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雪颜猛地转过身。
眼睛死死盯住了角落里，那个自始至终都置身事外的宋朝阳。
她三两步冲到宋朝阳面前，双手攥紧成拳。
她咬牙切齿，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歇斯底里地质问。
“是不是你搞得鬼？！”
宋朝阳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戏谑。
她并未立刻回答卢雪颜那气急败坏的质问。
反而慢悠悠地站起身，理了理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
她往前走了两步，凑近卢雪颜。
宋朝阳微微倾身，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姨母还没走远呢。”
“你要是再大声点，让别人听见，你方才那两碗鲈鱼羹，可就白喝了。”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兜头浇下。
瞬间浇灭了卢雪颜心头熊熊燃烧的怒火。
她下意识地抬起手，紧紧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眼睛瞪得溜圆，惊恐地看着宋朝阳。
是她。
真的是她！
宋朝阳这个贱人！
她费了那么多心思，又是假意推让，又是故意说自己不能吃。
原来就是为了引诱自己！
引诱自己把那两碗有问题的汤喝下去！
可是她是怎么知道的？
她浑身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牙齿咯咯作响。
太多问题想问。
太多不甘想要嘶吼。
可是一想到宋朝阳方才那句冰冷的警告。
想到姨母离去时那失望透顶的眼神。
想到若是此事败露，自己将要面临的后果……
所有的话，都死死地堵在了喉咙里。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她不能说。
打死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那鱼是她故意弄来的！
她不能毁了自己！
宋朝阳看着卢雪颜这副惊恐万状，却又死死隐忍的模样。
唇角缓缓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
蠢货。
宋朝阳直起身，不再看卢雪颜那张惨白扭曲的脸。
她转身，脚步从容地朝着厅外走去。
红鸢连忙跟上自家主子的脚步，临走前，还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只见卢雪颜还僵在原地。
红鸢心头暗爽，又觉得有些解气。
活该！
叫你平时仗着王妃撑腰，总是欺负夫人！
这下知道厉害了吧！
卢雪颜怔怔地看着宋朝阳那渐渐远去的背影。
她双腿一软。
整个人无力地瘫坐在冰凉坚硬的地面上。
……
夜色渐深。
凝芳阁内，烛火通明，温暖如春。
宋朝阳换了身家常的软缎衣裳，舒适地靠坐在窗边的软榻上。
手中捧着杯热气腾腾的香茗，正小口品啜着。
目光却落在窗外沉沉的夜色里，若有所思。
今晚这一场戏，倒是比她预想中还要精彩几分。
一环扣一环，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寿宴，近在眼前了。
那才是真正的大戏开锣。
她必须步步为营，不能有丝毫松懈。
窗外，寒风呼啸，夹杂着细碎的雪粒子，敲打着窗棂。
没多久，红鸢脚步匆匆地从外面进来。
她走到宋朝阳身边，压低了声音，凑到她耳边。
“夫人。”
“您让我去盯着的人，方才偷偷来传话了。”
宋朝阳端起茶盏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眸，看向红鸢。
“怎么说？”
红鸢的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又夹杂着一丝快意。
“说是南苑那位表小姐，回去后没多久，就开始喊肚子疼。”
“疼得在床上打滚，冷汗直冒。”
“下人们都吓坏了，劝她赶紧请个郎中来看看。”
“可那位表小姐，也不知道是哪根筋搭错了，死活不肯。”
“就那么硬生生忍着，嘴唇都咬破了，也不让请大夫。”
红鸢说到这里，忍不住撇了撇嘴。
真是活该。
宋朝阳听完，冷冷勾起唇角。
眼底深处，是毫不掩饰的冷意。
不肯请郎中？
自然是不敢。
那鱼有问题，她自己心知肚明。
请了郎中来，万一查出点什么，岂不是自掘坟墓？
卢雪颜这个蠢货，总算还有那么点脑子，知道不能声张。
可惜，已经晚了。
那两碗加了料的病鱼汤，够她好好喝一壶的了。
这口恶气，总算是出了。
她放下茶盏，发出轻微的声响。
目光重新落回窗外飘飞的细雪上。
“你去南苑那边传个话。”
“就说王妃今日受了惊扰，头风复发，需要静养。”
“南苑上下，都给我安分些。”
“若是有什么要紧事，不必去打扰王妃。”
“直接来凝芳阁回禀我就是了。”
红鸢立刻明白了自家主子的用意。
这是要彻底将南苑那位隔绝起来，不让她有机会去王妃面前哭诉告状。
红鸢连忙垂首应下。
“是，夫人。”
“奴婢这就去办。”
王妃那个人精，最是护短。
若是让王妃知道了这事的来龙去脉，哪怕明知卢雪颜有错在先，也难保不会偏袒她。
到时候，说不定还要反过来责罚自己这个心机深沉的世子妃。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将这盆脏水，牢牢扣死在卢雪颜头上。
让她有苦说不出，才是上策。
红鸢应完，不敢耽搁，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屋内，再次恢复了寂静。
只剩下烛火摇曳，以及窗外隐约的风雪声。
宋朝阳重新端起那杯已经微凉的茶，轻轻啜饮了一口。
茶水微苦，却让她纷乱的心绪，渐渐沉淀下来。
今晚这出戏，总算落下了帷幕。
结果，比她预想的还要好上几分。
绝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这夜，宋朝阳难得地睡了个好觉。
一夜无梦，直至天光大亮。
窗外风雪已停，积雪覆盖了庭院，一片素白。
凝芳阁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她起身梳洗，换上一身素雅的湖蓝色褙子。
镜中的女子，眉目清明，眼神沉静，再无往日的愁苦。
用过简单的早膳，宋朝阳带着红鸢，照例往云昭阁去。
刚踏入云昭阁的门槛，熟悉的安息香混杂着淡淡药味便扑面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