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应龙听到这几个名字，络腮胡子明显抖动了一下。
永安知府公子？县令大人？县丞？
这些可都是永宁县响当当的人物。
他眼中凶光更盛，非但没有被镇住，反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你果然是官府派来的狗！”
周应龙猛地抽出腰间那柄寒光闪闪的鬼头刀，刀锋直指陆准。
“弟兄们，给我砍了他！”
他一声令下，周围十几个土匪立刻目露凶光，挥舞着手中的刀棍，就要朝着陆准扑去。
山风呼啸，杀气顿起。
眼看刀棍就要落在身上。
陆准脸上却依旧不见丝毫慌乱。
他只是抬高了声音。
“等等！”
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带着一股莫名的穿透力，硬生生盖过了风声与嘈杂的脚步声。
那些正要冲上来的土匪，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地停下了脚步，看向自家大当家。
周应龙也是一愣，没想到这小子死到临头还敢喊停。
“各位好汉，误会了。”
陆准脸上重新带上那副从容不迫的笑意，“我若是官府的人，会傻到一个人跑来送死吗？”
“后面有没有尾巴，你们的人不是已经查过了？”
他摊了摊手，姿态轻松。
“我是来做生意的。”
“不是来剿匪的。”
他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面露疑惑的土匪，声音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的味道。
“就算今天把你们剿了，明天还会有别的土匪过来。”
“山还是这座山，匪患还是这个匪患，不过是换了一拨人而已。”
“冤冤相报何时了？”
“大当家的，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为何不坐下来，咱们谈谈合作呢？”
周应龙握着刀的手没有丝毫放松。
他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陆准，这小子嘴皮子倒是利索得很。
“合作？”
他冷哼一声，带着浓浓的不屑。
“你能跟我们这群刀口舔血的，谈什么生意？”
陆准掸了掸崭新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这生意嘛，自然是能让大家发财的好生意。”
“站在这山风里说话，多有不便。”
“大当家的，不如请我上山，到贵寨里坐坐？”
“说实话，走了这么远的路，我连口水都没喝上呢。”
周应龙眉头紧锁，沉吟片刻。
这小子胆子确实大得离谱，而且似乎真的不像官府的人。
他挥了挥手。
“带他上山！”
立刻有两个土匪上前，一左一右，“护送”着陆准，朝着山上走去。
山路崎岖难行。
卧龙山的山寨依山而建，规模不小，寨墙高耸，箭楼林立，显得颇为粗犷森严。
聚义厅内光线有些昏暗。
正中摆着一张铺着虎皮的大椅，显得威风凛凛。
周应龙大马金刀地往虎皮椅上一坐，自有一股凶悍之气。
其他土匪则分列两旁，目光不善地盯着陆准。
“上酒！”
周应龙粗声吩咐道。
很快，一个土匪端来一个粗陶大碗，碗沿还有几个豁口，里面盛着浑浊不堪的酒液，散发着一股刺鼻的味道。
陆准接了过来。
他先是放到鼻尖闻了闻，眉头微不可察地轻轻皱了一下。
随即，他还是端起碗，象征性地抿了一小口。
“噗——”
下一秒，陆准猛地将嘴里的酒全吐在了地上，溅起几点尘土。
“啧。”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角，脸上露出毫不掩饰的嫌弃。
“我说大当家的，你们这待客的酒……也太难喝了点吧？”
“轰！”
周应龙本就压着的火气，瞬间被点燃了。
他猛地一拍身旁的扶手，虎皮椅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小子，你他娘的是来找茬的吧！”
眼看周应龙就要发作，周围的土匪也纷纷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陆准却仿佛没看到那一张张愤怒的脸。
他慢条斯理地摆了摆手。
“大当家的息怒，息怒。”
“为这点小事动气，犯不着。”
他脸上重新露出那抹让人捉摸不定的笑容。
“这样吧，让人准备两个盆来。”
“一大一小。”
“大的那个盆里，给我装满了水。”
周应龙强行压下心中的怒火，眼神阴鸷地盯着他。
“你到底要干什么？”
陆准摆了摆手，“先不急。”
他目光在厅中环视一圈，最后落在了人群角落里，那个有些畏缩的矮个土匪老九身上。
“老九，你刚才跟我说，想发财，想过好日子。”
“那你说说，这炎炎夏日，什么东西最好卖？什么东西最让人舒坦？”
众土匪都有些莫名其妙，不明白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老九被大当家和陆准同时盯着，紧张地搓了搓手，愣了一下，才结结巴巴地回答。
“呃……要说舒坦……那肯定是冰吧？”
“这大热天的，要是能有块冰镇着，喝口冰水，那……那可就太美了。”
陆准闻言，满意地打了个响指。
“没错！”
“就是冰！”
周应龙和其他土匪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哈哈哈！小子，你莫不是被太阳晒糊涂了？”
“冰？这三伏酷暑，你去哪里给老子变出冰来？”
“我看你不是来谈生意的，是来讲笑话的吧！”
整个聚义厅里充满了粗野的嘲弄和不屑的笑声。
陆准却对这些嘲笑充耳不闻。
他脸上依旧带着那份笃定从容的笑容，缓缓开口。
“谁说，不能？”
众人不信。
都当陆准是被酷暑晒昏了头，得了癔症。
周应龙更是放声大笑，仿佛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冰？小子，我看你是真不知道死字怎么写！”
“你要是能在这三伏天变出冰来，老子就把二当家的位子让给你坐！”
粗野的笑声在聚义厅里回荡，充满了轻蔑。
这时，两个土匪依照之前的吩咐，端着家伙什走了上来。
一个粗陶大盆，边缘还带着磕碰的豁口。
另一个稍小的陶盆，看起来同样粗糙。
陆准对周围的嘲讽置若罔闻。
他看着送上来的东西，点了点头。
“大当家的。”
陆准的声音在嘈杂的笑声中显得异常清晰。
“刚才那话，可是当真？”
周应龙脸上的笑容一滞，凶狠的目光再次锁定陆准。
“怎么？你还真想试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