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夫连忙躬身应下。
“夫人放心。”
“小的定将二小姐安安稳稳送到府上。”
“多谢。”
宋朝阳微微颔首。
而后她转回身，打算再嘱咐妹妹几句路上小心。
目光甫一接触到宋清月，却微微一顿。
只见那张方才还阳光灿烂的小脸，此刻竟又耷拉了下来。
嘴角微微撇着，眼圈似乎也有点泛红，写满了不情不愿。
这丫头……
变脸的速度，当真比翻书还快。
方才的欢喜劲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又散了？
宋朝阳心中轻叹，面上却不显。
她伸出手，轻轻牵过妹妹微凉的手指。
“又怎么了？”
宋清月飞快地吸了吸鼻子。
像是怕眼泪掉下来似的。
她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上了点鼻音，闷闷的。
“没什么。”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就是……就是有点舍不得姐姐。”
那小模样，委屈巴巴的。
看着妹妹这副泫然欲泣的可怜模样，宋朝阳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这点小心思，哪里瞒得过她。
无非是想跟着自己，不愿意一个人先回去罢了。
“傻丫头。”
“往后姐姐得了空，自会常回府去看你和爹娘。”
“不会隔很久的。”
“不必如此。”
宋清月哪里不知，这不过是姐姐安慰自己的话罢了。
可心头那股酸涩，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用力吸了吸鼻子，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意，硬生生逼了回去。
不能哭。
不能让姐姐担心。
“我明白的。”
“姐姐放心。”
“我，我定会照顾好爹爹和娘亲的。”
看着面前强忍泪水，却还故作坚强的小丫头。
宋朝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揪了一下。
也不是滋味。
一股酸意，直冲鼻腔。
眼眶也跟着微微泛起了热。
她几不可察地，飞快地别过头去，抬手用指尖极快地揩过眼角那湿润。
再转回来，看向宋清月时。
她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温和。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妹妹的肩。
“好了，快上车吧。”
“再耽搁下去，天都黑透了。”
“爹娘该等急了。”
宋清月瘪着嘴，眼里还是满满的不舍。
她又深深地看了姐姐一眼。
这才一步三回头般，慢吞吞地钻进了马车车厢。
车夫甩了下鞭子，马车骨碌碌地动了起来。
很快便转过街角，消失在暮色渐沉的视野尽头。
宋朝阳站在原地，静静地目送着。
直到那马车的影子，彻底看不见了。
她才缓缓收回目光，脸上那一点点残余的温情，也随之敛去。
她侧过身，看向一直安静候在一旁的红鸢。
“走吧，去医馆。”
“是。”
红鸢连忙应下，快步跟上宋朝阳的步伐。
两人朝着与宋府相反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街上的行人渐渐稀少。
主仆二人很快便来到了一家挂着杏林堂牌匾的医馆前。
宋朝阳没有犹豫，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着的木门。
吱呀一声轻响。
门开了。
宋朝阳微微蹙眉。
她扬起声音，朝着里间喊了一声。
“请问，有人在吗？”
宋朝阳的声音，在安静的医馆里，显得格外清晰。
“有的有的！”
几乎是话音刚落，里间的布帘后，便立刻传来略显慌张的回应。
紧接着，那厚实的靛青色布帘被人猛地从里面掀开。
一道身影快步钻了出来。
他快步走到柜台后，双手在身前的围裙上擦了擦。
“哎呀，真是对不住，对不住！”
“方才在后院炮制药材，一时入了神，竟没听见外面的动静。”
“怠慢贵客了，实在抱歉！”
宋朝阳看清来人。
是这杏林堂的掌柜，陈郎中。
从前她曾因府中采买药材，或是下人生病，与他打过几次照面。
算是个面熟之人。
她神色淡然，微微颔首。
“无妨。”
“我只是过来抓帖药，并非什么急事。”
说着她从袖中取出张折叠整齐的药方。
素白的手指捏着那薄薄的纸笺，动作从容，不疾不徐，递到陈郎中面前。
“劳烦陈郎中看看。”
“这方子上的药材，贵店可都齐全？”
陈郎中连忙伸手接过。
那双常年与药材打交道的手，带着些许粗糙的质感。
他小心翼翼地将药方展开，目光落在纸上。
他看得极其仔细。
眉头也随之渐渐拧了起来。
他看向宋朝阳，目光里透着探询。
“药材倒是都有。”
他先是肯定地答了一句。
随即，话锋却是一转。
“只是……”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措辞。
目光再次落回那药方上，又抬起看向宋朝阳。
“恕小老儿冒昧。”
“敢问姑娘，这方子……是治何种病症的？”
陈郎中那凝重的神色，并未逃过宋朝阳的眼睛。
她的心几不可察地往下一沉。
难道这药方，有什么不妥之处？
这方子可是关系重大。
她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直直迎上陈郎中的视线。
声音依旧平稳，听不出丝毫异样。
却无形中带上了一丝不容忽视的压力。
“陈郎中何出此言？”
“莫非，是这方子有什么问题？”
陈郎中抬眸，正对上宋朝阳那双清亮迫人的眼眸。
他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
是自己方才太过专注的神情，让她误会了。