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蘅的兽身瞧着幼小,约莫只有青蛇的一半,但竟然将其吞得干干净净,没有两刻钟,就只留下一张破损的蛇皮和被嚼烂的骨渣。
她的腹部已经凸出一块,饥饿彻底消失,反倒有一股吃饱后的慵懒。
少蘅抖抖身躯,能清楚感觉到热流在自己的身上流转,甚至让头脑有些昏沉。
筋骨传来酥麻感,不知是否幻听,体内似有噼啪声。
“我吃掉青蛇,眼下的变化像是汲取到足够的养分,在发生蜕变?”
作为一名七品丹师,哪怕此界找不到一株认识的草药,可自己当下是否中毒,她尚有把握确认。
此地有血腥气,久留只怕引来其他危险,少蘅压住头脑中的昏沉,跳到溪中让冷水清醒心神,并且冲刷身上的血腥味。
冲洗片刻,她上岸,学着记忆中山君的动作抖动身体,将毛发上的水珠甩出去。
虎毛足够茂密,没有浸透深层,加上身体的温度偏高,很快就变得干燥。
少蘅鼻尖嗅嗅,从气味和周围的草木痕迹来判断安全区域,行走足有两三刻钟,方才寻到一株高树攀爬上去。
她趴在宽大的树杈上,把身躯团成一团,没有放任昏沉感带着意识下坠,只是闭眸养神,并同时细细感受身体的变化。
孤身异世,使用乙等砝码换来的命只有一条,自然要小心暗袭的危险。
不知多久,身体内的暖流渐渐消失,少蘅能清楚察觉自己身体的变化,不由得低声喃语:“这具身体,真是有些奇妙。”
跨越正常的生长周期,她能感觉到自己的身躯明显大了一圈,有些稚嫩的爪牙变得尖锐,筋骨也变得强硬,能发挥更大的气力。
“吃得越多,变得越大?”
“先前青蛇身上长出来的爪子,我背上的翅膀,好像都有些特殊能力。”
“而且先前的鱼肉为什么我一点都不感兴趣,但是那条青蛇的血肉一被撕开,我就生出一股本能的食欲。”
少蘅回顾一个个细节,想要从中推敲信息,但终究初来乍到,许多猜测难以证实。
她趴在树杈上,稍微一想,身体散发莹莹柔光,重新化作人身。
打量一番后,少蘅喃喃:“兽身长了不少,人身也变成七八岁的样子。”
她意识下沉,脑海中悬浮的玉京令上的时间正余六十年。
“比起正常成长,吃对这具身体的作用更大。”
少蘅盘坐在树杈上,抬眼看向四周,月色映照下,苍莽的古树和宛如虬龙的藤蔓落至眼中,耳畔偶尔响起鸟雀的啼鸣。
“如同经卷中记载的原始天地,在元初纪元和上古纪元交替时出现的莽荒气象。”
“如果没有像是法力一样的超凡力量,那么人身可以让生活更便捷,或者化作一招暗手,可兽身一定是战斗的主要手段。”
少蘅的双眉渐蹙,神色变换。
“原始天地中,若兽身为重,那么就必须真正将其研究透彻。”
她的骨子里是个人,哪怕拥有娲皇身,蛇尾使用得也颇少。
而少蘅如今的兽形为虎,想要将其彻底掌握,那么……
“将‘我是个人’的认知压下,学习如何去做一头虎,哪怕是茹毛饮血地去活。”
少蘅骤而发现自己的一处‘破绽’。
在第一次参加白玉京时,她身中落仙咒而变得资质平庸,被逼至绝处,宛如一张被拉得紧绷的弓弦,虽然有断裂的可能,但也因此将所有潜力激发。
如今作为七境修士,她的资质全数恢复,拥有诸多修习而得的技艺,又有第一次白玉京之行中大胜的经历,难免生有一丝居高临下的傲慢。
登高而跌重。
少蘅并非完人,但她擅长自省,在每一次自省中查漏补缺。
此刻她的心神终静,身形散发淡光,重新化作幼虎的模样。
“我对人身很熟悉,先前催动武功、实践发力技巧,其实和正常人族没有太大差距。但虎身我颇为陌生,不能全靠本能去厮杀。”
“若是没有太大的危难,那么我就保持虎身闯荡,一点点将其掌控,而且……要尝试寻找族群。”
这具塑出的肉身,应当是能够主宰本界的种族,具备兽的强悍和人的智慧,那么有极大的可能会有族群存在。
少蘅心中思忖,突而一股源于本能的警示传来,令得她浑身战栗,浑身绒毛宛如一片片炸开的银色云朵,身后的长尾更是倒竖而立。
周围的空气变得越来越沉闷,少蘅能听到雀鸟的尖啼和爬虫的躁动。
“嘭!嘭!嘭!”
巨树在震动,少蘅侧耳聆听,分辨出正是有不少巨兽在践踏大地,行动急促,正是奔逃。
她尚未完全弄懂发生什么,栖身的树木却立刻晃动,地表竟然裂开巨隙。原本天穹挂月,眼下却有沉沉的乌黑云霭聚拢而来,令四下昏暗无比,唯有一束束的雷光在其中闪烁。
“嘭!”
雷光满天,电蛇狂舞,坠下时在山林中肆虐。
少蘅的一双圆瞳骤而睁大几分,低声骂上数句,后足发力,从树上跃出,免去被雷光波及。
一声炸鸣,原本栖身的大木被劈成两截,断口焦黑一片,燃动雷火,带有天然的毁灭气息。
少蘅本就修有【雷帝宝录】,加上雷帝道花时刻在身,在雷法上的造诣非同凡响,哪怕换上身体,也该对此雷有天生的熟悉,但眼下虎脸上满是忌惮。
“虽然均为雷电,但不同的世界,不同的法则,就像是两枚虽然长得很像,但种类完全不同的果实。”
少蘅暗中思忖、躲开雷电时,发现伴着雷响竟下起大雨。
雨滴猩红,她下意识躲闪,但没能成功。
“嗷!”
少蘅痛呼一声,发现血雨竟有一股诡异气息,腐蚀她的皮毛和血肉,身上很快就出现不少斑驳血洞。
地裂、天雷、血雨。
三重天灾,令得少蘅心神一紧。
她没有慌乱,立刻观察周围地形,寻得高山密林,朝其奔去,以此觅得栖身躲藏的地方。
但突然,一片阴影覆盖而来,天穹上有异兽伸开背翅,掀动风沙。
少蘅刚刚抬头,却不料被一股劲风掀翻在地,一头黑黄大虎凑至她的面前,眸带打量,但转瞬间伸出舌头往其身上舔去。
“谁家把幼崽都丢了,真是蠢死得了。”
“算了,带着一起先逃。”
大虎张口,立刻咬住眼前幼虎的脖颈,叼起来振翅飞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