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朝阳的目光，微微闪烁了一下。
下意识地移开，落在了旁边空地上。
避开了徐少陵探究的视线。
片刻的沉默后，她才轻轻吐出一个字。
“是。”
徐少陵垂在身侧的手微不可察地轻轻攥紧了衣袍的下摆。
他原本清澈的眸子里，那点点温和的光，仿佛被什么东西掩盖了。
微微暗淡了下去。
秦清那样的性子。走到这一步。或许真是情理之中。
宋朝阳看着他这故作轻松的样子，心头那点疑惑更甚。
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明知此刻追问，或许有些冒昧。
但她终究还是没忍住。
“此话怎讲？”
徐少陵沉默了片刻，目光似乎飘远了些。
像是在回忆着什么久远的事情。
“自我认识清儿起。”
他的声音，带了些许飘忽的追忆。
“她似乎便一直很想赚钱。”
“后来她去了茶馆做工。”
“那地方人来人往，三教九流。”
“其中，自然也不乏达官显贵。”
他话语微顿，像是在脑海中勾勒着过去的画面。
良久，一声极轻的叹息，从他唇边溢出。
“所以。”
他抬眸，目光重新落在宋朝阳身上，带着近乎平静的了然。
“她会选择走上这条路。”
“我其实……并不意外。”
宋朝阳未曾回应。
原来徐少陵竟是这般了解秦清。
他方才那番话，字字句句，都印证了她心中的某些猜测。
徐少陵的目光悠悠地投向了院墙之外的远方。
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
暮色沉沉，拢住院中一草一木。
他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说给身旁的宋朝阳听。
声音低沉，带着不易察觉的怅惘。
宋朝阳看着他略显萧索的侧影。
心念微动，试探着问出了口。
“你不怪我？”
“若非是我……”
“或许她，本不必如此。”
徐少陵闻言缓缓转过头，目光重新落在她脸上，带着历经世事后的平静。
他极轻地摇了摇头。
“不怪你。”
“这是她自己的选择。”
“也是她的命数。”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着用词。
“就算没有镇南王府。”
“也会有承恩侯府，忠勇伯府。”
“只要能让她摆脱贫寒，一步登天。”
“她总会找到那扇门的。”
人各有命，富贵在天。
这个道理，徐少陵似乎比谁都更早明白。
宋朝阳望着他，看着他平静眉宇间，那抹挥之不去的淡淡伤感。
不知怎的，心口也跟着微微发酸。
秦清走上这条路，固然是她自己的选择。
怨不得旁人，可她见不得徐少陵这般模样。
那眉宇间的淡愁，似有若无，却偏偏刺痛了她的眼。
仿佛是为了秦清。
宋朝阳喉头微哽，正欲开口，说些宽慰的话。
徐少陵却先一步开了口，声音依旧低沉，却带着斩钉截铁的清明。
“我只把清儿当做妹妹看待。”
“从未有过半分男女之情。”
“旁的心思，一丝一毫，也无。”
这番话如同无形的屏障。
将宋朝阳酝酿在唇边的言语，尽数堵了回去。
她微微垂下眼睑，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身前的双手。
指尖无意识地捻着方素色锦帕。
徐少陵不喜欢秦清。
那……
一个念头，如同电光石火般猝然划过宋朝阳的脑海。
她的妹妹宋清月。
温婉纯良，尚未婚配。
徐少陵此人，品貌俱佳，又踏实上进。
若是能撮合他们二人岂不正好？
心念一定，宋朝阳不再犹豫。
她倏然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徐少陵身侧，清亮的眸子望向他。
“你觉得清月这姑娘，如何？”
徐少陵下意识抬眸，恰好撞进她那双澄澈明净的眼眸里。
心口毫无预兆地，重重一跳，漏了一拍。
他猛地别开视线，目光仓促地投向别处。
不敢再看她，声音里还带着不易察觉的微颤。
“二小姐，自然是好的。”
“善良伶俐，性子也好。”
“是个……好姑娘。”
这评价虽是客气，却也中肯。
听得出，并非敷衍。
“后厨还有些事要忙。”
“我先过去了。”
话音未落。
人，已经急急转过身，脚步匆匆，几乎是落荒而逃。
头也不回地穿过月亮门，消失在后院的尽头，连句告辞都忘了说。
宋朝阳站在原地，看着他几乎有些踉跄的背影。
脸上的笑意缓缓淡去，最终化作无奈，轻轻摇了摇头。
避而不答，这便是回答了。
看来他对清月，并无那份男女之想。
是她想岔了。
也罢。
强扭的瓜不甜。
姻缘之事，本就讲究个你情我愿。
想来要给清月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还得费些心思。
这桩事，怕是个难题了。
一直安静侍立在旁的红鸢，此刻上前一步。
微微仰头，看了看天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