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来血泪草原做什么？”
冯无忌上前一步，强作镇定。
“我们是过路的商人，不小心迷了路。”
“还请几位好汉，行个方便。”
“商人？”
刀疤脸笑了，笑声刺耳。
“哈哈哈，商人会跑到这种鸟不拉屎的地方来？”
“老东西，你骗鬼呢？”
他身后的血狼卫们，也都发出了不怀好意的哄笑。
刀疤脸的目光，再次回到了萧羽身上。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这个小子，长得倒是不错。”
“抓回去，献给舵主夫人，应该能换不少赏赐。”
“至于这两个老的……”
他眼中凶光一闪。
“剁碎了，喂我的‘小宝贝’们。”
呜——
他座下的骨狼，发出一声兴奋的咆哮，惨绿色的眼珠里，满是贪婪。
冯无忌和乌战，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他们知道，今天无法善了了。
“你们……”
乌战刚想开口怒斥。
萧羽动了。
他只是抬了抬眼皮。
看着那个刀疤脸。
“你。”
他开口。
“想好怎么死了吗？”
刀疤脸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掏了掏耳朵。
“小子，你说什么？”
“我给你一个机会。”
萧羽的语气，依旧平淡。
“自己选一个死法。”
“否则，我帮你选。”
死寂。
草原上，只剩下风声。
所有的血狼卫，都愣住了。
他们面面相觑，仿佛在确认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下一秒。
轰！
震天的狂笑声，爆发开来。
“哈哈哈哈哈！”
刀疤脸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听到了什么？他让我选一个死法？”
“兄弟们，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了！这小子怕不是个傻子吧！”
“一个中原来的小白脸，敢跟我们血狼卫这么说话？”
“队长，别跟他废话了！让我去拧下他的脑袋！”
一个性急的血狼卫，催动座下骨狼，猛地向前冲出。
他手中的弯刀，在暗红色的天光下，划出一道嗜血的弧线，直取萧羽的脖颈。
“死吧！小白脸！”
他的脸上，满是残忍的快意。
冯无忌和乌战，紧张地屏住了呼吸。
然而，萧羽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冲过来的血狼卫。
他的目光，依旧锁定在刀疤脸的身上。
就在那柄弯刀，即将触碰到他脖颈皮肤的刹那。
嗡。
一圈无形的，灰色的波纹，以萧羽的身体为中心，扩散开来。
那个前冲的血狼卫，连同他座下的骨狼，身体猛地一僵。
他脸上的狞笑，凝固了。
然后。
在刀疤脸和其他血狼卫惊骇的目光中。
那个前冲的人和狼，就像一个沙雕。
从接触到灰色波纹的刀尖开始，无声无息地，化作了灰色的粉尘。
风一吹。
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草原上，再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笑声，都卡在了喉咙里。
刀疤脸脸上的肌肉，疯狂地抽搐着。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封侯境的精英血狼卫。
就这么……没了？
连惨叫都没有发出一声？
“这……这是什么妖术！”
一个血狼卫发出惊恐的尖叫，声音都变了调。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他们之间蔓延。
座下的骨狼，也感受到了那股源于生命本能的战栗，不安地刨着地，喉咙里发出呜咽声。
“你……”
刀疤脸看着萧羽，声音发抖。
“你到底是什么人！”
“选好了吗？”
萧羽反问。
他的耐心，似乎正在耗尽。
刀疤脸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从对方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到了一种东西。
那不是杀意。
也不是蔑视。
那是一种……看待死物的眼神。
仿佛他们这些人，在他眼中，早已是一具具尸体。
“跑！”
刀疤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他猛地调转狼头，根本不敢再看萧羽一眼，疯狂地向着来路逃窜。
其他的血狼卫，也如梦初醒，怪叫着四散奔逃。
他们只想离这个怪物，越远越好。
“看来，是选不出来了。”
萧羽摇了摇头。
