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级了。”
镜像体的声音，依旧冰冷，不带一丝波澜。
“从一个粗劣的半成品，升级成了一个，即将自毁的，残次品。”
他的头颅微微偏转，那只炽烈的太阳神眼，精准地分析着萧羽身上，每一寸狂暴的能量流动。
“神性与魔性，在你的经脉中互相撕扯，你的肉体，在哀嚎。”
“你每挥出一拳，都在燃烧自己的神魂本源。”
“以这种速度，不出三十招，你就会自我崩溃，化为一滩，毫无价值的能量烂泥。”
“真是，愚蠢的进化。”
萧羽没有回应。
或者说，他现在的状态，已经懒得回应。
喉咙里，只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属于野兽的低吼。
他只想。
撕碎眼前这个，喋喋不休的赝品。
轰！
地面炸裂。
萧羽的身影化作一道模糊的暗金流光，裹挟着足以撞碎山脉的蛮横力量，笔直地，冲向镜像体。
没有技巧。
没有章法。
只有纯粹的，毁灭的，本能！
镜像体静立不动。
就在萧羽的拳头即将触及他面门的刹那。
他动了。
他的身体，以一个，违背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左侧平移了半分。
就是这半分的距离。
让萧羽那狂暴的一拳，擦着他的鼻尖，轰向了空处。
拳风带起的混沌能量，将他身后千米外的一座山峰，无声地，抹平。
与此同时。
镜像体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不是拳，也不是掌。
而是并拢的食指与中指，如同一柄，最锋利的手术刀。
他的右眼，那轮神圣的太阳，光芒一闪。
他精准地，点在了萧羽轰出的手臂，那神圣金纹与漆黑魔纹交织的，一个极其隐晦的能量节点上。
“你的力量，在哭泣。”
冰冷的话语落下。
噗！
萧羽手臂上那狂暴的混沌能量，仿佛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失控！
金色的神火与黑色的魔炎，不再向前，而是猛地，向内，倒卷！
轰然炸开！
“呃啊！”
饶是萧羽此刻的肉身强悍到了极点，也忍不住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的整条右臂，血肉模糊。
金色的血液与黑色的魔气混杂在一起，伤口处，两种力量还在疯狂地冲突，阻止着愈合。
一击。
仅仅一个照面。
他就被，自己的力量，重创。
“看到了吗？”
镜像体缓缓收回手指，上面，纤尘不染。
“这就是，技艺与蛮力的区别。”
“你，空有宝山，却只是个，最原始的，挥舞着石块的野人。”
“吼！”
回应他的，是萧羽更加狂暴的攻击。
他彻底放弃了防御。
左拳，右腿，头槌，撕咬！
他化身为一头真正的太古凶兽，将自己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变成了最致命的武器！
一时间，天崩地裂！
狂暴的能量流，将方圆数十里的地貌，彻底改变。
大地被撕开一道道深不见底的峡谷。
天空被染成了，一半暗金，一半漆黑的，混乱色彩。
而在这场毁灭风暴的中心。
镜像体，却像是一片，最沉静的，礁石。
他每一次的闪避，都恰到好处。
每一次的反击，都精准无比。
他总能用最小的力量，撬动萧羽最狂暴的攻击，然后，让那份毁灭性的力量，反噬其主。
砰！
萧羽一记鞭腿扫空，腿上的混沌火焰，被镜像体一掌拍中关节，火焰倒卷，将他自己的小腿，烧得一片焦黑。
噗嗤！
萧羽的利爪擦着镜像体的脖颈划过，却被对方反手一记肘击，正中胸口。
神圣的太阳真火，透过肘尖，刺入他的体内，与他体内本就混乱的魔气，轰然对撞！
萧—羽如遭雷击，再次喷出一口黑金色的血液，身体踉跄后退。
他身上的伤口，越来越多了。
气息，也开始变得，紊乱而不稳。
反观镜像体。
自始至终，连衣角，都没有被碰到。
他站在那里，像一个，最完美的，战斗导师，用最残酷的方式，指点着一个，不成器的学生。
“二十一招。”
他冰冷地报出数字。
