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内，冷蓝色的照明光静静洒落，将整座大厅映照得纤尘不染。
一排崭新的培养舱整齐排列在实验区中央。
淡绿色的高浓度营养液缓缓流动，发出轻微的气泡声。
透过半透明的舱壁，可以清楚地看到里面悬浮著十具躯体。
他们拥有完全一样的五官轮廓，一样的骨骼比例。
甚至连皮肤上细微的纹路，都与杰明本人没有丝毫区别。
十具克隆体静静漂浮在营养液之中，双眼紧闭，胸膛随著营养液循环有规律地轻轻起伏，宛如沉睡中的普通人。
杰明站在培养舱前，双臂抱胸，仔细端详著自己的成果。
片刻后，他满意地点了点头：
「肉体没有问题，那么……接下来就是灵魂了。」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十具沉睡的克隆体。
之所以选择用自己的遗传物质以比较慢的方式制造实验体，而不是直接以炼金术凭空创造，并不是因为他有什么特殊偏好，而是出于谨慎。
毕竟《血祭法》虽然已经被他研究得相当透彻，但终究只是停留在理论阶段，从未真正施展过。按照功法记载，血祭法虽然名为血祭，但真正祭献的并不仅仅是肉体，而是血脉、肉身、灵魂三者共同构成的完整生命。
杰明担心要是以炼金术凭空制造的话，可能会出现什么他都没有意识到的细微偏差，到时候都有可能导致整个献祭失败，甚至引起反噬。
所以稳妥起见，早期的实验测试中实验材料自然越接近目标越好。
当然，也正因为这些克隆体只是实验材料，杰明并没有浪费太多资源去培养。
这些克隆体仅仅拥有杰明的外貌与血脉。
除此之外，无论肉身强度还是精神天赋，都只是最普通的凡人水准。
除了通过自己的生命信息遗传了一部分锻体法留下来的特殊抗性外，甚至连一丝超凡力量都不存在。现在，这十具身体还缺最后一样东西：灵魂。
杰明缓缓擡起右手：「保险起见，还是直接从我的灵魂上切割下来样本来进行复制吧。」
精神海内，两套完全不同的知识体系开始迅速运转，关于灵魂的无数知识如潮水般浮现。
这方面，杰明相当庆幸自己有两个体系的知识，所以能结合两个体系的优点。
修仙体系中，对于灵魂的理解，更偏向于「合「。
从炼气境开始，精、气、神三宝便不断融合。
整个修炼过程，本质上就是不断将分散的生命本源重新凝聚，最终归于唯一。
因此，修仙者对于强化灵魂、淬炼元神、影响神识等各方面都有著极深的造诣。
可唯独分割灵魂相关的技术手段，却几乎属于禁区。
毕竞普通人的灵魂本就脆弱，稍有不慎，便会魂飞魄散。
而高阶修士的灵魂虽然足够坚固，但更崇尚圆润如一，为了自己的修炼潜力，也极少主动切割自己的元神。
所以在修仙体系内，真正擅长分魂的，要么是那些根本不在乎未来潜力的魔道邪修。
要么，就是修炼至极高境界，再借助化身秘法分化元神的大能。
而巫师文明却正好完全相反。
巫师从来不会把灵魂视作什么神圣不可侵犯之物。
他们真正重视的是智慧和知识，除此之外，无论是自身还是他人，无论是灵魂还是肉体，都可以随意的扭曲改造。
在他们眼中，灵魂，不过是另一种可以观察、研究、拆解、重组的能量结构。
它特殊，却绝非不可理解。
正因如此，漫长岁月以来，靠著无数灵魂实验不断推进，巫师们早已将灵魂研究到了极为精细的程度。灵魂可以拆解，可以缝合，可以复制，甚至可以重塑。
所谓灵魂分割，对于巫师而言，不过是实验上的一道常规操作。
对于高阶巫师来说，培养一个新灵魂真正麻烦的并非技术，而是成本。
想培养一个能够媲美自身的高阶灵魂，需要消耗的资源实在太多，对于大部分不擅长此道的巫师来说并没有性价比。
因此，除非必要，很少有人愿意这么做。
而杰明，恰好两个体系都擅长！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理由不用。」
话音落下，炼金术启动，一道无形的力量缓缓探入他的灵魂深处。
整个过程，他动作极轻，如同外科医生正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
几道炼金术的力量凝聚而成的透明细刃缓缓落下，顺著灵魂的波动纹路轻轻划过。
嗤……
几缕细若发丝的灵魂碎片，被完整剥离出来。