“那就，都别走了。”
他抬起了脚。
然后，轻轻落下。
嗡——
灰色的波纹，如同水面的涟漪，向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出。
它追上了那些亡命奔逃的血狼卫。
它拂过了他们惊恐的脸。
拂过了他们座下狰狞的骨狼。
然后。
十几团灰色的烟尘，在草原上，同时绽放。
没有声音。
没有挣扎。
只是消失。
干净利落。
仿佛他们从未出现过。
冯无忌和乌战，站在原地，浑身冰冷。
他们又一次，亲眼见证了这种不讲道理的“抹除”。
可无论看多少次，那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战栗，都无法抑制。
“走吧。”
萧羽的声音，将他们从失神中唤醒。
他从那片灰色的粉尘上走过，继续向草原深处行去。
……
黑石城。
一座通体由黑色巨石垒砌而成的雄城，如同一头匍匐在血色草原上的远古凶兽。
城墙之上，插满了绘着各种狰狞图案的旗帜。
一股混杂着血腥，怨念，与暴虐的气息，笼罩着整座城池。
这里，就是七罪殿的北方分舵。
一座，建立在累累白骨之上的罪恶之城。
城门大开。
无数面目狰狞，气息彪悍的恶徒，在城中往来。
他们有的是蛮族，有的是大秦皇朝的叛逆，有的是来自其他域外的邪修。
但无一例外，每个人的身上，都带着浓重的罪孽与煞气。
三道身影，出现在了黑石城的城门外。
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萧羽的青衫，冯无忌的官袍，乌战的甲胄。
就像一滴清水，滴入了滚沸的油锅。
瞬间，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中原人？”
“看那老头的官袍，是大秦的狗官？”
“他们怎么会来这里？找死吗？”
城门口的守卫，以及进出的恶徒，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的目光，充满了戏谑，残忍，与贪婪。
就像一群饿狼，看到了三只迷途的羔羊。
“站住！”
城门卫的头领，一个脸上刺着蝎子纹身的壮汉，扛着狼牙棒，拦住了三人的去路。
“你们是什么人！来黑石城做什么！”
冯无忌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
他知道，从现在开始，他说的每一个字，都代表着身后的那位存在。
他不能再像之前那样，卑躬屈膝。
他挺直了腰杆，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充满威严。
“瞎了你的狗眼！”
冯无忌厉声喝道。
“这位，是萧羽公子！”
“奉命，前来接收黑石城！”
“还不快快跪下，迎接公子的到来！”
他的声音，传遍了整个城门。
所有人都愣住了。
蝎子脸壮汉，更是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
接收黑石城？
一个毛头小子，带着两个老弱病残，来接收他们七罪殿的北方分舵？
这是他这辈子，听过最好笑的笑话。
“哈哈哈哈！”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冲天的爆笑声。
“我没听错吧？他说要接收黑石城？”
“这几个人是疯了吧！”
“哪来的白痴，敢在这里撒野！”
蝎子脸壮汉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用狼牙棒，指着冯无忌，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
“老东西，你知不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
“知不知道我们是谁？”
“接收？我他妈现在就送你们去见阎王！”
他猛地举起狼牙棒，那上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和碎肉。
一股腥风，扑面而来。
然而，冯无忌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脸上，甚至带着一丝怜悯。
因为他知道，这个人的生命，已经进入了倒计时。
“聒噪。”
萧羽终于开口。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蝎子脸壮汉。
他的目光，穿过城门，望向了城池最深处，那座高耸入云的黑色巨塔。
他能感觉到。
那里，有三股强大的气息。
是那三个封王境的副舵主。
不错的“养料”。
他抬起了手。
对着城门的方向，随意地，一挥。
就像在驱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下一秒。
