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羽的脚步停在殿门之外。
他的目光穿过深沉的黑暗，落在那个高踞于九龙宝座之上的身影。
那道身影模糊不清。
却又仿佛是这片天地的唯一真实。
那股君临天下的帝威，并非单纯的力量。
它是一种规则。
一种秩序。
一种“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的绝对概念。
在这片概念的笼罩下，万物都必须遵循他的意志。
“终结者。”
始皇帝的声音再次响起。
不带喜怒。
不含杀意。
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他早已知晓的事实。
“你身上的气息，与‘神谕’那帮域外窃贼不同。”
“你，不属于他们。”
萧羽走进了大殿。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白玉地砖就发出一声轻响。
这声音，在这死寂的大殿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周身的灰色领域，与那无处不在的金色帝威，发生了无声的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在相互试探，相互抵消。
灰色要将一切归于虚无。
金色要将一切纳入秩序。
“他们，是窃贼。”
萧羽开口，声音平静。
“你，又是什么。”
宝座之上的身影，似乎发出了一声轻笑。
那笑声，带着俯瞰万古的沧桑。
“朕，是秦。”
“是大秦的始皇帝。”
“也是这片土地，唯一的，人皇。”
他缓缓从宝座上，站了起来。
随着他的动作，整个大殿，整个皇宫，甚至整个天枢城，都仿佛活了过来。
无穷无尽的龙脉之气，从大地深处升腾而起。
亿万万大秦子民的信念之力，汇聚成浩瀚的洪流。
尽数，涌入那道威严的身影之中。
他的轮廓，开始变得清晰。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面容。
不怒自威。
日月星辰，仿佛都在他的双眸中生灭。
他身穿玄色龙袍，头戴十二旒冠冕。
他只是站在那里。
就压得天地失声，万法臣服。
“终结者，你的使命，是终结一个腐朽的世界。”
始皇帝看着萧羽，声音如同天宪。
“但朕的世界，不在此列。”
“朕统六合，车同轨，书同文，立万世不拔之基业。”
“朕的国度，正值鼎盛。”
“你，来早了。”
萧羽看着他。
看着他身上那股，由亿万生灵信念与磅礴国运交织而成的，几乎化为实质的金色火焰。
“早与晚，没有意义。”
“终结，是必然。”
“是么。”
始皇帝的嘴角，勾起一抹，睥睨天下的弧度。
“那就让朕看看。”
“是你这所谓的‘必然’，更硬。”
“还是朕这双，横扫八荒的手，更强！”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对着萧—羽，轻轻一点。
“敕令。”
“在此方天地，剥夺‘终结’之概念。”
轰！
言出法随！
整个太和殿，化作了一片纯粹的金色领域。
在这片领域之中，始皇帝就是唯一的“道”。
他的话，就是天地的法则。
他说，要剥夺“终结”。
那么，“终结”这个概念，就不应该存在。
萧羽周身那片，正在不断吞噬和湮灭着金色帝威的灰色领域，猛地一滞。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咽喉。
它存在的“根基”，正在被从这个世界，强行抹除。
冯无忌和乌战，趴在殿外。
他们惊骇地发现，自己脑海中，关于“死亡”“结束”“毁灭”之类的所有念头，都在迅速消退。
仿佛这些词，从未出现过。
他们的心中，只剩下对始皇帝的，永恒的，无尽的崇拜。
这是规则层面的，彻底改写。
然而，萧羽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看着始皇帝，微微歪了歪头。
似乎，在感受这种新奇的力量。
“用众生的信念，来扭曲现实的规则。”
“有点意思。”
“但，还不够。”
他抬起了手。
灰色的力量，在他的掌心，凝聚成一个，不断旋转的，小小的奇点。
那奇点之中，没有任何法则。
没有任何概念。
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无”。
“你不能剥夺一个，本就不存在于你规则之内的东西。”
萧羽屈指一弹。
那个灰色的奇点，飞了出去。
它飞得很慢。
在飞行的过程中，它没有湮灭任何东西。
也没有吞噬任何东西。
它只是，存在着。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对这片金色领域，最大的“不和谐”。
就像一张完美无瑕的画卷上，滴落了一滴，无法被任何颜料覆盖的，纯粹的“无”。
金色的法则领域，剧烈地沸腾起来。
无数金色的符文锁链，凭空出现，试图去包裹，去解析，去同化那个灰色的奇点。
但它们失败了。
在触碰到奇点的刹那，那些由规则组成的符文，就失去了自身的“意义”。
它们不再是法则。
不再是秩序。
它们，也变成了“无”。
这种“无”，开始蔓延。
就像一滴墨水，滴入了清水。
始皇帝的金色领域，被污染了。
始皇帝的眉头，第一次，微微皱起。
“好手段。”
“以绝对的‘无’，来对抗朕的‘有’。”
“不愧是，连‘神谕’都为之忌惮的存在。”
他收回了手指。
那片金色的领域，如同潮水般退去。
那个灰色的奇点，也随之消散在空气中。
第一次交锋。
平分秋色。
“规则层面的交锋，对你我而言，都只是徒劳。”
始皇帝的声音，多了一丝凝重。
“既然如此。”
“那就用最原始的方式，来决出胜负吧。”
他张开双臂。
整个太和殿，开始剧烈地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