整个过程，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那些灵魂碎片晶莹剔透，边缘光滑圆润，没有任何撕裂痕迹，仿佛天然就长成这样。
甚至就连灵魂体本身也看不到任何伤痕，似乎刚才的炼金术力量只是带走了一些本来就附著在上面的碎屑。
杰明只是略微感受到一阵轻微刺痛，随即便恢复如常。
对于如今的他而言，这种程度的灵魂损耗，不过眨眼间便能完全恢复。
他擡起手，十缕灵魂碎片分别飞向十座培养舱，缓缓没入那些沉睡的身体之中。
下一刻，培养舱底部的炼金法阵同时亮起。
符文层层点亮，高浓度营养液迅速流动。
大量生命能量被法阵抽取出来，源源不断注入克隆体体内。
在炼金术的辅助下，原本只有一点雏形的灵魂碎片开始迅速成长。
一条条神经网络被灵魂主动连接，脑组织开始真正「活「了起来。
几分钟后，十座培养舱几乎同时微微震动。
下一瞬，十具克隆体缓缓睁开了双眼。
二十只眼睛，一齐望向培养舱外的杰明。
那目光看起来十分空洞。
这也很正常。
他们的大脑已经完整，灵魂也已经发育成熟，但杰明并没有给他们输入任何知识。
所以这些克隆体能够呼吸心跳，能够完成最基本的生理活动。
但他们不会说话，也不会思考。
杰明静静观察了片刻。
确认没有任何异常之后，轻轻点头。
「很好，算是培养成功了。」
随后，他打开两座培养舱，两具克隆体缓缓漂浮而出。
杰明擡手一点，一道催眠巫术落下，原本便意识空白的两人立刻陷入更深层次的沉睡，安静地躺在实验上。
杰明眉心第三只眼缓缓睁开，淡银色星璇开始缓缓旋转。
真妄破虚瞳。
启动！
巫师文明中没有专门针对灵性资质的检测仪器。
但真妄破虚瞳解析的是万物底层信息，而且本来就是来自修仙体系的法门。
所谓灵性资质，自然也无法逃过它的观察。
片刻后。
两份数据浮现在视野之中。
【灵性资质：中人之姿。】
两具克隆体都是这个结果，杰明对此毫不意外。
他取出两人的部分血液，鲜红的血液在精神力操控下悬浮于半空，随后缓缓落到实验上。血液仿佛拥有生命一般，沿著既定轨迹自行流淌。
一道道猩红纹路迅速交织、连接，最终组成了一座复杂而诡异的血色法阵。
整个法阵充满了邪异的气息。
杰明将其中一具克隆体放在祭献端，另一具则放在接收端。
确认所有符文没有任何错误之后，他缓缓伸出右手，轻轻按在法阵中央，缓缓输入灵力。
「开始吧。」
轰！！！
暗红色光芒骤然亮起，整个实验室瞬间被映照成一片猩红。
法阵之中，无数血色光丝如同活物一般蔓延而出，迅速缠绕住祭献端那具克隆体。
那具克隆体的身体开始一点点崩解。
皮肤，血肉，骨骼，内脏，乃至灵魂……
所有构成生命的一切都在法阵作用下重新分解，化作某种特殊的力量，随后顺著整座法阵缓缓流向另一端。
接收端的克隆体身体轻轻一震，淡淡红光开始自皮肤渗透。
某种更深层次的生命结构，开始缓缓重组。
整个过程并不漫长。
不过半盏茶时间，所有红光尽数散去，实验室重新恢复平静。
祭献端已经空无一物，原本完整的克隆体，只剩下一小撮灰白色灰烬。
下一秒，自动清洁法阵启动，灰烬无声消失。
杰明没有去看那些灰烬，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另一具克隆体身上。
真妄破虚瞳再次开启，一道道数据迅速浮现。
探明自己想要的信息后，杰明瞳孔骤然一缩。
连眉心竖眼，都下意识睁大了几分。
【灵性资质：上佳。】
实验室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杰明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瞳孔震动下对克隆体重新扫描。
结果一致。
他缓缓直起身体，目光落在实验残留的血迹上，又缓缓移向后方那八座仍在运行的培养舱。「嘶……中人之姿……直接提升到上佳？」
他低声自语，眼中满是思索。
修仙体系里。
想从普通资质成长到上佳资质，往往意味著数次脱胎换骨的机缘。
不知道多少修士，终其一生都跨不过这道门槛。
而现在。
一具普通克隆体，仅仅祭献另一具完全相同的克隆体便跨过去了。
这已经不是效果好。
而是……好得有些夸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