说给天机楼眼线听的?”
我点了点头。
李叔抬手在我胳膊上拍了一巴掌:“好小子,连李叔我都给糊弄过去了。”
其实我也没全骗他,焕尘确实在炼长生术,只不过我把龙骨的事和它扯到一块儿,真真假假掺在一起,反倒更叫人信服。
这样一来,阎罗和天机楼的目光就会被引到佛陀身上,他们三方联手的局面也就不可能实现了。
至于佛陀和圣女最终会落到谁手里,那就不一定了。
但我最好奇的是,阎罗的身份,他怎么就成了楼主。
就在这时,我的房门响了。
砰砰砰砰!
我清楚的听到是四下,紧接着,又敲了四下。
鬼敲门?
所谓人敲三,鬼敲四。
我和李叔对视一眼,三更半夜的居然有小鬼敲我的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