“你的神魂本源，已经燃烧了近半。”
“你的肉体，正在崩溃的边缘。”
“还要，继续这场，毫无意义的，自我毁灭吗？”
萧羽拄着膝盖，剧烈地喘息着。
黑金色的血液，从他的嘴角，滴滴答答地，落在龟裂的大地上。
身体的每一处，都在传来，被撕裂的剧痛。
神魂深处，更是传来阵阵，即将燃尽的，虚弱感。
输了？
自己，真的只是一个，劣质的，赝品？
不。
不对。
萧羽猛地抬起头。
那双燃烧着混沌火焰的暗金色眸子，死死地，盯住了对面的镜像体。
他错了。
从一开始，就错了。
自己，为什么要用，对方的逻辑，来战斗？
为什么要跟一个，被“设定”出来的完美程序，比拼“效率”与“技巧”？
那不是战斗。
那是，在用自己的短处，去迎合对方的规则。
赝品，终究是赝品。
它再完美，也只是一个“复制品”。
它没有“根”。
它的所有力量，所有逻辑，都来自于，无相最后献祭自身，所化的那本，“真理之书”的残影。
它，是一个被创造出来的，“果”。
而自己，才是那个，独一无二的，“因”！
野兽，有野兽的战斗方式！
混乱，本身就是一种，最强大的，秩序！
“呵……”
一声，嘶哑的，仿佛破风箱般的笑声，从萧羽的喉咙里，挤了出来。
他缓缓地，直起了身。
身上的伤口，非但没有愈合，反而，在他的意志下，崩裂得，更加狰狞。
一股，比之前，更加纯粹，更加疯狂的，混乱意志，从他身上，轰然爆发！
“你不是我。”
他一字一顿，声音沙哑，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决绝。
“你只是，我的，影子。”
“而影子……”
“是用来，被踩在脚下的！”
话音落下的瞬间。
萧羽没有再冲向镜像体。
他张开了双臂，仰天狂啸！
“吼——！”
轰隆！
他体内的神性与魔性，不再有任何约束，不再有任何章法。
它们，彻底，失控了！
以萧羽的身体为中心，一股暗金色的，混沌能量风暴，席卷了整片天地！
这不是领域。
这是，他将自己的一切，毫无保留地，彻底释放！
是意志的延伸！
是灵魂的宣告！
在这片，绝对混乱的风暴之中，一切的规则，一切的逻辑，都被，粉碎，颠覆！
镜像体的眉头，第一次，出现了，细微的，变化。
他那如同超级计算机般的大脑，在疯狂地解析着这片混乱。
却发现，一切的计算，都失去了意义。
在这里，一加一，不等于二。
直线，不是最近的距离。
能量，不再遵循守恒。
这是一个，只属于萧羽的，不讲道理的，疯狂世界！
“无用的挣扎。”
镜像体冷哼一声，身体表面，浮现出一层，由最纯粹的光与暗构成的，完美球形护盾，抵御着混乱能量的侵蚀。
“你只是在，加速自己的死亡。”
“是吗？”
萧羽的声音，仿佛从四面八方传来。
“那么，你又在，保护什么？”
镜像体那完美无瑕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凝滞。
他发现。
萧羽释放的这片混乱风暴，并非是为了攻击他。
而是，在，搜寻！
在这片绝对的混乱中，任何一丝“秩序”的存在，都会变得，无比的，显眼。
就像，黑夜中的，一盏明灯。
而他，镜像体本身，就是“完美秩序”的代名词。
尤其是，他赖以存在的，那个核心。
那个由“真理之书”的法则，构筑而成的，能量之核！
它，正在这片混乱的海洋中，散发着，与周围，格格不入的，“秩序”的光！
暴露了！
“找到你了！”
萧羽的狂笑声，在天地间回荡。
下一瞬。
所有的混沌风暴，猛地，向内一缩！
它们，不再漫无目的地肆虐，而是，化作了一只，遮天蔽日的，暗金色巨手，从天而降，狠狠地，抓向镜像体！
不。
不是抓向他。
而是，抓向他胸口处，那个，散发着微光的，能量核心！
这是，赌上一切的，致命一击！
镜像体的眼中，那属于程序的冰冷，第一次，被一种，名为“危机”的数据流，所取代。
他有两个选择。
一，闪避。以他的速度，完全可以躲开这一抓。但那样，他的能量核心，就会彻底暴露在混沌风暴中，被瞬间撕碎。
二，硬抗。用自己的身体，保护能量核心。
没有丝毫犹豫。
镜像体选择了，第二种。
他双手交叉护在胸前，全身的力量，都凝聚于此。
他要用，这具完美的，神魔之躯，硬抗下，这同源，却又截然相反的，混乱一击！
