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巨人祭司们收到命令后很快赶来。
根据杰明的要求，他们并没有贸然对其进行分离，而是先对周围的环境进行建模。
杰明则蹲在那能量仪旁边，手指轻轻搭在外壳边缘，万用之眼一层层剥开仪器内壁那道精密得近乎诡异的涂层结构。
就在这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迅速逼近。
他甚至不用回头，就知道来的是谁。
整片战场上，能把步子走得既得意洋洋又非要故作矜持的人，只有薇奥拉一个。
「审问结果出来了！」
薇奥拉在他身后站定，双手背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嘴角那道弧度几乎快翘到耳根了，整个人都透著一股满是收获的神气。
「果然跟我们猜的一样，这群章鱼脸只是他们文明里的一支小部队。整个章鱼人文明的主力被拆成了几十上百个小队，分头执行不同任务，散布在好几个区域里。不过他们的嘴都很硬，而且灵魂里还有禁制，短时间内很难搞到有用的信息。」
她说到这里，故意停了一下，眼睛亮晶晶地看著杰明，像是在等他追问。
可杰明只是蹲在原地，配合地「嗯」了一声，目光甚至都没从那仪器上移开。
薇奥拉见状，倒也不在意，干脆自顾自地继续说了下去：
「不过多亏了那位统领先生被吓得够呛，我还是从他嘴里撬出了一个多种族联合的据点坐标。」薇奥拉说著，语气里带了点愉快。
但随后又想到了什么，她摊了摊手，语气里有点失落：
「可惜，那个据点的战斗力明显超出了我们俩的处理极限。有超过百只八级生物常驻，防御体系也很完整，硬吃是吃不下的。只能上报给星环联邦把坐标卖掉。」
「不过就算只是卖情报，我们也能拿到不少报酬。」
薇奥拉开始顺手盘算起来，修长的手指在空气里一下一下地点著，像是在拨弄一个看不见的计算器。「坐标卖掉的报酬，加上这次缴获的其他战利品，差不多能把这座位面的前中期改造工程全都铺开。位面本源融入我的法则固化领域，地表生态修复，巫师塔地基搭建……说不定还能剩点边角料，顺手把实验室器材也换一批。」
她越说越顺，越说越得意，眼角眉梢都带著一点压不住的兴奋。
可说著说著，她却发现杰明似乎一点反应都没有。
薇奥拉脸上的笑意顿了顿，思维终于从自己的盘算里抽出来，落回到杰明身上。
「你……是不是找到了什么好东西？」
她眯起眼睛，语气也从刚才那种得意转成了审视。
杰明没有隐瞒。
他站起身，侧开身体，将身后那半人高的深灰色立方体仪器完整地展现在薇奥拉面前。
仪器外壳依旧没有任何标识，表面那层不反光的深灰色涂层，在工厂应急照明那微弱的光线下低调得甚至有些不起眼。
薇奥拉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
可下一瞬，她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眉头微微皱起。
她没说话，只是往前走了两步，将手掌贴在仪器外壳上。
灰白色的法则固化领域随之无声展开，缓缓渗入仪器内部的每一寸结构。
然后，她的表情变了，整个人仿佛亲眼看见一块本该属于自己的珍宝被人当场捡走。
她下意识捂了捂胸口，往后退了半步，脸上明明白白写著四个大字一一痛心疾首。
杰明看到她这副表情，眼睛猛地亮了一下。
按照巫师之间的规矩，战利品这种东西除非两人都出了力，不然谁发现归谁。
更何况，薇奥拉刚才让他来处理战场，本身就默认了地表发现的一切都算他的报酬。
现在她这副表情，等于在用脸告诉他……
这件东西的价值，大到足够让薇奥拉开始后悔自己刚才说过的话。
他心里原本的判断，顿时又往上擡了一截。
最开始的兴奋过后，杰明觉得这东西大概率是某种他探测不到的能量提取技术。
毕竟九级造物离他太远，刚才也不过是顺手一想。
可现在从薇奥拉的反应来看，难不成……
「学姐，这东西该不会是……」
杰明试探著开口。
「没错……九级造物。」
薇奥拉几乎是咬著牙吐出这几个字的，可每一个字又都清晰无比。
她擡起眼，看了杰明一眼，那眼神里充满了痛心疾首的意味。
「你现在还分辨不出来，等你晋升六级之后，有了法则固化领域，接触到这东西就能直接分辨出来……该死啊，你这家伙怎么是我师弟，要是个陌生巫师就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声音终于沉了下来。
「这东西的运行逻辑，确实是无中生有。」
「只有九级生灵，才能把这种概念级效果永久加持到造物上。」
杰明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听薇奥拉亲口确认，还是忍不住吸了口气。