整个世界，安静了。
那个高举着狼牙棒，满脸狞笑的蝎子脸壮汉。
他身后的数十名城门守卫。
那些围在周围，满脸戏谑的恶徒。
还有那座由万年黑铁岩铸造，坚不可摧的巨大城门。
所有的一切。
都在这一挥之下。
无声无息地，化作了漫天飞灰。
风，吹过。
城门口，出现了一片巨大的，诡异的空白。
所有人的笑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呆呆地看着那片空白，又看了看那个缓缓放下手臂的青衫少年。
大脑，一片空白。
恐惧。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恐惧，像一只冰冷的手，攥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他做了什么？”
“城门……城门呢？”
“魔鬼……是魔鬼！”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惊天动地的恐慌。
无数恶徒，发出惊恐的尖叫，转身就向城内逃窜。
仿佛身后有世间最恐怖的怪物在追赶。
整个黑石城，乱了。
萧羽没有理会那些奔逃的蝼蚁。
他迈开脚步，从那片空白的区域，走了进去。
冯无忌和乌战，紧随其后。
他们走在黑石城宽阔的主干道上。
道路两旁，所有的恶徒，都像见了鬼一样，拼命地向后退去，挤进两旁的建筑里，瑟瑟发抖。
偌大的街道，只有他们三个人。
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就在这时。
三股强大到令人窒息的威压，从城中心那座巨塔之上，轰然降临！
“是谁！”
“敢在我黑石城放肆！”
一个暴虐如雷的声音，在天空炸响。
紧接着，三道流光，从塔顶冲天而起，瞬间出现在了街道的上空。
那是三个气息各异，但同样强大的身影。
一个，是身高丈许，浑身肌肉虬结，手持一柄开山巨斧的巨汉。
一个，是身穿血色长袍，面容阴柔，舔着嘴唇的妖异男子。
最后一个，则是一个笼罩在黑雾之中，看不清面容，只露出一双猩红眼眸的诡异存在。
黑石城，三位副舵主。
“狂斧”，“血煞”，“鬼影”。
三尊货真价实的封王境强者！
他们的目光，瞬间锁定了下方的萧羽。
当他们看到那被抹平的城门，以及街道上那些瑟瑟发抖的喽啰时，脸色都变得无比阴沉。
“是你们干的？”
巨汉“狂斧”开口，声如洪钟，震得周围的建筑都在嗡嗡作响。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怒火。
萧羽抬起头，看着他们。
就像在看三份，已经摆在餐盘里的食物。
“你们，就是北方分舵？”
他开口问道。
那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路。
“找死！”
狂斧的脾气最为火爆。
他根本不多废话，手中的开山巨斧，瞬间燃起黑色的魔焰，对着下方的萧羽，当头劈下！
一斧之威，仿佛要将整条街道，连同大地，都劈成两半！
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萧羽只是伸出了两根手指。
食指，和中指。
然后，轻轻一夹。
铛！
一声清脆的金铁交鸣之声，响彻云霄。
那柄燃烧着魔焰，足以开山断岳的巨斧，被那两根看似纤细的手指，稳稳地夹住了。
斧刃之上，所有的魔焰，瞬间熄灭。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天空之上。
狂斧脸上的暴怒，凝固了。
他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战斧。
他能感觉到，一股无法抗拒的，正在“吞噬”一切的力量，正从那两根手指上传来。
他的本命法宝，在哀鸣，在颤抖。
“这……不可能！”
他发出一声怒吼，拼命地想抽出自己的斧头。
然而，那柄巨斧，就像被焊死了一样，纹丝不动。
咔嚓。
一声轻响。
在狂斧惊骇欲绝的目光中。
他那柄上品王器级别的巨斧之上，出现了一道裂纹。
然后，裂纹如同蛛网般，迅速蔓延。
砰！
整柄巨斧，碎了。
化作了漫天的金属粉末。
“噗！”
狂斧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气息瞬间萎靡了下去。
另外两位副舵主，“血煞”和“鬼影”，脸上的表情，也从看戏，变成了极致的凝重与骇然。
徒手，捏碎了狂斧的本命王器？
这是什么怪物！
“一起上！”
血煞尖啸一声。
他双手结印，一条由污秽血液组成的巨大血河，凭空出现，带着腥臭无比的气息，向着萧羽席卷而去。
鬼影也同时动手。
他身周的黑雾，猛地扩散开来，化作了上百只张牙舞爪的怨魂，发出刺耳的尖啸，扑向萧羽的神魂。