他赌，萧羽会先一步，自我燃尽！
然而。
他算错了一件事。
那就是，一个疯子，一个野兽，在赌上一切的时候，所能爆发出的，那份，不属于任何计算范畴的，“意志”！
暗金色的巨手，轰然落下！
镜像体的双臂，在接触的瞬间，就寸寸碎裂！
紧接着，是他的胸膛，他的身躯！
那完美的，融合了神性与魔性的躯体，在更加纯粹的，混乱意志面前，脆弱得，如同朽木！
“赝品……”
萧羽的身影，出现在那破碎的镜像体面前，他的身体，也同样在燃烧，在崩溃。
但他伸出了，自己那只，同样在消散的，右手。
穿透了镜像体最后的防御。
一把，抓住了那个，散发着秩序光芒的，书本状的，能量核心。
“终究，是赝品！”
他猛地，一握！
咔嚓！
核心，碎裂！
镜像体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表情，开始，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屏幕般，疯狂闪烁，扭曲。
最后，定格在了，一片，纯粹的，空白之上。
“数据……错误……”
他吐出了，生命中，最后的，四个字。
轰！
他的整个身体，彻底崩溃。
化作了，两股，最最纯粹的，一股是神圣到极致的太阳真火，一股是吞噬一切的深渊魔气。
庞大的能量洪流，失去了束缚，就要向四周爆开。
“回来。”
萧羽发出一声低喝。
他张开嘴，猛地一吸！
那两股即将毁灭一切的能量洪流，仿佛找到了归宿的雏鸟，化作两条巨大的光龙，咆哮着，钻进了他的体内！
“呃啊啊啊——！”
萧羽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的身体，像是一个被吹到极限的气球，在破碎与重组之间，疯狂徘徊。
许久。
咆哮，渐渐平息。
萧羽单膝跪地，浑身浴血，大口地喘息着。
但他身上的气息，却稳定了下来。
那股疯狂暴虐的混乱感，渐渐内敛。
神性与魔性，在他的体内，达到了一种，全新的，更高层次的，动态平衡。
他缓缓站起身，感受着体内，那前所未有，澎湃的力量。
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这次的融合，是靠着吞噬镜像体的本源，才强行达成的。
就像，一簇篝火，被浇上了一桶猛油。
燃烧得更旺了，但消耗，也变得更剧烈了。
想要维持这种平衡，甚至，让它，变得更强。
他就需要，更多的，更高质量的，“燃料”。
萧羽抬起头，望向那片被撕碎的天空。
渊界的裂缝，虽然都已崩溃。
但他，却能清晰地，“闻”到。
在那无尽虚空的背后。
存在着一个，充满了，死亡，腐烂，欲望，暴虐……的，庞大世界。
那里。
有无数的，上好的，“燃料”。
他的嘴角，咧开一个，森然而又充满渴望的笑容。
“与其等着猎物送上门。”
“不如，主动去，猎场的深处，走一趟。”
他一步踏出。
身影，消失在了原地。
朝着，那片黑暗的，深渊的方向。
渊界，骸骨疆域。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大地由亿万生灵的枯骨与魂灰铺就。
一座由巨兽肋骨搭建而成的哨塔上，两名通体由惨白骨骼构成的生物，正用空洞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凝视着远方。
其中一个，是骸骨君王座下的百夫长，卡萨。
他下颚的骨骼开合着，发出干燥的摩擦声。
“听说了吗，墨蚀那个蠢货，还有战争、瘟疫那几家派出去的使徒，全都没了。”
另一个百夫长，格里姆，魂火跳动了一下。
“一群废物，死在那种贫瘠的下等位面，简直是渊界的耻辱。”
“吾王疆域的威名，岂是那些废物能够玷污的。”
卡萨的魂火中透出轻蔑。
“他们甚至没能逼出那个‘修罗’的真正形态，就被清理掉了。无相那个自以为是的家伙，最后也成了对方的点心。”
“一个低等位面的土著，能有多强？”
格里姆发出的声音带着不屑。
“吾王只需一根指骨，就能将那个世界碾成齑粉。”