这么说来，这不起眼的半人高仪器，居然是他穿越至今接触过的最高等级的巫师世界造物。「这……多种族联合的手笔未免也太大了。」
杰明看了一眼旁边已经表示完成环境建模的黑巨人祭司，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把仪器从供能链路上拆下来，捧在手里。
「按照你刚才审讯到的信息，这里应该只能算是一支小部队。连据点都算不上，只是整个文明拆散出去的上百支小队之一……居然随身带著九级造物？」
他语气里带著一点压不住的感慨，也带著一点真切的震惊。
「这东西放在星环联邦……至少也得是八级真名巫师才有权限申请配发吧？他们的九级生命难道多到闲的发慌吗？」
他最后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正准备把仪器收进体内洞天，却发现薇奥拉没有接话。
他擡起头，才注意到自家学姐脸上那副痛心疾首的神情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少出现在她脸上的严肃与沉默。
她双手抱在胸前，眉头微蹙，银灰色的眼睛盯著那仪器。
却明显已经不是在心疼这件东西归了杰明，而是在思考什么更深层的东西。
杰明心里微微一紧。
他认识薇奥拉几千年了，见过她装模作样，见过她幸灾乐祸，见过她不怀好意，也见过她得意洋洋。可她真正严肃到沉默的次数，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学姐？」
他试探著叫了一声。
薇奥拉像是这才从思考中回过神。
她放下抱在胸前的手臂，缓步走到工厂的舷窗边，透过破损的窗框看向外面那片仍在冒著硝烟的战场。浅紫色的天空下，远处的黑烟还在缓缓升起，像一条条尚未散尽的伤痕。
「你说的可能性，并非没有。」
终于，她开口了，语气很平，没有平时那种惯常的调侃尾音。
杰明眨了眨眼，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她指的是哪一句。
几秒后，他才意识到，薇奥拉说的是他刚才那句半开玩笑的吐槽：
「他们的九级生命难道多到闲的发慌吗？」
他的表情从茫然，慢慢变成了认真。
薇奥拉却没有立刻继续解释。
她只是静静看著远处的天空，似乎是在整理各种信息。
过了片刻，才缓缓开口：
「我没有去过正面战场，所以不清楚具体情况。」
「但有些信息，只要结合已知数据，还是能大致推出来的。」
她转过身，背对著舷窗外浅紫色的天光，半边脸落在阴影里，让她的神情显得格外沉静。
「巫师文明具体有多少八级巫师没有公开过精确数字。不过根据我知道的，至少星环联邦所属的已知八级巫师就超过千万。」
「加上深红王庭、虚空建筑院、逆熵联盟，四大势力加起来，八级巫师的总数，保守估计在五千万以上「就算其中有超过一半要留守巫师文明境内，能投入正面战场的八级巫师，也在两千万以上。」「而巫师文明在正面战场上的九级巫师有八位。」
薇奥拉轻轻吸了一口气。
「算下来，每一位麾下都有超过两百万八级巫师直接听其调遣。」
「这还不算数量远比八级更多的七级巫师，他们作为策应支援，同样是战场上关键的一环。」杰明站在原地安静听著。
薇奥拉的话没有多夸张的修饰，可正因为如此，才更显得沉重。
她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多种族联合，是巫师文明在无尽混乱虚空中三个主要敌人里最弱的一个。」
「即便如此，他们现在也在正面战场上，至少同时面对著两位九级巫师率领的军团。」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可杰明已经全明白了。
两位九级巫师，每一位麾下都是两百多万八级巫师，以及数以亿计的七级巫师。
在这种规模的战争里，多种族联合哪怕大概率一直处在下风，甚至可能被打得像死狗一样。但这个势力能支撑漫长岁月而没有被巫师文明彻底抹去，本身就说明他们的战斗力绝对够强。单纯的八级生物哪怕数量再多，面对八级巫师的炮灰海也没资格支撑这么久，更别说还有九级巫师。所以……多种族联合拥有的九级生物数量，绝对远超他们之前的认知。
而这个机器也能从侧面验证这个想法。
毕竟这样一支被拆散到偏远星区执行杂活的小部队，居然都能随身携带九级造物。
这意味著九级造物对多种族联合来说，恐怕根本不是镇族之宝，而是可以批量下发到基层部队的制式装备。
这个结论，比这仪器本身更让人心惊。
也彻底颠覆了杰明对无尽混乱虚空中顶级战力分布的全部认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