物理，能量，神魂。
三位封王境强者，在这一刻，同时使出了自己的最强攻击。
他们要将这个诡异的少年，彻底轰杀成渣。
面对这铺天盖地的攻击。
萧羽，只是张开了嘴。
然后，轻轻一吸。
呼——
那条奔腾的血河，那上百只咆哮的怨魂，连同那漫天飞舞的斧头碎片。
所有的一切。
都化作了一股洪流。
被他，一口，吞了下去。
天空，再次恢复了清朗。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三位副舵主，呆立在半空。
他们的脸上，只剩下，无法理解的，空白。
“我的……血河……”
“我的……万鬼幡……”
他们毕生的修为，最强的手段，就这么……被吃了？
“该我了。”
萧羽的声音，在他们耳边响起。
他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
一只灰色的手掌，放大了。
它覆盖了天空。
覆盖了他们的视野。
也覆盖了他们所有的，希望。
“不！”
“舵主救我！”
“神谕！神谕救我！”
三人发出了惊恐到变调的嘶吼。
然而，那只灰色的巨手，只是缓缓地，合拢。
咔嚓。
三声轻响，几乎同时响起。
手掌，再次摊开。
三颗滴溜溜旋转，散发着不同法则气息的乌金宝珠，安静地悬浮在掌心。
萧羽收起宝珠。
然后，他的目光，投向了那座黑色的巨塔。
“还有一只。”
他轻声说道。
“躲在里面的老鼠，该出来了。”
话音落下。
轰隆！
那座高耸入云的巨塔，从内部，轰然炸开。
一道比之前三人加起来还要强大数倍的恐怖气息，冲天而起。
一个身穿金色龙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子，出现在半空。
他的双眼，是纯粹的金色。
不带一丝感情。
北方分舵舵主，“金瞳”。
他没有看萧羽。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萧羽手中的那三颗宝珠，眼中充满了惊怒与忌惮。
“你……你杀了他们？”
“你是什么人！”
萧羽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对方那双金色的眼睛。
“神谕？”
他从那双眼睛里，感受到了一丝，与之前在阴风谷祭坛上，相似的气息。
“你，见过‘神谕’？”
金瞳的身体，猛地一震。
他那双不带感情的金色眸子里，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神谕’！”
“看来，是真的了。”
萧羽点了点头。
“把它交出来。”
“或者，我亲自动手。”
他的语气，像是在命令一个仆人。
“把它交出来。”
萧羽的声音很平静。
“或者，我亲自动手。”
他的语气，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的事实。
一个农夫对即将被收割的麦子，不会有任何情绪。
金瞳那双纯金色的眸子，死死地盯着萧羽。
惊怒，忌惮，还有一丝被深深隐藏的，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恐惧，在他的眼底交织翻滚。
“你……到底是谁！”
他的声音，不再威严，反而带着一丝尖锐的嘶哑。
“你不可能知道‘神谕’的存在！”
“那是至高无上的意志！是凌驾于万物之上的法则！”
“你这种凡间的蝼蚁，怎么可能……”
他的话，说不下去了。
因为他看到萧羽的眼神。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没有敬畏，只有一种纯粹的，冰冷的……不耐烦。
仿佛在听一只夏虫，聒噪地鸣叫。
“看来，你是想让我亲自动手了。”
萧羽抬起了手。
“住手！”
金瞳厉声喝道。
他身上的金色龙袍无风自动，一股浩瀚磅礴，仿佛来自天外的神圣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黑石城，在这股威压之下，都在瑟瑟发抖。
无数修为低下的恶徒，当场七窍流血，跪伏在地，神魂都险些被这股威压碾碎。
就连远处的冯无忌和乌战，也感觉像是背负了一座太古神山。
他们的骨骼在呻吟，他们的血液几乎停止了流动。
“凡人！”
金瞳的声音，仿佛变成了九天之上传来的神旨，充满了审判的意味。
“你亵渎了神圣！你触犯了禁忌！”
“吾乃‘神谕’在人间的代行者！执掌审判之权！”
他高高举起双手，那双金色的眸子，亮起了前所未有的光芒，如同两轮小太阳。
“我以神谕之名，判你……”
“剥夺！”
轰！
天地间，仿佛有无形的法则锁链，凭空出现。
它们带着言出法随的恐怖力量，向着萧羽缠绕而去。
这不是能量攻击。
也不是神魂攻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