“无非是些没见过世面的井底之蛙，侥幸获得了一点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罢了。”
他们是骸骨君王的子民。
生于死亡，归于永恒。
他们是渊界食物链中，理所当然的掠食者。
对于下等位面的生物，他们有一种发自骨髓的，根深蒂固的傲慢。
就在这时。
卡萨眼眶中的魂火，猛地一缩。
他感受到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空间波动。
不是裂缝被撕开。
更像是……一块完整的画布，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捅穿了。
嗤啦——！
刺耳到让魂火都为之战栗的撕裂声，在他们头顶炸响！
铅灰色的天穹，像是破碎的镜子，一道道漆黑的裂痕，以一个点为中心，疯狂蔓延！
一股，神圣到让不死生物本能厌恶，又夹杂着深渊般魔性的，矛盾而恐怖的气息，从那个破洞中，轰然泄出！
那是什么？
格里姆的下颚骨，因为震惊而大张着，几乎要从脖颈的骨头上脱落。
下一瞬。
一只脚，从那个破洞中，踏了出来。
黑色的裤管，沾染着干涸的，暗金色的血迹。
紧接着，一道身影，完整地，降临在这个，属于死亡的国度。
黑衣，长身。
左眼，是焚烧一切的太阳。
右眼，是吞噬万物的深渊。
他站在半空，像是在打量一个，新奇的，餐盘。
卡萨和格里姆，全身的骨骼，都在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不是因为恐惧。
而是因为，一种，来自生命本质的，压制！
他们引以为傲的，属于渊界强者的，死亡法则。
在对方面前，就像是，萤火，遇到了，皓月。
渺小，可笑。
来者，正是萧羽。
吞噬了镜像体之后，他体内的神魔之力，达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狂暴的平衡。
他需要燃料。
大量的，高质量的，燃料。
而整个渊界，就是一场，为他准备好的，盛大飨宴。
他循着无相留下的，最清晰的法则痕迹，来到了这里。
骸骨君王的疆域。
他的目光，落在了那座由巨兽肋骨搭建的哨塔上。
落在了，那两个，已经僵住的，百夫长身上。
“这里，是谁的地盘？”
他的声音很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卡萨的魂火疯狂闪烁，来自骸骨君王子民的骄傲，让他压下了那份颤栗。
“无知的下等生物！”
“这里是伟大的骸骨君王，万骨之主，永恒的……”
他的话，没能说完。
萧羽只是，抬起了眼。
他的右眼，那片漆黑的深渊，微微一转。
一股，无法抗拒的，吞噬之力，瞬间，锁定了卡萨。
“吵。”
萧羽吐出一个字。
卡萨那庞大的骨骼身躯，猛地一僵。
他眼眶中的幽绿魂火，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不——！”
他发出了，无声的，灵魂嘶吼。
那团代表了他所有力量与记忆的魂火，化作一道绿色的流光，不受控制地，飞向了天空中的那个魔神。
最后，没入了那只，漆黑的右眼之中。
连一丝涟漪，都没有激起。
咔啦……
失去了魂火的支撑，百夫长卡萨那庞大的身躯，轰然散架。
化为一堆，平平无奇的，枯骨。
旁边的格里姆，彻底呆滞了。
他眼眶中的魂火，几乎要熄灭。
那可是卡萨！
骸骨君王座下，身经百战的百夫长！
他的魂火，坚韧得，足以抵御灵魂风暴的侵袭！
可现在。
竟然，被对方，一个眼神，就给……抽走了？
这是何等，不讲道理的，力量！
萧羽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似乎在品尝，刚刚那份“点心”的味道。
“太少了。”
“而且，很驳杂。”
他做出了评价。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彻底僵住的，格里姆。
“你，来告诉我。”
格里姆的魂火，剧烈地，收缩，膨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